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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缸照 - 眼波才動被人猜——趙姿齡番外(2)字體大小: A+
     
      “你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相愛之人,大抵都會問與自己兩心相許的人這個問題。只不過徐沛聲的反應實在太慢了些,連女兒都有四歲了,他才想起來問這個問題。

      趙姿齡此時正在寫信,聞言只是飛了自己的丈夫一眼。

      “若是無事,便去尋商姐兒說話,我正在給你五妹妹寫信,沒工夫和你說閑話。”

      此時他們一家,正在從燕京往泉州去的官船上。要做海上生意,泉州與廣州最好。

      泉州畢竟是大嫂陸氏的故鄉,也有人照拂,因此他們買下的船隊,此刻便是在泉州的港口停靠的。

      徐沛聲就自一邊的椅子上跳起來,從背后攬了自己的妻子。

      有些委屈地道:“齡娘,你好像從來都不同我說這些。”

      趙姿齡在心中暗笑,口中卻開始倒計時:“三……二……”

      徐沛聲仍然不放手,“今日便是惹你生氣,我也非要讓你告訴我不可。”

      “相識至今,只有當年你我婚前,你托五妹妹告訴我的那番話,我才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時候心里有我的。”

      趙姿齡微微偏了頭,回頭去看自己的丈夫,“這個答案很重要么?”

      徐沛聲認真的點了頭,“嗯,很重要。實在不行,我先告訴你我是什么時候對你用心的好了。”

      趙姿齡卻輕輕挑了挑入鬢的長眉,“不必你說,我也知道是什么時候。”

      “是那一年你大姐姐春宴,在錦官樓里,在院墻上望見我的時候,對不對?”

      徐沛聲嚇的松了手,“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女兒商姐兒每次被她猜中做了壞事的時候,也是這樣子。一驚一乍的,一點也不如她小時候沉穩。

      “還用得著猜么?我只瞧你的眼神,落在我身上,連眨眼都忘了,還有什么不知道的。”

      “后來再有相遇,你雖然總是嘴硬,要和我過不去,可你的眼睛不會騙人——說起來,你就是很不會騙人,昨日你到底給商姐兒吃了幾塊松子糖?”

      都被看穿了,徐沛聲當然不再敢在妻子面前撒謊,伸出了一個手指,在妻子有些凌厲的目光下,漸漸的張開了整只手。

      趙姿齡微微瞇了眼睛,“五顆?徐豐之,你真有本事啊。”

      “她才那么點大,你就敢一天給她吃那么多松子糖,將來若是壞了牙,你替她疼去。”

      徐沛聲覺得自己也有些委屈,“商姐兒說她前幾個月見到奕姐兒,奕姐兒每日都掛著糖盒子在她面前晃來晃起的。”

      “大家都差不多大,人家奕姐兒連糖盒子都有,她卻什么都沒有。說的可憐,我一時也沒忍住,所以就……”

      趙姿齡又氣又笑,“奕姐兒是有糖盒子不錯,里面可有糖?我看她瞞不過商姐兒,倒是商姐兒瞞過了你。你幾歲了,徐豐之,還被你女兒騙?”

      她女兒這一點倒是很像她,從小就聰明。不像徐豐之小時候,就是個愣頭青。

      她聽她婆婆說過他小時候的事情,真是差不多日日都要闖禍,日日都恨不得把他抓進屋來動家法。

      徐沛聲忽然恍然大悟,“我說呢,五妹妹從小就是個愛教訓人的,怎么輪到自己女兒反而不教訓了,原來是奕姐兒蒙人。”

      趙姿齡笑了笑,“她們家的齊昭昭也實在是個妙人兒,一門心思之和她爹好,想著對付她娘。偏偏她爹又不肯幫她,一家三口,總是鬧的雞飛狗跳的。”

      “她們小姐兒倆倒也還好,雖然小時候一放在一起就哭,長大些了倒又好了。”

      徐沛聲隨口道:“總不能她們倆也和你們倆從前一樣。”

      趙姿齡又瞇了瞇眼睛,“徐豐之,你方才說什么?”

      徐沛聲心中一緊,連忙擺了擺手,“沒說什么,沒說什么。我說她們姐妹友善,很好很好。”

      見他這樣,趙姿齡不免又要覺得有幾分好笑。成婚三年,好像總是她壓著他似的。

      她也知道他只是一直讓著她,因為他實在是很愛她而已。

      “今日我給你五妹妹寫信,明日會叫人帶下船去。如今他們多在杭州,同絮娘夫妻在一起。”

      “雖則前幾個月才在燕京見過,但我們一去泉州,往后見面也少,我們還是先往杭州去一趟吧。西湖美景,我也不曾見過。”

      同她在一起,徐沛聲向來沒什么意見,“反正如今管事們也還在采購,許多事也沒有要到決策的時候,去杭州玩一玩也好。”

      說到這里,他才忽而想起來,她似乎還沒有回答他方才的問題。

      “齡娘,你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對我動心的?”

