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時間回到幾天之前的一個晚上……
這個時間點，岳不群帶領的華山派眾人們還在趕路，當時可能還都沒有抵達杭州，那就更別提是被襲擊的那個江陰城外的港口了。
此時，嵩山大殿內，青銅燭台上的火光在夜風中微微搖曳着，一朵朵橘黃色的火光在不安地跳動，映照着四周那斑駁古樸的牆壁，給這莊嚴肅穆之地憑添了幾分陰森。
雖然已經很晚了，但左冷禪仍舊如老僧入定般盤坐在大殿中間的蒲團上，身着一襲深藍色長袍，袍上綉着的嵩山派標誌在燭光下若隱若現，更顯威嚴。
打坐沒多久，他開始雙手結印，頭頂隱約有白氣升騰，似乎是在苦練他的那寒冰真氣？
突然！
殿門被‘砰’地一聲被猛地推開，丁勉那鐵塔般的身影匆匆闖入。
“掌門師兄！”
然後，一雙眼睛瞪得如銅鈴般，臉色滿是急切，似是有重要事情的他就那麼大步流星地走到殿中並抱拳行禮着。
“……”
左冷禪沒有搭理，繼續運功着。
好一會，直到運滿了一個小周天並收功后，他才緩緩睜眼，眼中精光一閃，有些不悅地看向了那個丁勉並冷冷問道：
“何事如此匆忙？”
“這般慌張，成何體統！”
說著，他眉頭微皺，語氣中帶着幾分不悅。
而他之所以有這種反應就並不奇怪，畢竟，任誰在修鍊的時候被人打攪，那就肯定是不會太舒心的。
“師兄！”
看到左冷禪開口，丁勉再次上前兩步，然後壓低聲音且神色凝重地小聲道：
“林四的辟邪劍法，已經初見成效了！”
他的聲音雖低，卻如炸雷般在左冷禪耳邊響起，讓左冷禪那原本不悅和不耐煩的表情瞬間變得感興趣起來。
“哦？”
先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接着左冷禪趕緊站起來沉聲問道：
“這才幾日？”
“半月都還未有吧？”
“這就練成了？”
說著，目光緊緊地盯着丁勉。
“正是！”
丁勉重重點頭，臉上滿是凝重和複雜。
“因為咱們嵩山派提供了最好的金瘡葯，再加上還請了一個從宮裏凈事房告老的太醫，所以，他養傷只用了五日，而練劍更是不過七日！”
“但……”
說到這，丁勉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接着採用那有些忐忑的聲音繼續說道：
“別看只有區區七日，可……”
“我嵩山派十三太保以下，所有的下一代弟子中，即便是其中翹楚，也無人能在他劍下走過十招！”
“假以時日，或許只要三兩月，怕是連師弟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只要將那二兩肉一割，然後練上七天就能同輩無敵，練上三兩月就能將自己這個十三太保之首‘托塔手’給擊敗，那種事情放在以往丁勉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的！
但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他不得不信！
“！！”
“你說什麼？！”
聞言，左冷禪猛地一把拽住了丁勉的衣襟，然後如同一頭狂暴的野獸般鷹目圓睜，額頭青筋暴起地瞪着丁勉並大聲喝問着。
“你確定？”
“確定！”
“師兄，正是因為確定我才連夜來稟報您的！”
“那林四呢？”
“就在山下的別院裏，樂師弟帶人在那守着。”
“這麼說……”
“那辟邪劍譜是真的？”
“應該是吧……”
說完，看到左冷禪放開手並退到一旁皺眉沉思后，丁勉才苦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了那一本藍皮冊子並雙手捧着遞到了左冷禪面前。
隨後，看到左冷禪沒有接，他想了想才繼續說道：
“師兄！”
“這事情千真萬確！”
“如今林四如今劍法之快，簡直匪夷所思！”
說著，他翻開冊子，指着其中一頁，眼中滿是驚嘆。
“特別是這招‘群邪辟易’！”
“其出劍時竟能幻出足足七道劍影，防不勝防，我親眼所見，那劍影如鬼魅般閃爍，根本無從招架。”
“也就是他功力低，修鍊時日短，要不然……”
要不然怎樣，丁勉沒有多說，只是搖搖頭苦笑着。
“拿來我看！”
左冷禪忍不住了，直接一把奪過劍譜，並再一次快速翻閱着劍譜。
然而，沒有自宮的他，即便不是第一次看了，又哪裏能想明白那種劍招為什麼還能那麼運使？
所以，看了一會沒有個頭緒的他，只得喃喃自語般問道：
