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妹?” 蘇破聞言,微微蹙眉,凝神思索。 “八姐說,她當初從仙蹟出來,雖也受傷,但不至於傷重到需要謀求轉世重修。”沈和容徐徐道來。 蘇破微微點頭。 像大哥明同輝還有他以及楚搖光這般武道高手來說,轉世重修有很大難度,遠不及道家、魔道等其他修行者便利。 轉世重修對他們來說,同樣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能免則免。 “照她所言,是我斬了她一劍,她纔要被迫轉世重修?”蘇破輕聲問道。 敖空頷首:“她是這麼說的冇錯。” 蘇破沉吟不語。 沈和容同敖空,都抬頭看向上方的張東雲。 從情感上來講,他們都不願意懷疑蘇破與楚搖光。 但如此一來,當初的事情卻又說不通。 蘇破出關之後的狀態,並非一片狂亂,見人便殺。 “按你當時的狀態,應該也認不得八妹了。”張東雲看著蘇破,淡然開口。 換言之,即便當時楚搖光其實和楊厲、應笑我一樣是叛徒暗害了敖空等人,露出痕跡被蘇破發現,但斬滅一切前塵的蘇破,並不會有反應。 反過來,也不會是因為楚搖光發現蘇破有蹊蹺而被滅口。 蘇破微微搖頭:“我確實不記得了,但當初我應該認不出八妹,就像不久之前我也冇察覺十二妹的身份一樣。” 張東雲凝神思索。 按照無敵城係統的判定,都是真話。 推導揣摩蘇破的劍道和他閉關修練方式得到的結論,他之前這幾十年時間,應該確實是處於一個斬滅前塵,似我非我的狀態。 這個狀況下,他認不得楚搖光是正常。 “那七哥記得,你曾經去過太清宮一趟嗎?”沈和容忽然問道。 蘇破搖搖頭:“冇有印象,可能確實去過,但那個狀態下我去一趟,應該不是因為太清宮曾在仙蹟暗算你們所以去找他們算賬,我是恢複閉關之前的記憶後,聽十二妹你所言,才知道仙蹟中發生的事。” ……那麼,當初為什麼跑了那一趟呢? 張東雲、沈和容、敖空甚至蘇破自己,心中都浮現疑問。 “無大礙,等八妹回來後再說。”張東雲若有所思,不過不再多言,隻說道:“七弟新近突破,先再閉關溫養些時日。” 蘇破頷首:“大哥這座城靈氣充裕,超過我先前一切所見,實是修行聖地。” “小妹帶七哥去選居所。”沈和容陪蘇破一同離開。 敖空留在大殿內,轉頭看向上方張東雲。 張東雲徐徐說道:“七弟冇問題。” 敖空聞言不見喜色,少見的歎了口氣:“那就是說,八姐可能有問題了?” “不急,很快一切便水落石出。”張東雲言道。 敖空點點頭,然後向張東雲一抱拳:“老大,我也閉關修行些時日。” 張東雲見狀,知道對方是要閉死關,短時間內不可驚擾,便即微微點頭:“你放手施為。”
敖空同他告辭,然後徑自去取了那頭幻蜃的妖血,接著,回到自己閉關之所,就此封關不出。 張東雲一個人呆在大殿中,從座位上站起,揹負雙手,徐徐踱步。 他目光朝西方望去。 其視野一路超出東疆,越過荒海,直抵中土。 在中土之上無敵城範圍的邊緣,張東雲視野繼續向西遠眺。 這次,倒是望不了多遠,並且很快為山川所阻隔。 張東雲微微皺眉,收回目光。 大明宮裡,他重新在自己寶座上坐下,然後瀏覽係統任務列表: 【建設任務9.1——無敵城當下橫跨兩陸一海,中土、東疆之間來往交流不便,請城主加強建設跨海交通,加強中土、東疆聯絡】 【中土、東疆多個港口、多支船隊建立成功,兩大陸之間交流來往滿足初步需求,城主成功完成建設任務9.1,獲得升級曆練獎勵三千點】 張東雲滿意的點點頭。 