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直趕路，很快進入山脈，再過不久，就可以達到巫天蝶的家鄉。
這一刻，巫天蝶緊張起來。
她心裡隱隱期待，因為她終於找到了家，追尋到了自己的根，不過，同時她又害怕，害怕腦海中的記憶會成為事實，那將是她痛苦的開始。
「停！」我心念一動，連忙擺手，向一側看去。
莫歸問：「怎麼了？」
「好像有人跟著我們。」
「不是吧。」莫歸與巫天蝶一瞬間緊張起來，左顧右盼，但黑漆漆的夜色，什麼都沒有。巫天蝶疑惑：「是不是你神經有問題，哪有人？」
我翻白眼，我有那麼無聊。
莫歸一指前面說：「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正是群鬼出沒的時刻，小心沒大錯，再說，前面就要進入樹林了，估計過了樹林就能見到你們說的地方。」
我問：「你的這些屍體到底要送去什麼地方？」
「過了這座山。」
「是嗎？好遠。」我懷疑。
莫歸笑笑，說：「做我們這行是很辛苦的。」
我點頭，這點倒是能看出來，不過，不只你們辛苦，圈內的人估計都不輕鬆。
「別貧了，走了。」巫天蝶揮了揮手，向前走去。莫歸撒著紙錢，念念有詞。我低頭沉默，眼角餘光掃視四周，奇怪，明明有個黑影閃過，怎麼感覺不到了。我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當成了錯覺，跟了上去。
夜越來越深。
瀰漫著灰濛濛霧氣的夜色，寂靜而詭異。
漸漸地。
巫天蝶身體顫抖起來，眼淚不自主的留下，她慢慢向前走去，哽咽：「是、是這裡，就是這裡，我想起來了，我小時候來過這裡。」
我皺眉，看著眼前的樹林，在她記憶中確實出現過。
「誰！？」我猛地回頭。這一次，我絕對沒有錯，我確實感覺到了異常，那是極其詭異的氣息，而且，絕對不是鬼。
莫歸掃視四周，問：「你是不是太緊張了，沒人啊。」
我：「不，我在原始叢林呆過一段時間，無論是鬼、人、妖接近，我的本能都會做出反應。」
莫歸翻起了白眼，吹牛打不打草稿，鬼才相信你。
我說：「算了，巫天蝶要緊。」我再次掃了四周一眼，其實，我很想去看看，可又怕這是對方的調虎離山，更重要的是，我還不相信莫歸這個人。
雖然兩次患難，但莫歸作為趕屍人這麼多年，能有今天，實力絕不止這點，他一定隱藏著什麼。
為了巫天蝶安全著想，我放棄了一探究竟的念頭。
我扭頭看去，面色微微一變。巫天蝶踉踉蹌蹌向樹林深處而去，就要消失在黑暗中，我連忙說：「你自己小心點。」我飛快衝了出去。
「哎哎。」莫歸喊了兩聲，苦笑搖頭，你好意思丟下我啊。陡然間，他臉色一沉，回頭冷冷說：「何必藏頭露尾，見不得人嗎？出來吧。」
嗖！
幽風掠過，一道黑影落在他面前，黑影一身黑衣，說：「混跡在湘西一帶，據有幽冥魂歸之稱的莫歸，居然與幽泉會的人打交道，哼！你不是向來獨來獨往的嗎？」
莫歸面無表情：「我的事你們少管。」
「你的事我自然不用管，可我們鬼門之事，也請你不要理會。」
「一個區區鬼將，也敢妄言，老子想怎樣就怎樣。」莫歸語氣透著濃濃的蔑視，「當年鬼門為了得到苗族至寶，不惜滅其族，毀其根基，如此天怒人怨的做法，真是天理難容，若非我晚生了幾年，肯定會打殘你們。」
「你要與鬼門為敵？」
「是又如何？」莫歸淡淡反問。
鬼將沉默了片刻，說：「走著瞧。」說完飛快離去。
莫歸狠狠呸了一聲，罵：「什麼東西。」
他呼了口氣，露出了一絲淺笑，手一揚，紙錢拋向半空，帶著一群屍體向樹林深處走去。
……
我追上了巫天蝶，不過，我並沒有上前，而是在她身後兩米外，默默跟著。
她情緒有些不穩定。
失魂落魄般，漫無目的遊走。
她在哭泣，她在悲痛。
讓人又憐又惜。
我在她身後，感慨人生的際遇。如果不是我，她或許還是一個無神論者，如果不是我，她或許還是一個有責任感的警察，根本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世，更不會來這個詭異的鬼地方。
可是……
縱然族人被滅，但她畢竟知道了自己是誰。
但我呢？
我是誰？
我的名字是餘暉，但這個名字是方青取的，他甚至不讓我姓方。一切的一切我都不清楚，因為，我從小是被他撫養長大。
「啊！」
驟然，巫天蝶發出一聲驚悚的尖叫，這讓我猛地回過身來，扭頭看去，卻是四面八方飄出鬼魂，撲向巫天蝶。我嚇的臉色大變，該死！竟然走神了，我飛快取出一張鎮魂符甩了出去。
鬼消失不見。
巫天蝶險些跌倒，我連忙上前扶住了她，說：「喂喂，你沒事吧？」
「是、是，我來過，我來過，我真的是苗女。」巫天蝶死死抓住我手臂，哭喊著，眼都紅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我該怎麼安慰？
天啊。
我抱著她，說：「好了，別說了，別說了，我會幫你的，有我在，沒人能將你怎樣。」
「對了，對了，我記起來了，我想起來了。」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掙開了我的手，踉踉蹌蹌向前跑去，好幾次都險些摔倒，她扶著四周的樹，彷彿丟了魂一般。
我怔了一下，連忙追了過去。
終於……
巫天蝶跪在地面，獃獃看著前面，淚流滿面。
那是一片焦土。
一片廢墟！
我睜大了眼，沒錯，一點沒錯，在巫天蝶記憶中，出事的地方就是這裡。這裡就是巫天蝶出生、成長的地方，亦是她噩夢的開始。
「哇……」突然，巫天蝶張大了嘴，大叫一聲，瞳孔極度收縮，這是精神崩潰邊緣的徵兆。
可惜，我站在她身後，聽到聲音只是看了她一眼，卻沒有發覺異常。
直到巫天蝶暈過去，我才驚醒，連忙蹲下身子檢查了一下，暗道不妙，飛快橫抱起她，遠離了此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