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有些渾濁著，抬著頭。

老道士望著浮在半空中，似乎要墜下的水。

透過那滴水，似乎又一幅景象浮現。

老道士望著，漸泛紅眼眶裡，有些渾濁的淚水積蓄著。

……

一滴淚水順著皮膚已經松垮，帶著溝壑皺紋的臉，砸落在地上。

接連著，又是幾滴淚水落下。

淚水水光中，倒映著半空中一簇竄動著火苗的火光。

火光下，一道佝僂著的身影跪在地上，抬著頭，望著那簇火苗，有些渾濁的淚水不停從眼眶裡湧出，滴落在地上。

那道身影渾身顫抖著，嘴張著，似乎想發出什麼聲音，卻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

只是望著那簇跳動著的火苗，淚水不斷湧出，滴落著，渾身愈加顫抖著厲害。

緊隨著，畫面漸漸遠去。

……

跪在地上，望著透過那滴水呈現出，漸遠的景象。

看著那道抬著頭，望著那簇火苗的身影，

老道士眼眶愈加漸紅，如同那透過那滴水看到了景象里的身影，

老道士佝僂著的身子，愈加顫抖著，嘴微微張著，渾濁的眼淚再從眼眶中滾出。

那滴水呈現出的景象里，景象外，老道士都落著淚。

緊隨著，透過那滴水呈現出的景象漸遠。

老道士再望著那滴浮在半空的水，再緩緩低下了頭，那滴水也緊隨著從半空中墜下，落在地上消散不見。

有些渾濁的眼底還帶著淚，老道士佝僂著的身子顫抖著，緩緩轉過身，

朝著攤位后的廉歌，將低下身，將頭緩緩叩在了地上，

「……謝真人解惑明道之恩……」

頭貼在地上，老道士渾身還顫著，嘴微微張著，說著，

「……謝真人解惑明道之恩……」

再長呼了聲，沒起身，老道士眼底，有些渾濁的淚水再從眼眶裡湧出，落在地上。

……

「起來吧，道長。」

看著這渾身顫抖著，跪伏在地上的老道士，

受了他一禮過後，廉歌才伸手將這老道士虛扶了起來。

「……謝真人。」

被廉歌虛扶起身，老道士站在攤位前，眼眶還紅著，有些渾濁的眼底還帶著些淚水，

渾身顫抖著，佝僂著的身子，

緩緩轉回頭，望著四下遠處的街道，河面，攤販，

又再緩緩轉回身，再站了站腳，似乎才情緒才平復下來些。

「道長，坐吧。」

再看了眼這老道士，廉歌語氣平靜著，再出聲說了句。

「……謝謝，謝謝真人……」

老道士道著謝，再重新在攤位前坐下，

又再沉默了下，有些渾濁的眼底恍惚了下，

「……貧道求道七十餘年……今朝終於聞道。」

「……謝真人解惑傳道之恩……貧道，貧道……」

先是感激著，同廉歌說著，老道士又再抬起些頭，目光有些恍惚著，張著嘴，想說些什麼，卻終究又再沉默下來。

聞聲，廉歌只是搖了搖頭，也沒什麼，再轉過視線，看向了遠處。

「真人……」

老道士目光有些恍惚著望著遠處，再沉默了會兒，又再轉過頭，望了望廉歌身前鋪著的攤子，

「謝真人憐憫，為貧道解惑。不知道，卦金多少……貧道……」

說著話，老道士便有些慌忙著要摸道袍兜里。

轉過視線，廉歌看了眼這老道士，再轉了目光，看著遠處，

「我也算是為你指了條路。」

想著頭回三卦時的景象，廉歌笑了笑，出聲應了句，

「我現在算是外出遊歷，你也替我指條路吧。」

語氣平靜著，廉歌出聲說道。

聞聲，老道士止住了動作。

「貧道道行粗淺，怕耽擱真人修行……」

老道士望著廉歌，有些猶豫。

廉歌搖了搖頭，沒說話。

「那……」

老道士見狀，再猶豫了下，轉過頭，沿著有些安靜的街道望了望，

再沿著街道另一側的河面朝著遠處望了望，

「……常道，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真人這回不妨往逆流而上，往河上遊走……只是些貧道粗淺想法。」

老道士轉過頭，再出聲說道。

聞聲，廉歌轉過視線，再看了眼這老道士，再沿著不遠處的河面往河上游看了眼，

臉上露出些笑容，微微笑了笑。

再轉回視線，廉歌看向了這老道士，

「道長。你想問的問題已經問過了，卦金也已經付過，你該走了。」

語氣平靜著，廉歌看著這老道士再出聲說了句。

「……謝真人……謝真人解惑之恩……」

站起身，再朝著廉歌躬下些身，老道士說著，再朝著旁邊望了望，

「那真人，貧道就先告辭了……謝真人解惑傳道之恩……」

老道士回頭說著，停頓了下，再沖著廉歌說著。

又再站了站腳，老道士轉過了身，挪著腳，從攤位前走開，朝著稍遠處，他自己擺著的攤位前走了過去。

……

旁邊，稍遠處，

還沒倆開的攤販正好站起身，再掀開了鍋蓋。

沸騰著的鍋里往上溢散著些熱氣，回過身，拿起個長柄的湯勺，另只手拿起個碗，

盛著剛煮下鍋的東西，

盛了些再碗里，再盛了些湯水，碗里溢散起些熱氣，迎著路燈揮灑下些燈火，升騰著。

放下碗，再拿起鍋蓋的攤販，沿著街道，朝前望了望，

看到了剛從攤位前走開，正往著自己攤位走得老道士。

站了站腳，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攤販轉過頭，朝著鍋里望了望，再從旁邊拿過了個碗。

……

挪著腳，佝著身子，走回到攤位前的老道士，

抬起頭，再朝著安靜著的街道上，街道另一邊的河面上望了望，站了站腳，目光恍惚了下，

緊跟著，再轉過身，低下頭，望著自己擺著的攤位，

臉上漸浮現出些笑容。

求道七十餘載，今日終聞道。

似乎愈加高興著，老道士笑著，伸手收起自己攤位上的東西來。

……

「……道長，道長……」

這時候，旁邊不遠那還離開的攤販，端著溢散著些熱氣的碗，捏著雙筷子，小心著走了過來，

見老道士已經在收攤子，趕緊出聲招呼了聲。

老道士停下了動作，轉過了身，便看到了攤販端著碗走到了他跟前，

溢散著些熱氣的碗里，是些湯圓，和在湯水裡快化開了塊紅糖。

「道長，今天是元宵節。我這一個人煮了點湯圓，煮多了些。道長你一起吃點吧，過節呢。」

攤販笑著，同老道士出聲說著，

「……加了點紅糖，也不知道合不合道長你口味，你別嫌棄。」

「……謝謝，謝謝了……」

老道士看著，笑著，應著，

「……不謝，客氣什麼，就幾個湯圓，也不值幾個錢……過節的……」

「……給，道長你先吃著啊，我也得去吃我那碗湯圓去了。」

將那碗湯圓和筷子都遞給了老道士，

那攤販笑著，往回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