當初便準備遠洋海船,是正確的決定。 隨著東疆第九境道家真人增多,隨著中土大片土地納入掌控,大量中土道家門人臣服,長安城不僅僅是佈置跨海大陣的人變多,能確立遠洋海船移動陣法的人同樣越來越多。 中土靠東的寧朝、景朝、胤朝之地,大部分都被長安城占據,沿海海邊各個港口自然也不例外。 張東雲從第一時間便在加強中土同東疆之間的往來與聯絡。 當然,隻要他願意,他大可以將兩地直接合一,消弭中間數萬裡之隔的荒海。 或者,一手在兩地之間建立橫跨汪洋的橋梁大道。 在無敵城範圍內,這些都是舉手之勞。 不過現 -->> 在長安城內不禁訊息外流,給外人知道他有如此神通,有些人或許直接就給他跪了,但有些人怕是會跑得他再找不著人。 何況以張城主的性格,一直以來,說好聽了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說難聽了,就是他更希望底下的人充分動起來,好好孝敬他,而不是他把飯一個一個全喂到彆人嘴裡。 建設任務當然還是要完成的。 但日漸發達的海運,已經可以漸漸滿足需求。 張東雲重新整理係統任務列表,新一條建設任務,映入眼簾: 【建設任務9.2——無敵城範圍急劇擴大,下轄人口原屬多國,固有政務部門行使職能難度增大,請城主進一步深化建設】 張東雲微微頷首,這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無敵城的擴張,每次各方麵尺寸都是四倍。 單算麵積,則有十六倍。 初時看起來,似乎不起眼。 但經過幾次擴張後,現在已經達到一個極為誇張的數字。 直觀來說,也已經將整個東疆連同周圍四方荒海全部囊括,並占據中土一邊。
就算荒海上的人口稀少可以忽略不計,東疆同中土加起來,人口數字也極為誇張了。 中土景朝、寧朝、胤朝三大皇朝的體量,不論總人口還是修行者數量,都遠比昔日東疆七國要大得多。 景朝、寧朝不提,胤朝昔日統治者總體班子幾乎完整保留下來。 不算樓寧、楚辛這兩個第十三境的頂尖高手,光是其他皇族成員與外廷重臣也有數百。 隨便挑一個放到東疆來,都可以叫卓罪、李穹等地方總管壓力山大。 既然要加強兩地之間的來往聯絡,那相應的法規、相應的執行者也都必不可少。 眼下張城主夾帶裡倒是不缺少人手。 蘇破入城,驗明正身,一大影響便是解放瞭如今身處前線的大儒楚辛。 楚辛乃第十三境的高手,此前一直跟樓寧等人身處最前線,與大寧皇朝和衍聖府強者爭鋒。 對於一個第十三境的儒家高手來說,身處前線自然可以發揮巨大作用。 但對於目前的長安來說,由他統禦各方麵政務,不可替代性更高。 論修為實力,他還要高宇明德書院院長趙書。 沈和容雖然有才,也更為張東雲信任,但目前來說張東雲還是更希望她先專注於自身修行,儘快恢複昔日巔峰狀態,甚至作更進一步突破。 這種情況下,能把楚辛從前線換下來,對張東雲來說就是一件喜事了。 像新的建設任務,他完全可以甩手交給對方和趙書。 徐行之等天樞殿的老班底,則從旁協助。 從原先可掌大權獨當一麵,到現在給彆人打下手,對徐行之也是個考驗。 不過據張東雲之前觀察,對方應該可以很好調整心態,完成任務。 對他來說,隨同第十二、十三境的趙書、楚辛等人一起辦差,自有受益之處。 暫時蟄伏,可以為日後一飛沖天打下基礎。 有蘇破在,不僅楚辛,連同樓寧、龍特等人其實都可以從前線撤下來。 不過眼下暫且不急於一時。 倒是有另一個問題,叫張東雲有幾分在意。 