      這一次,趙姿齡沒有再回避,卻也沒有直接回答,“你猜一猜。”

      他一猜,就從他們的第一次相遇開始猜起。

      “應當不是那次在灞水邊。那時候年紀還小,我還曾嘲諷你是仙鼠。你那時候那樣對我笑,我也只覺得奇怪罷了。”

      “后來似乎便是錦官樓,可我趴在墻頭,看見你,連動也忘了動。你曾說我‘像個呆頭鵝’,你這樣聰明好看,怎么會喜歡一只呆頭鵝,一定也不是那時候。”

      “再后來,次次偶遇,次次也都有旁人在,我總是和你拌嘴。雖然吵不贏,但我瞧你如今我一回嘴你就要兇我的樣子來看,你應當也不喜歡別人跟你吵嘴。”

      他說到這里,趙姿齡忍不住掩袖笑了一陣,笑的徐沛聲莫名其妙。

      等她不笑了,他才繼續往下說。

      “再到后來,是我們在朱芙樓里相遇的時候。那時候你穿的是男裝,我雖然覺得你眼熟,卻也沒發覺居然就是你。”

      “交了朋友,一起聽了幾次曲,還一起去灞水上泛過舟——是不是那時候?”

      趙五娘沖著他招了招手,讓他在她身邊坐下,雙手捧著他的臉。

      雖然他生的沒有柯明敘,齊元放,甚至他四哥那樣俊俏,可她的丈夫也是個實實在在的美男子。

      這倒也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無論是待誰,他都有一顆赤誠無比的真心。

      她生在趙家,親近的堂兄弟便有十幾個之多,家中諸事,即便名分早定,也幾乎日日繁雜。

      每一個人的心,剖出來看,都是九曲玲瓏,叫人看不透的。

      可同樣是燕京的頂級世家,定國公府的人口卻很簡單,便如他丈夫在的三房,一家人和和氣氣,總沒想過要彼此算計。

      徐沛聲就那一個親哥哥,什么庶出的兄弟姐妹也無。而他哥哥潛心舉業多年,如今已經外放出去做了小官了。

      也是,若不是那樣簡單溫馨的家庭,也養不出徐沛聲這樣的愣頭青,什么也不計較的性子,總是高高興興的。

      她就是喜歡這樣的簡單和坦誠,所以當年錦官樓上的呆頭鵝,也實實在在的是闖到她心里去了。

      若要說喜歡,或許也真是那一日,她把他放進了心里吧。從前覺得只是燕京世家的子弟,相識而已,不曾放在心上。

      最多只是因為他是徐沛柔的哥哥,所以多看了兩眼罷了。

      也就是那一副從未掩飾的訝色,透露著幾分天真的純然的欣賞,才讓他與眾不同了起來。

      后來她女扮男裝,哪里是能瞞的了人的。她生的太艷麗,即便改換了裝束,也依然不像個男子。

      至少她一進了朱芙樓,那里的媽媽待她就很不熱絡,全靠她一擲千金,才能在樓中聽曲,而不至于被認為是來砸場子的。

      也只有著呆頭鵝還認不出來,傻乎乎的要邀她喝酒,與她做朋友了。

      在灞水的游船上,她為他唱《少年游》:“芙蓉花發去年枝。雙燕欲歸飛。蘭堂風軟,金爐香暖,新曲動簾帷。家人拜上千春壽,深意滿瓊卮。綠鬢朱顏,道家裝束,長似少年時。”

      這是她同入宮之前的白昭儀學的最久的一首歌。

      綠鬢朱顏,燕燕于飛,多么好的年華。

      一曲歌畢,她摘下了束發的玉簪,俊朗的少年便又變做了一只呆頭鵝。那一次他們沒有再吵嘴,往后也再沒有。

      實際上那一日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若不是游船行在灞水上,他又不會鳧水,只怕即刻他就要跳下去了。

      再后來,朱芙樓不再有他的身影,樓里的媽媽見了她,還曾問她,總是與她同來的“玉面徐郎”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大約哪里也不曾去,只是躲著她而已。

      她后來知道了,原來他那段時日,日日都去錦官樓,對著芙蓉花嘆息。

      便是年年不得見春風的芙蓉花,憂愁也沒有他多。

      他對著芙蓉花嘆息,卻連再見他心里的芙蓉花一面也不敢。若是她也如他一般沒有勇氣,豈不是他們今生便要這樣錯過了?

      所以他被她這樣欺負,都是應該的。

      “呆頭鵝喜歡我,難道我就不能喜歡呆頭鵝?若不是喜歡你,一見到你,遠遠的避開就是了,為什么總是要和你吵嘴?”

      徐沛聲聽完她的話,目光驟然明亮起來。

      她的手卻滑到他的衣襟上,一用力,讓他靠近了自己,她在他耳邊說話。她的動作有些大了,銀缸上的燭火晃了晃。

      “奕姐兒就快有個弟弟了,我們商姐兒什么時候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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