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手！撒手！”

街道旁，老道士衝着夫婦喊着，手一邊使勁扳開着兩人攥着他身上道袍的手，

夫婦兩人緊緊攥着，不願意鬆開，又不敢使勁拉扯，只能一邊攥着，一邊被綴着跟着老道士一點點往前挪，一邊衝着老道士苦苦哀求，

“……大師，求求你，大師，你救救她，你救救我女兒吧，”

眼眶紅着，夫婦中的女人緊張着，着急着對着老道士哀求着，

“……大師您之前說能救小倩的，您說能救她的……大師，你救救她，救救她吧……我們有錢，我們有錢，大師您要多少都行，你救救她吧……”

女人一隻手仍舊緊緊攥着老道士的道袍，另一隻手在身上衣服兜裏，慌亂着摸索着，往外掏着些錢，哀求着，

“……你聽不懂，之前老子騙你們的，是爲了騙你們錢……你們女兒已經死了，死了！救不了，救不了！”

“……撒手，撒手！給我把手撒開。”

老道士扯着衣服，有些氣急敗壞地衝着夫婦喊着，似乎見兩人還不放手，老道士眼睛有些紅了，伸過緊攥着塊布的另一隻手，衝着夫婦兩人攥着他衣服的手，不斷砸着。

“……大師，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她吧，只有大師您能救她了……”

彷彿沒聽到老道士的話，任由老道士伸手將他們的手背砸得通紅，夫婦仍舊緊緊攥着老道士的衣服，眼眶紅着，眼裏噙着淚水，一遍遍哀求着，

“……瑪德，兩個瘋子……”

老道士再罵了句，將身上道袍直接拉扯着，脫了下來，朝着遠處跑遠了。

“……大師，大師……”

手裏攥着老道士身上扯下來的道袍，夫婦兩人朝着跑遠的老道士有些撕心裂肺地喊着，眼裏有些絕望。

看着老道士跑遠，消失在遠處，攥着那道袍，夫婦兩人有些失魂落魄的跪倒在了街邊地上，彷彿失去了渾身力氣。

……

“……大姐，你家孩子要是生病怎麼了，還是送醫院吧……這些道士，治不了病的。”

旁邊攤位上，吃着飯的個食客，望着路邊上的夫婦兩人，有些不忍心，不禁出聲說道，

“……是啊，要是有什麼，趕緊送醫院啊……到時候別真耽擱了……”

“……對，去醫院啊……”

旁邊幾個食客也幫着出聲搭腔道。

而跪倒在街邊地上的夫婦兩人，卻像是沒聽到般，沉默着，互相攙扶着，重新從地上爬了起來，

那件道袍落在了地上，幾張之前女人從兜裏掏出的錢也落在了地上，夫婦兩人垂着頭，沉默着，沿着街道邊，往着遠處漸漸走遠，

“……大姐，你錢掉在地上了……”

攤位上有食客喊了聲，兩人依舊如像是沒聽到般，只是往前走着。

……

“……吱吱，吱吱吱。”

攤位上，廉歌轉過視線，再看了眼走遠這對夫婦，

天眼之下，看了眼這對夫婦流轉的氣象，

頓了頓目光，轉回了視線，廉歌沒出聲說什麼。

朝着那側轉過腦袋，張望着的小白鼠也轉回了腦袋，只是眼饞着望着桌上那盤迴鍋肉，叫了兩聲。

夾了筷子回鍋肉遞給了小白鼠，端着那碗粥，廉歌繼續喝着粥，吃着飯。

小白鼠也捧着回鍋肉，繼續戰鬥着，

而身側，四下，一張張攤位前的食客，則是不禁討論着，說着先前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是怎麼了，那哭得，求得，看得我都心軟……”

“……看那老道士那模樣，錢都不賺了，怕不是什麼小事……”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看着實在是……恐怕是自家閨女害大病了吧。”

“……算了，咱也不知道事情原委，就不說了吧……就是看着實在是可憐……”

“……嘿，那兩口已經不是頭回來這兒了，前一兩天的時候，也是在這兒附近，也是在求那道士……”

旁邊個賣着小吃的攤主出聲搭了聲腔，一張張攤位上更熱鬧了些。

……

“……小哥吃好了？一共是三十六塊，這是找您的零。”

吃着菜，喝了那碗粥，廉歌重新站起了身，從兜裏掏了張鈔票，遞給了攤主，

從攤位後走出，給旁邊張桌上的食客上了碟菜的攤主，回身笑呵呵着招呼了聲，接過了錢，找了零，

將零錢隨意揣進兜裏，廉歌轉過視線，再看了眼那不遠處的街道邊，

先前看到那一幕些食客已經走了些，一張張攤位前，已經沒人再說起先前那夫婦的事情，

只是落在街道邊的道袍，和道袍上散落着的幾張鈔票，仍然還沒人撿起，留在原地，

“……哎，造孽啊……”

找了零錢的攤主，也朝着那處望了眼，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又轉過身，接着再忙活起來，

廉歌看了眼地上的道袍，轉過視線，看了眼攤主，也沒多說什麼，

轉回了身，隨意選了個方向，繼續往前走去。

……

“……烤串燒烤，炒菜炒飯……”

“……炒粉炒麪……”

夜幕下，盞盞燈光照着街道邊一個個攤位，路邊一家家店鋪，

一家家攤位上的白熾燈光，一家家店鋪裏溢出的燈火，匯聚着，照亮了整條街道，

燈火下，小吃攤的燒烤爐上，鍋裏，碗裏，升騰着熱氣，

人羣熙熙攘攘，也哈着些天氣冷了的霧氣，話語聲混雜着。

看着這廣場邊街道上的熱鬧，聽着身側的話語聲，廉歌隨意走着，

再穿過了人羣，走到了廣場上。

有些開闊的廣場上，反而顯得有些安靜，

沒幾個叫賣的攤販，只有些帶着寒意不時拂過廣場邊綠蔭的清風，和些在這寒風下，快步穿過這有些無遮無擋的行人，

“……爸，我想燒烤。”

“……回家吧，你媽在家等着呢……你昨天不是說想吃餃子嗎，你媽今天在屋裏給你包了餃子……”

“……真得嗎，那爸爸走快點吧……”

裹在厚厚的衣裳裏，一對父子從廣場上匆匆走過。

“……閨女昨天來電話說，讓我們過去玩幾天……”

“……算了吧，沒事兒跑她那去做什麼，給她添麻煩……”

穿着有些臃腫衣服的老兩口沿着廣場邊的綠蔭下，說着話，散着步。

聽着隨着這帶着些寒意的清風在耳邊響起的話語聲，廉歌不急不緩地挪着腳步。

……

“……大師，大師……”

就在這時候，一道喊聲再在廣場上響起。

廉歌微微頓足，轉過視線，朝着那側看了眼，

是之前那對夫婦。

廣場邊的些綠蔭外，一個身上還披着件黃色道袍的老道士正收拾着身前的攤位，也同旁邊個同行隨意說着話，

那對夫婦注意到了那收拾着攤位的老道士，眼裏流露出些光彩，急匆匆着朝着老道士一邊喊着，一邊跑了過去，

老道士聞聲，轉過頭望了望，趕緊裹起了攤位上的東西，拿着東西就往遠處跑，

“……這就是那兩個瘋子？他奶奶的，今天出門真是沒看黃曆，晦氣……”

旁邊同行也跟着跑遠了，嘴裏還罵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