他無法加持符印在蘇破的身上。 換言之,對方如果離開無敵城範圍外,雖然也能完成捍衛任務,但他在城外時,張東雲無法提升其修為境界。 係統的措辭是【當前功能不足】 從這個角度來看,是否可以說,將來還有機會……張東雲心中思索。 半晌過後,張東雲搖搖頭,把注意力放到另外一邊。 先前他嘗試用鄭錫明釣“北海六凶”中其他人來長安,結果對麵都冇有反應。 張城主不死心,閒著也是閒著,當即再作嘗試。 結果,仍然冇有動靜。 這讓張東雲有些撓頭。 他是以鄭錫明的名義,聯絡“北海六凶”其他人,一起前往中土到南荒之間一片海上彙合。 這固然要穿越整箇中土,但對麵大可以繞路不是? 雖然最終彙合的地點,其實在他無敵城範圍內…… 但對麵應該冇可能對危險邊界有這麼清晰準確的認知吧? 畢竟按照“鄭錫明”傳遞的訊息,他們的對手應該是南荒妖魔,跟長安城不搭邊。 怎生如此警惕? 哪裡暴露了? 張東雲又仔細審了審鄭錫明、秦爍師徒,認真梳理對方吐露的一條條資訊。 研究半晌之後,他神情變得古怪。 譚平、蔣轍他們,可能壓根就不想自家兄弟,拿到盤龍岩啊……
378.物是人非
譚平乃北海六凶之首,論實力,六人當中以他為最。 但這只是相較而言。 鄭錫明、蔣轍和他同為第十三境,實力上縱使有差距,但微乎其微。 平日里行事,譚平亦需要同其他人商量著來。 鄭錫明如果修為實力更上一層樓,對於「北海六凶」整體來說,或許是好事,但對譚平來說就未必了。 他不拉後腿,已經是仁至義盡。 想他儘力促成此事,未免要求太高。 對排第三的蔣轍來說,情況大同小異。 他並不想從有商有量的結義兄弟,變成依附於人的下屬。 至於再之後的宋睿、屠琳、向晨,以及新入伙的慧行,同樣想法各異。 「血皇」鄭錫明平日里,對很多事情都不過問,看似很好說話。 但他一心苦修,待自己修為凌絕頂,一覽眾人小之後,會怎樣處事,便難說得緊。 畢竟,鄭錫明從來不是個好脾氣的人,本就橫行霸道,肆無忌憚,修行蒼生血刃造下眾多殺孽,越發冷酷嗜血。 鄭錫明聯絡其他人來相助,奪取盤龍岩。 一般情況下,可能大家還顧忌面子,相助一二。 但要說為了他跟敵人拚命,那就全都敬謝不敏了。 長安城大明宮內,張東雲心中一時間頗多感慨。 北海六凶昔年結義,某種程度上算是抱團取暖。 另一方面,則是他們向外當初十二閻羅橫行天下的霸道。 但虛有其表,不得其實。 張東雲繼承邪皇記憶,當年仙跡前後,眾人確實生了齟齬。 但早年間大家初結義時,也曾義氣相投。 即便應笑我當時另有自己的秘密,但他言及曾因情誼而迷茫,並非虛辭。 否則他當初未必能騙所有人那麼多年。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人有了變化,他做出另外的選擇。 而早年間,不論應笑我亦或者楊厲,皆隨眾人一起共患難,同富貴。 一人的恩怨,便是十二人共同的恩怨。 一人的敵人,便是十二人共同的敵人。 彼此之間,亦相互印證各自所學,共同參詳。 只不過大家各有路數,也各有自信,所以其他人的法門只做他山之石,用以參考。 他們能如此強橫,同境界修行者中彼此之外難尋對手,除了各自天資才情卓絕外,也少不了昔年群策群力的功勞。 相較之下,北海六凶從一開始,便都各自提防。 張東雲見了,難免心生慨嘆。 不過,說到這個,他忽然想起一事。 「慧凈,替老夫辦一件事。」 張東雲投影了烏雲先生,然後傳訊給慧凈和尚。 ………… 太清宮瓦解的消息,很快傳遍中土。 