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如玥那日說的話,皇后倒真是半點不隱瞞的吐露出來,淺笑:「臣妾不知那小武王妃故意如此一說究竟是何目的,但仔細一想,卻也不得不說她說得也有些道理……」
背對著皇帝坐在他的腿上,皇后看不到他的面色,好在他的頭枕在她的頸窩間,一呼一吸都能傳遞到她頸肩,只要小心仔細,想判斷他聽罷那番話的心情,倒也不算毫無依據,不由說到此處故意停了一下,覺得他暫時並未不悅,更似乎要聽下去,方才再度開口。
「花兒離了枝梗終是美不了長久,但尋個瓶兒來放些水養著,倒也能勉強擺看個一兩天,既然總是要凋謝的,不過遲早而已,何不讓它凋謝之前盡其所值更划算?」
又頓了頓,瞧著皇帝並未不悅和出聲打斷,才又繼續說下去:「雖然臣妾確實很不甘心,但卻不得不承認,左大人一介女子卻化了男兒身穩居丞相一職輔佐皇上您這麼多年,確實能力非凡,這樣人才就此沒了,實在可惜……」
皇帝輕嘆,總算出聲:「可她女兒身已露,要再回朝堂是不可能的。」
皇后淺笑:「古往今來,多少侍奉明君的謀士,一生都甘願居於明君身後不上朝堂爭奪浮華名利。」
「她若能和你一樣想就好了……」皇帝再度輕嘆,十分無奈。
淺笑微僵,皇后不禁出口逸酸:「看來皇上十分鐘愛左大人……」
「她的才華讓人驚嘆。」
皇后怔了一怔,悟到了什麼一般,笑意再度在臉上綻開:「只要皇上高興,臣妾不介意後宮之中再多一位妹妹。」
「你不了解她,這事……唉,就算你肯朕願,她也未必答應。」皇帝再度嘆,很無奈很疲憊。
皇后一聽,不禁目露凶光的抿了抿唇,但很快又收斂了去,勾唇淺笑道:「只要皇上高興,臣妾願盡綿薄之力去說服左大人。」
「這……」
皇帝薄唇微翹,算計得逞的邪魅,出聲卻有些驚訝和遲疑:「朕不想委屈你。」
皇后淺笑:「只要能讓皇上高興,能為皇上解憂,臣妾歡喜都來不及,豈會委屈?」
左樂之那個女人,她一定要她死!
從蕭家別院回到晉安侯府,潘瑾瑜便直接又去了書房。
看著蕭如雪默默黯然回房,王翠錦心疼不已,不禁道:「世子妃,您是世子爺名正言順的妻,只要您想,大可請世子爺陪陪您。」哪怕只是今晚!
而且,今天怎麼說也是世子妃的生辰,他再怎麼,應該也不至於拒絕這個小小的請求吧……
蕭如雪看了看王翠錦,笑著搖了搖頭,坐下再度拾起未完的針線活兒繼續。之前有好長一段時間,她都只是在繡花綉蝴蝶,前陣子,她又忽然不再綉那些東西,而是改開始做衣裳。
「世子妃……」
王翠錦跟上,正要繼續勸說,就聽到外面玉錦高聲呼道:「世子爺。」
王翠錦一驚話便斷了,回首,就見潘瑾瑜雙手背於身後走了進來,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
蕭如雪也很驚訝,都忘了起身,愣愣的看著潘瑾瑜走近,而後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一隻,遞給她只錦盒。
見她只是瞪大眼錯愕的看著自己,潘瑾瑜本就不好的面色,頓時多了一抹類似難堪的顏色。
王翠錦眼尖,瞧著不對趕緊要暗示蕭如雪回神接下,可潘瑾瑜卻已經將那錦盒往蕭如雪面前的小几放下,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心,落聲不小,頓時驚得蕭如雪和王翠錦都是一顫,眸中飛掠驚色。
潘瑾瑜看得清楚,張了張嘴,卻又什麼也沒說的倏地合上,拂袖轉身就大步離去了。
直到他走了許久,蕭如雪還是沒回過神來,怔怔的盯著空空的門口,倒是王翠錦先回了神,打開那隻錦盒后就兩眼一亮,難掩欣喜的呼道:「世子妃,您看。」
蕭如雪怔怔移眸,看著錦盒裡那隻精緻的雕花玉簪好一會兒,倏地瞪大了眼,抬手便從錦盒裡取出細細端詳。
王翠錦淺笑著推開,步伐十分輕快的一一將房裡的燈吹滅,霎時間,偌大的房間就只剩蕭如雪手中那隻雕花簪子在瑩瑩發光,那色澤,是極-夜明珠才有的,而且……
簪子巧妙鏤空,雕的是雪花的花形!
笑,輕輕的在蕭如雪唇邊綻開,蔓了滿臉……
而離開的潘瑾瑜,一出小院直到回到書房,都有兩根尾巴緊緊粘著。
錦玉就算了,是他大哥留給他的人,可……
斜了一眼陳玉晨,語氣有點沖:「東西我已經送出去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就想問問,我那表嫂收到禮物后什麼反應。」陳玉晨咧嘴笑著還蹭更近了點。
潘瑾瑜抬手就推開他,語氣更不好:「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呢?你去送……」話到一般忽然頓住,陳玉晨蹙眉看著他:「你該不會放下東西就走了吧?」
潘瑾瑜冷哼,懶得理他。
也就是真的放下就走了……陳玉晨嘴角抽了抽,與錦玉相視一眼,抬腿就猛的踹了一腳潘瑾瑜面前的書案:「你繼續這麼下去,大表哥會瞑目才怪!」
「你……」
沒料到他這麼發飆,潘瑾瑜嚇了一跳,隱忍不發的火氣頓時上了頭頂,可才罵出一個字,陳玉晨就跑了,氣得他只能把手裡的書用力摔在書案上,沖著早已沒人的門口咆哮:「我信任你把事情交給你辦,你卻讓人把玉簪做成那樣,我都還沒跟你算賬,你火什麼火……」
錦玉默默嘆氣。
表少爺那也是為了您和世子妃好啊……
蕭如玥十六歲的生辰,四分之一在籌謀如何設計那個混蛋爹,四分之一在打架和吞火,剩下的四分之二……竟然糊裡糊塗睡沒了!
一覺醒來,難得天已大亮,而皇甫煜竟然也沒躺在身邊,倒是……她的腳腕卻是不知何時多了個東西。
戴在手上的是手鐲,那麼戴在腳上的是……腳鐲?
蕭如玥呆了呆,彎腿回來仔細打量那隻銀制腳鐲。
打造此鐲的似乎是個生手,做工算不上十分精緻,但很用心,只有她小指的半指粗細的鐲子帶有可以鬆緊的活扣,外面則精心雕琢了形態各異的玉蘭花,且不多不少整整十六朵,裡面卻又龍飛鳳舞的只刻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