“……”
那西廠督主沉默着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權衡着其中的利弊。
“不如這樣！”
岳不群見狀，想了想，乾脆直接趁熱打鐵道：
“雨督主，岳某這裏倒是有個法子……”
“或許能兩全其美？”
聞言，雨化田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和意外，然後身體微微轉了過來。
“哦？”
“岳掌門有何高見？”
“願聞其詳。”
岳不群沉吟片刻，接着緩緩提議道：
“既督主需要，岳某可以去當那武林盟主！”
“但，卻不必非得直接接受朝廷的節制。”
“譬如，岳某可以派遣派內核心弟子前往督主手下聽令，充當朝廷和華山之間的橋樑，這樣一來，岳某既不會讓江湖人恥笑，然後還能間接接受朝廷號令，更是能維持江湖的穩定，豈不是一舉三得？”
原本，岳不群只想當五嶽盟主，拿回華山派曾經的東西。
但現在，既然左冷禪要召開武林大會，再加上這個西廠的督主又來找自己，那岳不群的心思便自然是開始活泛了起來，甚至覺得這一次華山不僅有機會絕地逢生，或許還可以更進一步，甚至是直接跳過五嶽盟主，一舉超額達成他多年來的夙願？
當然了，那只是他的個人想法，至於成或不成，那就要看眼前的這個雨化田是怎麼想的了。
“……”
聽着岳不群的提議，雨化田微微一怔，隨即先是點點頭，但很快又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也不知道是想要表達些什麼。
接着，雨化田走到一邊，在船頭看了一會江上的夜景后才轉身過來，微微眯着眼，上下仔細打量了岳不群一番，接着才嘆道：
“呵！”
“岳掌門果然心思活泛，想的倒是周到！”
“只是……”
“待到岳掌門當了武林盟主后，有何打算？”
“是不是先滅嵩山，再除魔教，最後再一統江湖？”
說著，他就那麼笑吟吟地看着岳不群。
“也不盡然！”
岳不群也跟着微微笑着搖了搖頭。
“其實吧……”
“滅嵩山沒必要，滅那左冷禪倒是可行！”
說到這，岳不群頓了頓，然後才繼續看向雨化田。
“至於剷除魔教，一統江湖……”
“那非岳某所想，恐亦非朝廷所願。”
“數以萬計的武林人士，若無魔教牽制，恐將生亂啊。”
“督主覺得呢？”
說完，岳不群就那麼朝着眼前的西廠廠督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
雨化田沒有太多的反應，許久，他才緩緩開口道：
“看得出來，岳掌門是個聰明人！”
“本督就喜歡跟聰明人談事情！既如此，本督便先回去問問聖上的意見，等候聖上的聖裁。”
“岳掌門以為如何？”
話雖是那麼說，但回去后他雨化田要不要彙報，以及找誰去彙報，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不敢！”
岳不群趕忙轉身拱手作揖行禮：
“岳某恭送雨督主。”
“不過，督主要快一點了。”
“我華山船隊最遲五天後便可抵達杭州，而武林大會將在六天後召開，時間緊迫，還望督主早做決斷？”
原本應天府到杭州，一路順水順風的情況下三天就差不多了，但如果要等對方回復的話，或許他可以稍稍慢一點？
雨化田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岳不群，最後點點頭。
“岳掌門放心，本督自會儘快。”
說罷，雨化田身形一動，如同鬼魅一般，輕輕一躍，便朝着江心躍去。
緊接着，他竟如同沒有重量一般飄到了江面上，接着他腳下輕點，用那種如同當年達摩祖師‘一葦渡江’般的高超輕功，很快消失在了遠處江心的夜幕之中，只留下一串悠長的漣漪在江面上緩緩擴散着。
“……”
見狀，看到對方徹底遠去，岳不群這才收回了作揖的手，望着對方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然後怔怔出神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聽到身後響起腳步聲，岳不群這才長嘆一聲並轉過身去。
然後他看到了，手持玉女劍的妻子寧中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然來到了他的身後，然後還一臉擔心地看着他。
很顯然，岳不群知道，對方肯定是擔心他所以就並沒有跟陸大有以及封不平他們去採購物資，而是就在附近盯着。
“師兄！”
“他走了？”
寧中則也不客氣，直接走到了岳不群的身邊並輕聲問道。
由此聽得出來，對於那個西廠的廠督要來的事情她顯然是知道的，甚至剛剛她有可能就在碼頭上遠遠地盯着這裏？
“嗯！”
“剛走……”
岳不群點點頭，接着再次悵然一嘆。
“那個西廠的傢伙，他想做什麼？”
“呵！”
“還能做什麼？”
“無非是想將我華山當刀子使罷了！”
“這……”
“此話怎講？”
“師妹，你應該也知道，此次西湖的風波是錦衣衛和那江湖百曉生一手挑起的，之前下山時，華山腳下那陶員外也說過一嘴，說那嵩山背後除了少林之外，似乎還有着東廠的影子，對吧？”
“而眼下西廠又找上門來，點名要我華山派接受朝廷號令，這怕是不安好心啊！”
“畢竟非親非故的，有好處的事情別人憑啥找咱們華山？”
“！！”
“那師兄你答應他了？”
聽到這，寧中則有些急了，生怕岳不群真的做那種決定。
“哈！”
“這倒沒有！”
搖搖頭不屑地輕笑着，示意自己妻子不用着急后，岳不群才繼續嘆道：
“放心！”
“師兄我沒那麼蠢！”
“不過，看得出來，對方很有誠意，這倒是真的！”
“但光有誠意可不夠！”
“我華山眼下陷入這場江湖風波倒也算了，要是再陷入他們那‘兩廠一衛’之間的傾軋和紛爭，怕是有一天得死無葬身之地啊！”
是的，在岳不群看來，江湖中的打打殺殺也就那麼一回事，有理沒理都不重要，只要武功夠高，手段夠強，那就總有能說清楚的那一天。
可要是和朝廷糾纏上，再被打上那朝廷鷹犬的名頭，怕是他華山派就真的成眾矢之的，變成跟那日月神教一樣，甚至更加臭不可聞的魔教了。
而變成魔教，那都還不算是最糟糕的！
他怕就怕一旦答應對方后，華山派就會被認為是對方西廠的人，然後，在將來哪一天‘兩廠一衛’傾軋爭鬥的時候他們華山會遭池魚之殃，被碾得連渣都不剩，那才真的是無妄之災。
“那……”
“師兄你是拒絕他了？”
“也沒有……”
“眼下我華山派處境不妙，貿然拒絕可不是個好主意。”
“方才，師兄只是隨口說了個借口搪塞了過去。”
“畢竟，眼下我華山派實是不宜再得罪西廠，否則……”
否則怎樣，岳不群沒有說，只是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並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
點點頭，寧中則自然知道其中的要緊之處，所以，她便沒有再去問，而是緊挨着自己的夫君站在船頭，就那麼陪着對方默默看着江景。
同一時間，在杭州城的外城！
在靠近西湖的一片山坳中，一群蒙面的黑衣人正悄無聲息地朝着那靠山面水，青磚烏檐加高聳的圍牆，遠遠看去如一軸緩緩舒展的淡墨卷冊般的大宅子慢慢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