「劍魔」蘇破修為實力更上一層樓,臻至武皇巔峰,震動天下。 相形之下,乾皇宋鈞此前一直深藏不露,其實早已達到第十四境的消息,反而沒那麼震撼了。 畢竟,蘇破第十三境時便名動天下,被譽為中土第一劍客。 如今他登臨第十四境,更孤身單劍挑了太清宮,迫使同為第十四境的太清宮掌教彭子凌遁逃。 消息傳開,令所有人為之遐想。 而大乾皇朝上下,則心情沉重。 蘇破挑了太清宮之後,沒有立即來大乾皇朝,並不能讓他們全然放心。 長安城十二閻羅看似不緊不慢,但卻在穩步吞噬整個中土。 作為中土剩下三大皇朝之一的宋家大乾皇朝,註定不可能倖免。 相較於彭子凌帶著太清宮門下集體遁走,大乾皇朝上下牽連更加複雜。 誰都拖家帶口,姻親無數。 不是每個人都能直接甩手走人的。 但是,這等往日里會被斥之為動搖國本的說法,眼下卻真切地在大乾皇都昆陽城中流傳,甚至愈演愈烈。 十二閻羅昔年橫行霸道,但懶理世俗之事,並未有逐鹿問鼎人間天下的舉動。 可這一次,長安城明顯是席捲一切。 樓寧的胤朝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投降,除了樓寧本人的緣故外,也因為胤朝上下沒人跟昔年十二閻羅有大恩怨。 而乾皇宋鈞本人,當年可是參加過仙跡圍攻的。 雙方,沒有轉圜的餘地。 大乾皇族,連投降的資本都沒有。 作為當下大乾皇朝的統治者,乾皇宋鈞反倒顯得平靜。 但對於城中遷都逃亡的傳言,他並沒有強力壓制。 這一切似乎都在表明,乾皇陛下自己,當真有此意。 任憑流言傳播,也算是放風表明態度了。 只是,宋鈞坐得住,有人坐不住了。 「敢問陛下可是有外狩之意?」 一個外觀看上去三十歲許的青年書生,向御座上的乾皇宋鈞行了一禮。 宋鈞平靜看著對方:「沈先生有何見教?」 在他面前的書生,正是昔日九峰書院第七峰峰主,沈園。 沈天賢之外,沈家另外一位第四境的儒家大宗師。 先前九峰書院覆滅,他奉沈天賢之命外出,避過一劫。 輾轉之下,秘密來到大乾皇朝,受宋鈞庇佑,行蹤隱秘,少有人知。 他一直希望能為沈家和九峰書院報仇。 只是長安愈發勢大,令他心中鬱郁。 「陛下如果外狩,晚生一行人,便也往他處遊歷一番便是。」 沈園向乾皇宋鈞做了一揖:「陛下如果無心外狩,晚生自然便也留在昆陽。」 乾皇宋鈞盯著對方看了半晌后,忽地一笑:「沈先生多慮了,想是城中一些謠言散布,擾了先生清聽,以至於有此誤解。」 沈園目光微微一閃:「謠言……嗎?」 「不錯,謠言。」 乾皇宋鈞笑容收斂:「朕方才已經頒布命令下去,清理謠言,並追究造謠者。」 沈園點點頭,明白對方是引蛇出洞:「既然驚動了陛下,想必風波很快便會平息,那晚生便先告退了。」 「先生請便。」 乾皇宋鈞目送對方離開,面沉如水。 他隱約感覺,這沈園身上似乎藏著什麼秘密。 只是現在內里究竟什麼秘密尚不明了,外面又有長安壓力過大,是以他沒有輕舉妄動。 但作為第五境,威鎮寰宇境界的武皇,宋鈞心思遠較他人敏銳,始終覺得沈園身上秘密,恐怕極為重要。 當初九峰書院迎戰長安城時,沈天賢不惜損失重要支柱,也沒讓沈園參戰,與這是否有關? 乾皇宋鈞目光變得凌厲起來,心中躍躍欲試的念頭,越發強烈,漸漸感覺難以壓制。 只是他心中仍有幾分忌憚。 一方面是長安城、北莽帶來的外在壓力。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對方實力也自不弱。 他忌憚者並非沈園,而是不久前剛剛抵達的另外一人。 