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孫正榮把錢退回給他，他也求之不得，他的錢也不是大風括來的，再說，三十萬也不是個小數目。他的裝服批發城被停業整頓，損失那是相當大的。消防的問題，既然來真格的，他也就不怕得罪這個孫副局長了。

「賀老闆，記住，你借給我的錢，我已經還給你了。」孫正榮走的時候，再三叮囑。

「呵呵，現在我確實是拿回來了。」賀老闆模梭兩可地說。

孫正榮也不去多想賀老闆的語氣變化，因為他還要趕到下一家去退贓。

其實，對於退錢一事，他也感到很糾結，到嘴的肉還要吐出去畢竟有些不舍，這些受賄手法很隱蔽，只要企業老闆不舉報，任誰也查不出來。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如果他不是為了這個局長的位置，他肯定是不會退的。再說，只要局長穩妥地當上，大把的錢財自然有人源源不斷地送上門。

大約一個小時后，孫正榮又來到了一家實業有限公司，對負責人說，「馬老闆，上次我借了你的二十萬，現在手頭寬裕了，就來來還給你……」

「孫局長，您什麼時候借我的錢了？」不明所以的馬老闆問。

「呵呵，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就是上次你承包那幢商住樓消防工程期間給的。」孫正榮提醒道。

「哦……我想起來了，那是我給您的感謝費，怎麼是借的呢？孫局長，您這麼做就拿我當外人了。」馬老闆生氣地說。

前兩年馬老闆承包了市中心一幢商住樓的消防工程，為了得到孫正榮的關照，就給了他二十萬。其實，馬老闆做的消防工程還是很規範的，經得起驗收，但他也不得不討好當時還是建審處處長的孫正榮。

因為這裡面還有一個問題，消防工程驗收時間的早晚、整改時間的長短，會直接影響樓盤開盤、商場開張的時間。一旦驗收不合格，施工方要承擔違約責任，開發商要支付投資利息，經營方得損失營業額。

換句話說，你的工程做得再好，消防局不給你驗收，一直說忙，你就得等。等十天半月都不是個頭。對商人來說，時間就是金錢，都耗不起。

給了孫正榮好處費以後，馬老闆的工程一結束，孫正榮就安排人來驗收了，提出了一些整改意見后，很快就獲得通過。

「我說是借的就是借的。」孫正榮硬把那張銀行卡塞進馬老闆的懷裡。

馬老闆看到孫正榮不像是作假，就疑惑地問，「孫局長，出什麼事情了？」

孫正榮說，「現在風聲緊，主要還是，上級組織擬任我為正局長了，在這段關鍵時期，得小心一點。」

馬老闆提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急忙熱情地說，「那就恭喜孫局長了！這筆錢，就先放我這裡，等您正式榮任局長的時候，就隨同賀禮一起給您送過去。」

「呵呵，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了。」孫正榮對這個懂事的馬老闆比較放心。

退還了這兩筆比較大的受賄金額，孫正榮鬆了口氣，開車回了單位。

一回到局裡的辦公室，副局長梁晨光闖了進來，焦急地說，「孫局長，大事不好了……」

「梁局長，什麼事情值得大驚小怪的？天塌不下來！」孫正榮奔波了幾個小時，有些累了，就打斷了梁晨光的話，主要還是梁晨光的話聽起來不舒服，不吉利。

「天真的塌下來了。——綜合處財務科的王科長被人帶走了！」梁晨光著急地說。

「小王被帶走了？誰帶走的？」孫正榮這才聳然動容。

「是金田區檢察院。」梁晨光馬上說。

「這不可能！肯定是你搞錯了。」孫正榮連連搖頭。

「這是真的。孫局長，我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檢察院的制服和工作證我還是能分得清真偽的。」梁晨光再三強調。

「為什麼呀？為什麼？」孫正榮難以置信地站了起來。

「你快點打電話問清楚吧，晚了就來不及了。」梁晨光擔憂地說。

財務王科長被帶走，肯定和局裡的『小金庫』有關。這件事情如果曝光，梁晨光也脫不開干係，所以他才那麼著急。

「行，我問問，我問問……」孫正榮有些亂了分寸。

梁晨光知趣地離開，並隨手關上了門。

孫正榮這才坐回椅子上，撥打電話……

等到好久電話才被接通，他馬上擠出笑臉，討好地對手機說，「蔡檢察長，你們的人怎麼把我們消防局的財務科長帶走了？」

電話那頭的蔡小華說，「孫局長，你的事情怕是包不住了……」

孫正榮立即問，「為什麼呀？」

蔡小華說，「我得到消息，市公安局正在召開黨委會討論你的問題，提議你為消防監督管理局局長的程序已經中止，羅副市長還在會上還說你犯了嚴重的工作錯誤，所以，我這邊不能被動，我們立案在先，偵查工作卻一無進展，到時會承擔責任的。」

「市局中止我擔任局長的程序？我怎麼不知道？」孫正榮感到很意外。

「因為會議還沒有結束。」蔡小華說。

「會議還沒結束……那你怎麼得到的消息？」孫正榮追問。

「哎呀，孫局長，你是不是急糊塗了呀？難道你不知道手機還有微信和發簡訊的功能么？」蔡小華嗔道。

「原來是這樣！」

孫正榮終於相信了消息的真實性，他知道蔡小華和政法委郭書記的特殊關係，而市公安局裡的黨委委員，十有八九都是郭書記原來的老部下，有一兩個人為其通風報信很正常。

「孫局長呀，你要有心理準備，另外，該處理的事情提前處理好，我這邊盡量減輕你的責任。」蔡小華說。

「我知道了，多謝蔡檢察長。」孫正榮心裡很不甘，花了那麼多禮物，還是沒能過關，還是出事了，但現在還得感謝人家，想想真是憋屈。

「呵呵，我只能盡量做吧。有些事情無能為力就沒辦法了。」蔡小華打著哈哈。

孫正榮馬上打電話把梁晨光叫來，對他說，「小金庫的事情發了，你那邊有什麼能退的抓緊退吧。我現在就得回家把那套黃花梨傢具搬到局裡來，這是當時給局裡買的，我只不過借回去用了，這個你幫我作證……」

梁晨光聽到真的出了事，也怔了。但孫正榮要回家搬東西了，他只得也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卻坐著發獃。

孫正榮用小金庫里的錢買的是十幾萬的傢具，傢具可以退；但他買的卻是十幾瓶茅台酒，酒用來招待朋友了，只剩下空瓶子了，怎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