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思過崖上，晨霧剛如輕紗般才緩緩散去，那一輪紅彤彤的朝陽便似是帶着無盡的熱力，將溫暖的光芒毫不吝嗇地灑落在這片寂靜的山崖之上。
此時，山間的草木葉片上，才剛被那晨露浸潤，現在又被晨曦映照，就自然是閃爍着一片片晶瑩的紅光，宛如是葉片鑲嵌着無數細碎的寶石一般，別有一番景緻。
“……”
然而，身後挎着一個籃子的陸大有卻腳步匆匆，壓根沒有心情去看那些無聊的風景。
他就那麼踩着那被露水浸得濕滑無比的山道，一路使用輕功疾行而上着。
因為昨夜，他可是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患得患失地想了一宿並難以入眠的，滿腦子都是小師妹岳靈珊的那句：‘大師兄的劍法突然變得詭奇，像是自宮練了辟邪劍譜’！
那就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裏足足一宿了，所以他才會一大早天沒亮就上山。
若真的如小師妹所言，大師兄令狐沖為了追求劍法和武功而自宮去練那邪門的辟邪劍法的話，那華山派可是要出大事的！
“……”
想到此處，陸大有心中只覺一陣慌亂，腳下的步伐也變得愈發急促起來。
很快！
陸大有就抵達了思過崖，然而那片大師兄經常打坐的空氣卻空空如也。
“大師兄！”
“你在裏頭嗎？”
陸大有扯着嗓子大喊一聲，然後他幾步衝到洞口，一把掀開那用草編成的帘子。
然後他看到了，令狐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石床上，懷裏緊緊抱着一個空的瓷瓶子，鼾聲如雷睡得正香呢！
“！！”
見狀，陸大有快步上前，伸手用力推了推。
“大師兄！”
“醒醒！”
接着，那令狐沖才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眼神中還帶着幾分惺忪與迷離。
待他看清來人是陸大有時，才又不耐煩地翻了個身並嘟囔道：
“陸猴兒……”
“大清早的，你發什麼瘋？”
“還讓不讓人睡個好覺了？”
陸大有卻不管那些，先是懷疑地盯着對方的下半身看了看，接着才幹笑兩聲，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並繼續說道：
“哈！”
“我這不是想大師兄你了嘛！”
“還特地帶了酒菜來看你。”
說著，他連忙從籃子裏掏出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是還冒着熱氣的幾個肉包子和一壺比昨天岳靈珊帶的那壺還要更大一點的酒。
而在他打開那蓋子后，那濃郁的香氣就自然瞬間在狹小的洞穴中瀰漫了開來。
“！！”
令狐沖鼻子當即抽了抽，頓時來了精神，然後一個鯉魚打挺便從石床上坐了起來。
“老黃酒！”
“嘖嘖！”
“算你小子有良心，知道你大師兄我好這口。”
“你這麼早就上來一定也沒吃吧？”
“來來來！”
“咱們兄弟一起吃點？”
既然都醒了，令狐沖也不去學某個糟心的小女孩那樣睡懶覺，而是兩人走到洞口就着那溫暖的晨光，開始吃喝起來。
不過，令狐沖並沒有喝酒，因為他打算留着晚上再一個人慢慢品嘗。
畢竟在這思過崖上，夜晚的時光總是顯得格外漫長而寂寞，昨晚他都是將水兌到小師妹帶來的那個空酒壺裏解饞的，要是今晚有一壺老酒的話，日子就會相對好過那麼一點點。
沒多久，在倆師兄弟酒足飯飽之後，令狐沖先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稍稍活動了一下筋骨，正要從那個大缸里拿起水瓢去溪邊洗漱，卻被心事重重的陸大有給一把拉住了。
“那個……”
“大師兄！”
陸大有搓着雙手，眼神有些飄忽不定，看起來也有些心虛。
“聽說……”
“你劍法精進了不少？”
“喲！”
“怎麼？”
“陸猴兒，你也想領教領教大師兄我的劍法？”
聞言，陸大有嘿嘿一笑，然後臉上露出一絲諂媚之色並順着令狐沖的話說道：
“可不是嘛！”
“雖然現在江湖上都傳開了，說我那‘白雲劍客’的劍法如何了得，如何出神入化……可要我說啊，大師兄你的劍法就肯定更勝我一籌，那才是真正的獨步江湖？”
聽到陸大有睜眼說瞎話，令狐沖乾脆也不去小溪了，直接從缸里舀起一瓢水胡亂抹了把臉，漱了漱口，還任由水珠順着他的下巴滴落，接着才沒好氣地責怪道：
“行了！”
“你少在我這裏拍馬屁！有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令狐沖看出來了，眼前的這個六猴兒是帶着事情來的。
“嘿嘿……”
陸大有笑着湊近些，壓低了聲音：
“小師妹昨天說……”
“你的劍法詭奇難測，像是……”
說著，他咽了口唾沫，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像是自宮練了辟邪劍譜？”
他發誓這話不是他說的，而是小師妹跟他說的，所以他才一宿沒睡安穩並一大早就上山來了。
“？！”
果不其然，令狐沖聽到這話，手一抖，手中的水瓢‘咣當’一下丟進了水缸里並濺起一片水花。
“放屁！”
“我令狐衝堂堂七尺男兒，頂天立地，行得正坐得端，怎麼會去練那斷子絕孫的邪門功夫？”
“這簡直是污衊！”
“赤裸裸的污衊！”
“一定是小師妹跟你說的，對吧？”
說著，令狐沖‘錚’地一下拔出長劍，然後他大聲說道：
“來來來！”
“六猴兒，你不是也懷疑嗎？”
“那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正宗的華山劍法！”
“讓你知道我令狐沖的劍法，是如何光明正大、如何堂堂正正的！”
反正遲早要比一場，所以令狐衝決定乾脆現在就開始，也不用去等那師叔祖了。
“啊！”
陸大有連忙苦笑着解釋道：
“大師兄，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聽小師妹這麼說，心裏有些疑惑罷了。”
“行了！”
“你少廢話！”
令狐沖卻不管那麼多，劍尖一指，然後不容置疑的催促道：
“拔劍！”.