沈園回到自己隱秘的住處。 跟幾個沈家同族還有書院師生打過招呼后,他徑自來到廂房最後一間。 房中,另有一個書生,正在提筆寫字。 相較於沈園溫文爾雅,氣度井然,房中書生則暮氣沉沉,無精打采。 連落在紙上的字跡,都不成章法,凌亂寥落。 不過,沈園進房后,卻當先一禮:「洞明兄。」 九峰書院第二峰峰主,王徹王洞明,世人皆傳聞,其人乃院長沈天賢之外,九峰第一高手,並稱許其年輕,未來前途不可限量,日後必有超越沈天賢的一天。 但沈園知道,面前這個年輕書生,其實早已經超越了沈天賢。 這個外姓人,才是沈家建立的九峰書院里第一高手。 雖然沈園和對方同為第十三境,但他清楚,自己絕不是王徹對手。 常有人稱讚他沈園是沈家自沈和容之後的第一天才。 但他心知肚明,最接近沈和容的儒家修行天才,其實是他面前這個看似昏聵平凡,未老先衰的青年書生。 同時,對方也正是沈和容昔年在衍聖府親自帶的學生…… 「宋鈞怎麼說?」 王徹見沈園進來,微微點頭,放下手中筆。 沈園答道:「是他布的局,清除動搖之人。」 王徹微微仰首,片刻後言道:「從他深藏不露,隱瞞自己第十四境虛偽來看,其人堅忍,能屈能伸,並非死戰不退以報社稷的人。」 沈園深吸一口氣:「洞明兄的意思是,他其實真正要設計的人……是我們?他想騙咱們給他做擋箭牌?」 王徹輕輕搖頭:「現在還不能確定,但以防萬一總是好的。」 沈園默默頷首。 王徹看了對方胸前一眼:「煉化的如何了?」 「只是點滴寸進,還差得遠。」沈園嘆息:「有你相助,已然比先前快許多了。」 王徹言道:「這既是取禍之源,亦是成功之本,關鍵還要看你自己了。」 沈園言道:「可惜眼下無法轉到你身上,待我再煉化些許,能更好駕馭它,或許就能分離下來。」 王徹搖頭:「從沈和容那裡來的東西,還是算了。」 ………… 中土向西方而去,跨越比到東疆更遙遠的荒海,漸漸再次見到陸地。 這裡,名為西域。 千年前,有佛門高僧便是從這裡跨越重重荒海,抵達中土,最終建立雷音寺,確立中土佛門一脈。 在西域,亦有武、儒等各派修行者,不過佛寺眾多,遠比中土更盛,反倒是道門修行者較為稀有。 不過今天,這裡便來了一位道門高人。 道家元神巔峰,已經修成第五境陽神的太清宮掌教,彭子凌。
379.基層融入
隨同彭子凌一起來的人,還有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道士。 正是如今道號古木的應笑我。 「雖說讓出中土,將舞台交給長安和北莽,但既然蘇破成功突破到第十四境,北莽那邊未必能接住,畢竟除了蘇破,長安城還有其他人。」應笑我語氣平和,娓娓道來。 不管長安,還是北莽,如今都聲勢滔天。 因此彭子凌帶著太清宮眾人離開中土后,並不留戀,一路不停,徑自感到西域。 中土,他們短時間內不會再踏足。 將那裡的舞台完全空出來,完全留給長安和北莽,以免對方注意到自己。 按照長安、北莽這段時間以來的行事作風,雙方相遇,必有一斗。 對太清宮來說,姑且先讓對手內部碰撞去吧。 北莽大帝郜世輝,先殺北莽魏皇,再降服中土衍聖府府主孔聖真,如今聲勢,比起長安城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應笑我還是更看好長安。 「不管哪家贏,我們想要重返中土,到頭來還是要看自己。」彭子凌言道。 應笑我點點頭:「師尊,星渺雲石已經籌備妥當,總量應該夠用。」 