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

女孩轉過身，叫著，朝著老人伸出了手，只是手卻直接穿過了老人。

「……楠楠乖，爺爺……」

老人看著女孩，出聲應著，說著，又再止住了聲，只是伸出手，虛著，撫了下女孩的頭髮。

「爸。」

女人也跟著女孩轉過身，看著老人，喚了聲。

「……誒。」

老人再抬起頭，笑呵呵著應了聲。

「……怎麼會，怎麼會……已經死了，已經死了……爸……爸，你快跟他們講啊，爸，你快跟他們說你是自己死的啊。」

男人還癱在地上，朝著老人爬了段距離，又停了下來，不時癲狂，不時又沖著老人苦苦哀求著，

「……爸……你快跟他們講，跟他們講啊……」

老人沒轉過頭去看男人，只是看著自己兒媳婦和孫女，

「……爺爺，對不起……」

伸出手，手穿過老人後，女孩再漸漸低下頭，抿著嘴出聲說道，

「……那天我在的，可是我都沒出來……我害怕……對不起，爺爺……」

頭越埋越低，女孩說著。

「……沒事兒，爺爺不怪楠楠，不是楠楠的錯。爺爺沒嚇到楠楠吧？」

老人再伸出著手，虛撫著女孩，臉上帶著些笑容，笑著應著。

「……爸，那天我不知道怎麼，就困得那麼厲害……不然，不然……爸……」

旁邊，女人也有些愧疚著，看著老人，出聲說道。

「……要不是我睡得那麼死，要不是我睡得那麼死，爸你也不會……」

老人轉過身，看著女人，搖了搖頭，

「……不怪你，這事兒不是你的錯……這麼些年，苦了你了……其實啊，我這老不死的，早就該死了。拖累你了。」

「爸，你說什麼呢，都是一家人，什麼拖累不拖累的。」

女人再搖了搖頭，出聲說道。

「……對，就是，老東西早就該死了……爸，你自己活著也是遭罪，你是自己死的，對吧，對吧……爸……」

旁邊，那男人在地上，抬著頭，跟著有些癲狂著，說著，又再哀求著。

老人依舊沒轉過身，只是看著女人和女孩，

「……要不是你，還有楠楠照顧著我，我這老不死的，早就爛了，臭了……」

院子里，

陣陣寒風不時拂過，搖晃著屋檐下綴著的白熾燈，微晃著燈下斜映著，地上一道道身影的影子。

寒風中混雜著，老人和女人和女孩的說話聲，也混雜著那還癱在地上男人不時癲狂，不時又苦苦哀求著的聲音。

旁側，廉歌看著，靜靜聽著。

……

「……好多回啊，我都覺得，我這麼活著啊，折騰你們，讓你們遭罪。都說我活著遭罪，我有什麼遭罪的，還是你們受累。我要吃了得伺候我吃，要喝了得伺候我喝，要拉撒了還得攙著我起來……每回啊，都是你們勸我……這麼多年，苦了你們了……」

「……爺爺！媽媽說了，我們是一家人。」

「……嗯，楠楠說得對……楠楠乖……」

「……爺爺，你想吃什麼嗎，我和媽媽去給你煮，我去幫媽媽燒火，爺爺你想吃什麼嗎？」

院子邊，靠著屋檐那側，

女孩抬著頭，再望著自己爺爺出聲脆生生說道，

「……爺爺啊……楠楠想吃什麼，爺爺就吃什麼。」

老人望著自己孫女，臉上帶著些笑容，出聲應道，

「……那給爺爺煮湯圓吧，再過幾天就是元宵節了呢，給爺爺煮湯圓吧，好嗎，爺爺。」

「……好，謝謝楠楠……」

「……媽媽……」

女孩聽到老人的應聲，再轉過身，抬著頭望著自己母親，

女人低下頭，看著自己女兒，笑著摸了摸自己女兒的頭髮，

「好。」

「……那爸，我和楠楠就去給你煮湯圓了。馬上就能煮過來，您一定多等會兒啊。」

「……楠楠，走吧，去幫媽媽燒火。」

沒去管那癱在地上，愈加有些癲狂的男人，女人牽著女孩，朝著堂屋裡走去，

「好……爺爺，你別走啊，千萬別走啊，爺爺……」

女孩跟著女人往堂屋裡走著，轉過著頭，朝著老人喊著，

「……好，爺爺等著楠楠的湯圓。」

老人笑呵呵著，應著，看著女孩和女人走進了屋，卻依舊佝僂著腰，站著，望著，沒轉過身。

「……爸，你自己說得啊，你自己說得你是個拖累，你自己不想活了……爸，你快跟他們說，快跟他們說，你是自己死的啊，你是自己死的……」

男人依舊趴在地上，卻似乎因為害怕，沒敢爬到老人近前，只是抬著頭，望著老人，沖著老人哀求著，

「……爸……你快跟他們說，快跟他們說啊！」

愈加提高了聲音，男人沖著老人吼著。

老人依舊佝僂著身，背對著院子里，似乎還抬著頭望著堂屋裡。

「……老嚴。」

院子邊，魯弘正朝著那男人看了看，再朝著堂屋裡望了望，看向老人，喚了聲，

「……村子里，那些個事情……昨晚上我被什麼遮了眼是老嚴你做得？」

老人聽到魯弘正的聲音，佝僂著身子，再轉過了身，看向了魯弘正，

「……不好意思，昨晚上，我跟著兩個娃娃。我怕兩個娃娃受到驚嚇，從圍牆上摔下去，就擋了擋你。」

老人出聲道著歉。

「……沒事兒，沒事兒……事情弄清楚就好。」

魯弘正說著，再轉過頭，看向了旁邊那癱在地上，癲狂著，喊著的男人，

「……那老嚴，你……」

轉回頭，魯弘正再看向老人，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又止住了聲。

老人身子愈加顯得佝僂，有些沉默著。

「……爸……爸……老東西……你不是自己都說了，都說了自己想死嗎！你快跟他們說啊，說你是自己死的！你快跟他們說啊！」

「……爸……爸……我是您親兒子啊，爸……我是您親兒子啊……」

「……你快跟他們說，快跟他們說，快跟他們說，你是自己死的吧，爸……爸？」

「……爸，求求你，求求你，你快跟他們說吧，爸……」

男人又再沖著老人苦苦哀求起來，哭喊著，

「……爸，爸……爸！你快跟他們說啊！快跟他們說啊！我是你親兒子啊！」

見老人不轉過身，男人又漸似乎有些憤怒，癲狂著，沖著老人吼道，

聽著耳邊的話語聲，老人身子佝僂著，一點點轉過了身，看向那男人，

望著那男人，老人臉上漸有些痛苦。

「……爸，爸……你快跟他們說，快根他們說……」

「……你是自己死的，對吧，爸？」

癲狂著吼著的男人見到老人轉過身，先是往後縮了縮，緊接著，又再哀求著，哭喊起來，

「……爸，我是你親兒子啊，我是你親兒子啊，爸……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