“今日我定要讓你心服口服。”
陸大有無奈，只得緩緩抽出佩劍，擺好架勢。
很快！
隨着大師兄令狐沖示意他先出手，他想了想，只是手腕輕輕一抖，還用那招自己最熟練的白雲出岫，就那麼飄忽不定地刺向令狐沖左肩。
“來得好！”
而令狐沖卻絲毫不閃不避，眼神中滿是自信與從容。
接着，只見他長劍斜挑，劍尖精準地點在陸大有劍身七寸處。
隨着‘叮’的一聲清脆聲響，陸大有隻覺虎口一麻，在對方的那不俗的內力壓迫下，他自己的劍勢頓時潰散。
“！！”
“這是……”
見狀，陸大有不由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驚訝與疑惑，怎麼也沒想到，大師兄的劍法竟然真的如此詭奇，還真的跟小師妹說的一樣？
“……”
但他想了想，還是不動聲色，再次凝神欺身而上，用那連綿不絕的白雲劍勢朝着對方壓去。
此時此刻，他認真了，用上了九成九的實力。
“！！”
而令狐沖則完全不在意，反而乘勢而上，劍招如行雲流水般順暢，每一劍都直指陸大有招式中的破綻，彷彿他早已看穿了陸大有的所有心思和出招順序一樣。
說實話，比起昨天岳靈珊的那無解的合璧劍法，今天打起這陸大有來他可要得心應手多了。
畢竟，對方的那招‘白雲出岫’他也會，雖然他沒有對方那樣精通和有着諸多變化，但根據那招的特性並使用獨孤九劍的破劍式去專門破解卻還是綽綽有餘的。
所以……
約莫三四十招過後，陸大有已被他逼迫得滿頭大汗，劍法和劍勢也完全被壓制，只能被動地防守，基本是沒有多少的還手之力了。
“！！”
“停！停！”
“打住！”
於是，陸大有瞅准一個機會趕忙跳開兩步，然後擺手大聲討饒並說道：
“大師兄，我認輸了！”
不過，雖然認輸且心服口服，但陸大有臉上疑惑的表情卻更濃了。
“大、大師兄！”
“你真的沒練辟邪劍法？”
雖然剛剛對方那劍法給他的感覺和辟邪劍法確實有點不太一樣，不過，就還是有點兒像的，特別是對方短短時間內劍法成長到這種程度，菜幾天都能打敗他了，而速成的劍法除了《辟邪劍譜》還有什麼他是真的想不出來。
所以，陸大有也傾向於小師妹的說法，覺得大師兄可能自宮了。
“！！”
聞言，令狐沖急了，正要開口解釋，突然眼珠一轉，臉上露出一抹壞笑。
“算了，我不跟你說那麼說！”
“不過嘛，為了徹底打消你的疑慮……咱們還是按老規矩？”
“老規矩？”
“對！”
“就是比比誰尿得更遠？”
“啊？”
“啊什麼啊！”
“快過來！”
“脫！”
“……”
接着，陸大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令狐沖一把拉住，不由自主地被他拉到崖邊上。
於是乎！
朝陽下，兩道水箭劃出兩道優美的弧線，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着晶瑩的光澤，然後還隱隱帶着一絲七彩？
期間，陸大有偷瞄了一眼，頓時心服口服，然後也終於徹底放下了心下的疑慮。
“嘿！”
而令狐沖則只是系好腰帶，然後得意地笑了笑：
“現在信了吧？”
“我令狐沖行的端做得正，怎麼會去練那種邪門功夫。”
“你也真是，小師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陸大有連連點頭，也不敢再去懷疑：
“信了信了！”
“大師兄，我這就去告訴小師妹，讓她也別再瞎猜瞎想了。”
說完，他轉身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去，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至於被大師兄擊敗的事情，他就並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在他看來，大師兄的武功本就一直比他好很多，現在既然得到了機緣，劍法重新超過他，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