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看著跟前的冒著白煙的茶，一時愣住了。

她是在清晨離開夜笙坊的，卿夜離囑咐她不能走正路，於是她抄著小道，馬不停蹄地趕到安昭寺。

急著見慕容瑾，一刻也不敢耽擱就來到院子了，說了不少話，這時確實口乾舌燥。

她看著這杯茶，一時之間，不知怎的眼眶就有些發熱，這是慕容瑾給她倒的茶！

她從未有過這種主子給自己倒茶的待遇，實在是受寵若驚，一時情難自禁地想要落淚。

但她忍住了！

她顫抖著拿起茶杯，大口地灌了下去。

然後用手背抹了一下嘴，應了一聲繼續道：

「皇上是在那之前半個月來的安昭寺，當時是為了西北的戰事，來禮佛的。」

慕容瑾垂眸聽著，心中忍不住冷笑一聲。

皇帝會因為戰亂來安昭寺這事可能不假，但絕不可能是為了戰事祈福。

當年蕭文是靠殺人奪來的政權，蕭氏皇朝的建立不知沾著多少人的血，佛祖會聽取皇帝的心愿么？

恐怕是知道雲寂大師在大凌盛世時作用不小，所以來投石問路順便拉攏人心的吧？

小七看不清慕容瑾此時的神情，於是便繼續說下去：

「......皇上原本打算在安昭寺住一天，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又多住了一天。」

慕容瑾挑眉重複了一遍：「不知什麼原因？」

小七點了點頭，「嗯，連當時在皇帝跟前伺候的女官都不知道緣由。」

昨日卿夜離下令之後，從晌午到凌晨，夜笙坊的「客人」絡繹不絕，身份性別各異。

不知情的人，還笑道那夜笙坊是莫非是吃人的地方？

小七想起昨夜看到的一則消息，覺得可能有用，便說出來：

「不過，有一個宮裡的老人說，當年住在安昭寺的林家三口，林母有一張跟......傾國傾城的容顏。」

她原本想說「跟王妃不相上下」接過觸到慕容瑾抬眸的視線，下意識地換了個說法，只是太急了，差點咬著舌頭。

慕容瑾疑惑，「哦？她怎麼看到的？」

若雲寂大師和林父真是故人，還是逃犯，必定會讓他們在皇帝駕臨期間躲起來或者避著點，林母怎麼還會往皇帝跟前湊呢？

小七倒是沒想到這一層，見慕容瑾感興趣，便把那宮中老人說的前因後果簡單地轉述：

「聽說皇上在佛殿禮佛之後，突然說要去後山走走，正巧林母就在後山撿柴火。她還說當時皇上不讓劉公公驅退，就站在院子門口看著林母撿柴，看了足足一刻的功夫。」

慕容瑾聞言挑眉，忍不住又是一聲冷笑。

呵，敢情皇帝這是對林母一見鍾情了？

小七見慕容瑾沒有打斷，便繼續說：

「後來皇上還問起雲寂大師，雲寂大師之說那是受了災的難民，路過歇腳的。」

想來那林母長得不是一般的美了！

不然皇帝也不會因為對林母那驚鴻一瞥，改了行程，還拉下聖顏去打聽。

但云寂大師必定猜到皇帝的心思，也會把林母已有夫君孩子的事情如實相告。

想必皇帝當時心情不會太好吧？

若是個未出閣的女子，看上了帶回宮就是了，可若是看上了良家婦女......

不過，蕭遠可不是什麼正人君子，要不然，也不會有在那之後半個月，安昭寺發生的事情了。

皇帝倒是會打算，給林父安個莫須有的罪名，林母必會為了丈夫孩子而妥協。

等得到林母之後，再製造些「意外」，讓林父和林希消失在這世上，林母傷心欲絕之後，便會對他死心塌地了。

慕容瑾實在是「佩服」這個坐著龍椅的人，忍不住勾出了一絲嘲諷問：

「林母後來是死是活？」

小七見慕容瑾這般神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好一會兒才開口回答：

「都不是，她失蹤了！」

慕容瑾皺了皺眉，重複一遍：「失蹤了？」

她確實只從清遠大師得知林父當年沒有坐以待斃，在雲寂大師和清遠大師的幫助下，帶著一家三口逃跑了。

但是在逃跑過程中，林父喪命了，林希被林父藏了起來，所以還活著，沒有提到林母。

慕容瑾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林父身上，所以沒有留意林母。

若不是琉璃閣查到了這隱秘的信息，誰能想到，當年震驚京都甚至整個大蕭的「安昭寺住持包庇叛國罪犯」一事是子虛烏有，而是皇帝的一己私/欲在作祟！

然而，當年皇帝沒有得到林母，會罷休嗎？

小七也覺得奇怪，但還是把知道的消息說了出來：

「是，不過據當年一個參與搜捕的老人說，當年安昭山並不似如今這般平坦，有山路可走。大部分都是灌木叢生，地勢險峻，還有山下許多獵戶設的陷阱......」

這倒不假，近些年皇帝讓官府在安昭山修了不少山路，打的是造福京都百姓的旗號。

「......如果是一個弱女子逃命，慌亂中容易摔倒，若是落入了獵人的圈套，還可能受傷，引來野獸。所以當年他們找祭天，把安昭寺都翻了個遍也沒找著人，估計是被猛獸給拆吃入肚了！」

不，是兩個。

慕容瑾想起剛剛清遠大師所言，當時林母身邊，是有個小丫鬟的，當時中了暑，所以林母才會親自去後山撿柴。

所以和林母一起失蹤的，還有那個小丫鬟。

林母和那個丫鬟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算哪門子失蹤。

這安昭山在京都，野兔野雞就有，哪有什麼野獸？

不過，現在追究這些也沒意義，慕容瑾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問：

「查出是誰舉報的嗎？」

小七搖了搖頭，「沒有！沒人見過那個舉報人！」她也覺得奇怪，明明連皇帝愛上良家婦女這件事都能查出來，可卻查不出這個舉報人的一點兒信息。

當然查不出來了，若是她沒猜錯，這個舉報人，就是皇帝自己！

慕容瑾並沒有

「你再跑一趟，查一下在那之後有沒有發生什麼大事，還有宮裡有沒有新人。」

小七不明白，這些和舉報人有什麼關係，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外一個信息吸引了去，「王妃是懷疑......」懷疑林母被皇帝抓住了！

後半句她沒能說出口，被虛弱咳嗽聲打斷了：

「咳咳——」

慕容瑾幾乎是立刻起了身，一邊床邊走去，一邊說道: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