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末將……」回來的路上，顧安之醞釀了許多話，想要跟皇上說。

原本，周璟是想讓他回家去休息，這才剛回來，從邊關到京城，距離可不近。

況且，給出的時間，也是比較緊的，若顧安之想在年前回來，必須堅持趕路，很少停歇。

從他眼下的烏青來看，許是有段日子沒休息好了，之前衛熠『出事』，他整個人頹廢到讓副將們給顧慎之寫信，可見那段時間，狀態就不好。

反正，既然回來了，有什麼話，之後有不少的時間可以說，不急於這一時，所以周璟才會終止話題。

卻不想，顧安之自己開了頭，瞧著模樣，似乎非說不可。

「你可有什麼要說的？」既然有話非說不可，那他就聽一聽。

「是，末將有話要說。」深呼一口氣，顧安之緩緩開口，將這一路上，自己所醞釀的話，以及決定，回稟給了周璟。

顧安之的父親，乃是當朝的忠勇侯，是先皇親封的。

曾經，他也是一名猛將，手握軍權。

先帝下旨，將他唯一的女兒，選做太子妃，未來的皇后。

顧青山深知，帝王對於外戚掌權之事，是多麼的忌憚，於是，他將軍權一點點的交出去，只做了個閑散侯爺。

他的侯爵之位，是可以世襲的，若無意外，成為世子的人，將是顧安之。

這些年，因為顧安之在外打仗，加上顧青山的身體一直不錯，所以他還沒有跟皇上請旨，將顧安之封為世子。

縱然如此，知曉顧安之的人，都將他當做是世子，說到底，如今差的，也就是一張聖旨。

原本，對於世子之位，他是沒什麼想法的，給他也行，不給也罷，但因為他是長子，多數都是要給他的。

回來的路上，他改變了主意，世子之位，他希望給顧慎之。

「好端端的，為何如此想？」聽顧安之說完，周璟有些詫異的看向他，想知道他真實的想法。

「回皇上，末將乃是武將，時常出入沙場，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萬一哪天……」

「末將若是身為世子，只怕到時候，無法為忠勇侯府留下子嗣，既如此，不如一開始，就交給慎之承繼。」

「慎之並非武將，乃是文臣，若不出意外，必定安然到老，他做世子，繼承忠勇侯府，最合適不過。」

「況且，皇上也知道，慎之並非庸碌之人，所以他完全有能力，擔當起世子之位。」

真實的原因，顧安之是不會說的，當然，周璟也清楚，他說的這個理由，並不完全，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只是，他不說，周璟也不想深究，應當是個人之事，跟國家安危無關。

「朕答應你。」之前的時候，周璟琢磨著，該將世子之位定下。

本是打算顧安之回來之後，就將聖旨發下去。

可如今，他很明確的告訴自己，他不想成為世子，若皇上執意，希望將世子之位，交給顧慎之。

世子之位，不管是顧安之，還是顧慎之，都是有資格的，所以周璟思量之後，點頭應了下來。

「多謝皇上。」此事達成，顧安之不由得鬆了口氣，沖著周璟行禮。

「朕已經答應你了，現在，你能說說，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帝王的聲音傳來，顧安之不由得一愣，看向了他。

周璟也在看他，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之意。

「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皇上。」苦笑一聲，顧安之沉吟片刻，將路上客棧里聽到的，說給周璟聽。

「末將常年在邊關，能遇到個心儀之人不容易，何況，她還願意留在邊關，同末將一起吃苦。」

「若是找不到她，倒不如這一生不成親了，反正有慎之在，顧家不會斷了香火。」

「若能找到她，依著她的情況，我們兩個，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若末將是承襲了忠勇侯府，子嗣上……只怕會讓她十分為難。」

正因如此，他才想著將世子之位，交給顧慎之，畢竟他跟自己不同。

或許眼下，他執著於尋找晉九，可若是幾年都找不到，他又一直在京城之中，難保不會改變一些想法。

只要他願意成親，孩子總會有的，不管是男還是女，都是顧家的希望，男孩便可以做世子，將忠勇侯府承繼下去。

若實在沒有男孩，生下了女兒，大不了以後招婿入贅，總比衛熠根本無法生育要好。

「朕知道了。」沒想到，原因竟是如此，周璟的心裡，其實是有些震撼的。

身為帝王，本該是無情無愛，可因為顧瑾之，他的心裡，是有那麼一處柔軟的。

不過，跟顧安之的情感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

換做從前，若他跟皇后還沒有孩子，知曉皇后不能生育，縱然有感情，只怕……只怕他也做不到顧安之這般。

或許，是感情還沒有那樣深，也或許，是因為身份，他到底是皇帝，若沒有子嗣……江山無繼，可能發生的事兒，就不僅僅是將位置讓出去的問題了。

「皇上？」見周璟發獃，顧安之試探著開口，將他從自己的思緒中喚醒。

「你所說的，朕都知道了，也會如你所願，至於衛熠，既然她沒死，朕會吩咐人，去尋找她的下落。」

他派了人，幫著顧慎之找晉九，自然也會幫著顧安之找衛熠。

「多謝皇上。」顧安之再度行禮，能得皇上允許，心中所想，也就了卻了一半。

「至於你剛才說的，朕會傳旨，將衛家的東西保護起來，除了衛熠本人之外，任何人不得擅動。」

有皇上的聖旨在，誰是不要命了，才會想著去動。

如此，省去了顧安之不少的麻煩。

「行了，就不必再謝了，等之後朕會將旨意發下去。」

「該說的你差不多都說了，回家休息去吧，要過年了，跟家裡人好好團圓團圓。」

站起身來，走到顧安之身邊，周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開口。

顧安之應聲，行禮之後，離開了皇宮，回歸家中。

知曉兒子要回來，顧方氏望眼欲穿，每天都要問上幾句，真的聽到下人回稟，還有些不敢相信，緩了緩神，連忙向著外面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