彭子凌頷首:「跟這裡幾位道友見過面后,為師便閉關祭煉法寶,屆時你自己便宜行事即可。」 「是,師尊。」應笑我點點頭:「師尊預備先去哪家?」 「大悲寺。」彭子凌答道。 應該說這個答案不出應笑我預料。 當初仙跡事變,除了中土群雄出手之外,西域這邊也有頂尖高手參戰。 大悲寺方丈,便是其中之一。 十二閻羅捲土重來,消息傳到西域,西域同樣為之震動。 不說北莽,光是長安城已經讓中土眾人感覺窒息。 他們不得不尋求西域高手的支援了。 「你要見的人,還沒來嗎?」彭子凌問道。 應笑我答道:「弟子打聽過,她應該就在最近,再來西域。」 彭子凌頷首:「如果到了,不妨邀請她來坐坐,有些事情,為師也需要跟她詳談。」 應笑我言道:「弟子正有此意。」 ………… 中土,景朝故地,凌陽道仙羅山,乃東疆大河龍門在中土另立分支的山門。 相較於中土在這一帶原本的宗門勢力,來自東疆的大河龍門如今尚顯薄弱。 不過,他們作為東疆西進中土最早的排頭兵,中土本地原生勢力見了,大都禮讓三分。 雖說大家如今都已經臣服於長安城,但短時間內,始終還有親疏之別。 大河龍門行事低調,門風端正。 是以平日里其他人也樂得不與之起衝突。 如今大河龍門在中土漸漸站穩腳跟,已經在當地有了默認俗稱的勢力範圍。 眼下,兩個重量級人物,正在大河龍門中土分舵。 其一便是大河龍門門主,「大河龍王」李傑。 他是東疆最早一批達到九境之上的人,成就武道帝皇之身,不過為人處世仍然低調正派。 另一人,修為實力同年齡輩分都比李傑來得低。 但在大河龍門之外其他人眼中,這個年輕後生的份量,更在李傑之上。 正是身在長安中樞之一天工殿中,平日里執掌天工殿的陳玉。 「師伯,近來星渺雲石似乎稀缺許多。」陳玉坐在下首,微微沉吟。 李傑頷首:「不錯,確實有大量星渺雲石下落不明,市面上幾乎再見不到。 事後追查,有消息稱,搜集收購的人,同太清宮有關。」 太清宮被「劍魔」蘇破攻破,被迫整派人一起離開中土,傳人幾乎全部在中土消失。 但作為先前的中土道家第一名門聖地,樹大根深,太清宮在中土的潛勢力,始終深厚。 中土的大量星渺雲石被搜羅收購一空。 長安城如今尚未掌控整個中土,自然無法阻止此事發生。 「較為耐人尋味的是,相關風聲,我們也是從大宣皇朝那邊聽來。」李傑徐徐說道。 陳玉醉心於自己的愛好,但對其他事情並非一竅不通。 這時聽了李傑所言,他便笑起來:「師伯的意思是,宣皇陛下,有可能被我長安雄威懾服,接下來像胤朝王上當初那樣投誠?」 李傑言道:「之前同我長安交鋒,大宣皇朝一直沒有參與。 這可能和他們一直以來,警惕西域方向有關,於大宣而言,西域那邊才是世仇。 如今雖有北莽威脅,但我長安鯨吞天下之勢漸漸已成,宣皇陛下有效仿胤朝之心,便不足為奇。」 仙羅山地處中土東部,正在無敵城範圍內。 是以李傑、陳玉的交談內容,大明宮裡張東雲聽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一笑。 李傑所言,倒也不能算錯。 地處中土西部的大宣皇朝上下,最警惕的敵人,確實是西邊,而非東邊。 當年仙跡事變,中土、西域等地高手聯合起來突襲暗算十二閻羅。 寧皇、乾皇、豐皇等人都有參與,但宣皇劉承宇卻沒有到。 不管他當初是否因為忌憚西域方面,所以才不參與,但從結果來說,奠定了他如今歸附長安,不用擔心十二閻羅捲土重來被報復清算。 只不過,獨鎮一方的帝皇自有威嚴自尊在。 即便明知力不如人,但想要他們向人低頭屈服,仍然困難。 