“華山派……”
“也不知道岳不群那偽君子練了沒有？”
“那岳靈珊和那個特陸大有的劍法，莫非也是……”
說著，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和警惕，然後看向了丁勉。
“這……”
“應該不是。”
想了想，丁勉搖頭否定了。
接着，他才皺着眉頭開始分析道：
“我看那林四使過……”
“辟邪劍法講究快、狠、詭！”
“劍走偏鋒，出招詭異莫測，走的是個‘邪’字！”
“而那‘雙劍驚鴻’岳靈珊的劍法是雙劍合璧之術，而‘白雲劍客’則是華山劍法的那招‘白雲出岫’，其劍招平和，主要以變化和靈動飄逸着稱，路數和辟邪劍法大不相同。”
聽到丁勉那麼說，左冷禪面色再次變得陰沉起來。
“……”
接着，他開始在殿內來回踱步，任由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並忽長忽短地搖曳着。
“……”
而丁勉也不敢打攪，就那麼侍立一旁。
許久，他才突然停步，然後猙獰地冷笑道：
“哈！”
“看來，你們之前的猜測應沒錯，問題就該出在那個小女娃身上。”
“華山派的變化是從她出現后開始的！”
“岳不群……”
想到岳不群那個野心勃勃的偽君子，左冷禪不由有些咬牙切齒，甚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都不自知，眼裏也滿滿的全是怨毒。
“好一個岳不群！”
“好一個君子劍，竟藏着這等辛秘！”
“平日裏裝得道貌岸然，實則心懷鬼胎，怕不是在惦記我這個五嶽劍派盟主的位置吧？”
說著，他再次來回踱步並沉吟思索起來。
“……”
“掌門師兄，那我們眼下要怎麼做？”
許久，看到左冷禪腳步放緩下來了，丁勉才試探着問道。
“哼！”
“五嶽並派之事，絕不能耽擱！我們的計劃也容不得那岳不群搗亂！”
“既然華山派是個變數，那就留不得他們了！”
說著，左冷禪猛地站定並轉身，眼中殺機畢露。
“傳我盟主命令！”
“讓費彬即刻動身！”
“按原計劃，調遣人手，在中途截殺岳不群一行。”
頓了頓，他想了想又繼續說道：
“至於那個小女娃……”
“務必生擒！”
“而其他的人……”
說著，他直接朝着丁勉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雙眼裏全都是決絕和狠辣。
“！！”
“是！”
“屬下這就去安排！”
聞言，丁勉心頭一凜，然後趕忙這麼抱拳應道。
“等等！”
然而，沒等丁勉離開，左冷禪卻突然叫住了他，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警告和威脅。
“此事必須隱秘，人手安排要注意！”
“若走漏風聲……”
說著說著，他意味深長地深深看了一眼丁勉，其中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了。
“掌門師兄放心！”
“師弟省得的！”
說完，看看左冷禪沒有更多要交代的后，丁勉便再不遲疑，直接大跨步離開去佈置了。
“……”
看到丁勉離去，再看看手裏的《辟邪劍譜》，目光落在那行‘欲練神功，必先自宮’小字上的左冷禪眉頭再次緊緊皺了起來。
既然劍譜是真的，他當然也很想練！
畢竟，要是以後別人都練了，而他左冷禪不練，那豈不是連一個小輩都打不過？
可要是練的話，那可是要挨一刀的，折讓還在壯年的他如何輕易捨得下那個狠心？
所以……
最終，他緩緩重新坐回了蒲團上，並閉上眼睛開始愁眉苦臉地沉吟了起來。
既然《辟邪劍譜》是真的，那想必不久的將來，武林上必定會湧現一大批速成的用劍高手，他們嵩山派必須要末雨綢繆才行！
即便他不練或者暫時不練，也至少要一部分忠心的弟子去練才行。
畢竟，那該死的華山派將劍譜印了足足一萬本並散發了出去，那麼大的數量，任何人想要控制、收回或者銷毀都已絕無可能，所以，有些事情是一定會發生的。
“華山派……”
“岳不群！”
再次盯着劍譜看了看，最終左冷禪還是沒能下定某個決心，然後不得不有些牙疼地將劍譜緩緩合了起來。
此時殿外，山風呼嘯，如猛獸咆哮般，吹得檐角銅鈴叮噹作響着。
而遠處的少室山裡，一隻夜梟那凄厲而恐怖的啼叫聲遠遠傳來，也不知道是在預示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