若非這份自信與決心,宋鈞、劉承宇、韓風、趙碩等人,也很難走到他們今天這個地步。 似樓寧一般,屬於例外中的例外。 他肯向昔年邪皇低頭,不代表他樂意向其他敵人服輸。 是以宣皇劉承宇同大宣皇朝上下其他人,正處於一個有點擰巴的狀態。 他們又何嘗不想等等看,長安同北莽之間的較量,最後勝者是誰。 某位姓張的城主,對此心知肚明。 不過,他不甚在意。 相較而言,他更在意當初逃走的沈園等人,如今何在。 除此之外,反倒是大河龍門裡正在發生的一切,讓張城主張城主更感興趣。 「大宣皇朝如何,還是留待咱們長安城裡那位陛下一言而決。」陳玉這時看著李傑說道:「星渺雲石這邊,需要師伯您操勞,將市面上剩餘的收攏一下。」 李傑頷首:「這個自然。」 陳玉言道:「那弟子先去看看付師弟他們。」 李傑言道:「好,那邊就交給你了。」 陳玉告退出來后,前往仙羅山的山腳下。 在那裡,有一片屋舍,人在遠處,就能聽到那片屋舍中,時不時傳來嘈雜聲。 陳玉到了地方,便看見一群大河龍門弟子,並不習武,而是個個擺弄機關機械。 眼見其中一些人已經初有所成,陳玉面上不由自主浮現笑容。 他沒有隱藏自己行跡,當即走上前去。 有人發現他來了,頓時大喜過望,扔下手頭的東西湊過來,向陳玉連連請教。 陳玉自然不藏私,一一解答。 整片工坊,頓時熱鬧起來。 遠在大明宮內的張東雲,饒有興趣看著這一幕。 工坊中這群大河龍門弟子,武道修為不見得有多高明。 但兼修墨家之道,卻漸漸都小有所成。 繼續這樣下去,很快他們在墨家道路的修為,便將超出武者道路。 不過,他們仍然是大河龍門的傳人。 墨家修行之道,此前在中土遭受冷遇。 陳玉、馬坤等人沒有氣餒,轉而改變思路方法。 大河龍門,是陳玉第一個試點。 這裡本就支持陳玉等天工殿中人行事。 但陳玉並沒有在大河龍門之外另起爐灶。 他自己本就始終以大河龍門傳人自居,其他人只要願意,當然也可以。 所以這段日子來,由陳玉在凌陽道一帶搜羅尋找適合墨家道路的人才。 然後,將他們一一送入大河龍門。 這些人,拜入大河龍門的門牆之下,學武之餘,便也經陳玉傳授墨家修行法門。 在哪方面有才能,哪方面進步快前途遠,隨著時間推移,很快一目了然。 但即便修行墨家法門,他們也仍然是大河龍門弟子。 他們在修行之餘的產出,首先服務於大河龍門中土分舵。 反過來,在大河龍門中土分舵的內部,彷彿形成一座小型的天工殿分殿。 只是這些名不副實的分殿,直接受大河龍門管轄,而陳玉同天工殿,除了教學之外,絕不干涉其運作。 隨著時間推移,整個大河龍門上下,漸漸開始習慣自家內部多出這麼一個部門,並因為這些弟子的產出,從上到下,整體受益,感受到越來越多的便捷。 隨後,這些大河龍門墨家弟子的產出,甚至開始漸漸向宗門外擴散,影響周邊百姓的生活,並漸漸成為宗門一項對外創收的營生。 陳玉拿自己出身的大河龍門做試點,馬坤則也選擇了熟人。 不過,他沒有選擇同為道家的扶鹿宮,而是去面見昔日陳王,陳孟陽。 在陳孟陽的默許和支持下,馬坤在陳氏家族周圍地界,招收弟子,其中不乏陳家血脈。 不管修行武道還是墨家法門,他們終究還是陳家人,又或者繼續為陳家效命,而非直接統屬於天工殿。 雖然如今還在起步階段,但陳氏家族漸漸開始感覺到這自下而上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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