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郭律師的意思，打算怎麼辦？」羅子良問。

「咳，我還能怎麼辦？我已經是黔驢技窮了，這不，跑到這裡來，請求羅市長出馬了。」郭律師說。

「我？讓我去管這件事情怕是諸多不便。」羅子良苦笑著搖頭。

羅子良雖然是市公安局長，但市公安局和下面各個縣公安局的關係，更多的是業務指導。縣公安局的人事權，財權，都在當地縣委縣政府。

即便是這個利山縣公安局的領導層出現問題，案件應當先由利山縣紀委監察局調查。

再說，從郭律師所說的情況來分析，利山縣委縣政府肯定有相關領導牽涉到這件事情當中去，否則，單憑一個公安局長，動用大批警力，弄成群體性事件，他是沒有那個膽子的。而涉及到縣領導的違紀問題，理應由市紀委的人出面。

所以，無論從哪個方面，羅子良都不好去干涉。

政府的職能部門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各施其職，各負責任。如果羅子良做了超出他工作範圍內的事情，就會惹來非議，被人說濫用職權還是小事，但引起一些相關部門的負責人不滿，那以後的工作就很難開始合作了。

「羅市長，這件事情您不能不管呀？您是副市長，下面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過問一下也無可厚非嘛。」郭律師企求道。

「這事情，我向市領導彙報一下，再答覆你好嗎？」羅子良揉了揉鼻樑。

「好吧。」郭律師也不好強求，但他說，「我就在永泰市等您的消息。」

郭律師的意思里有一種我就賴上你了的味道。對此，羅子良只是笑笑。在物流橫流的社會中，有一顆執著的心，一顆公正的心，還能保持一個正直的心，這樣的人，理應得到敬重。

羅子良來到市政府韓大德的辦公室，向他彙報了此事。

對於利山縣發生的這起事件，作為代市長的韓大德是知道的。他的女兒韓靜在市公安局是網警，利山縣出現的動態消息，也就第一時間告訴了自己的市長老爸。

現在聽到羅子良當面說起這件事情，也有些為難，沉吟不語。

「韓市長，利山縣委縣政府並沒有向上彙報這件事情，他們無非想自己消化，想靠行政手段去處理這件事情。但這件事情搞得越來越複雜，怕只怕難以收場呀。」羅子良說。

「但這件事情以什麼借口去干涉？一件普通案件而已，如果我們不打招呼就去干預，到時利山縣委方面就會認為我們不信任他們，以後有大事小事就有理由推脫不管，等著我們去處理，難吶。」韓大德搖了搖頭。

「這樣吧，我就以市公安局長的身份去一趟，相機行事，您就裝著不知道。利山縣委方面，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的？至於市裡有人說我多管閑事，那也隨便，反正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幹了。」羅子良說。

「這個問題你可想清楚了，如果涉及到深層次問題而鬧僵起來，我也沒法袒護你。」韓大德嚴肅地說。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出了什麼事情我自己負責。」羅子良理解韓市長的處境，作為一市之長，必須要從大局去考慮問題，必須平衡各種關係，不能意氣用事，更不能感情用事，這樣才能以德服人。

「好吧，你去看看也好，不過，要懂得適可而止。」韓大德叮囑。

第二天，羅子良帶著秘書和郭律師一行三人開車去了利山縣。

郭律師有些擔憂地說：「羅市長，您不帶同個幹警隨行，萬一出了什麼事情怎麼辦？」

「能出什麼事情呀？」羅子良笑道。

「您不能高估了人性，低估了自己的危險，您雖然貴為副市長，但如果被人悄悄地傷害了，也不是沒有可能。」郭律師意有所指地說。

「呵呵，看來郭律師看電視劇看多了，我雖然也算是微服私訪，但我不是皇上，命沒有那麼值錢。」羅子良聳了聳肩膀說。

「羅市長，小心使得萬年船，這利山縣，情況比您想像的還要複雜……」郭律師還想再勸說，但看到羅子良微笑搖頭，就把剩餘的話咽進了肚子里。

羅子良不想大張旗鼓去做這件事情，怕給市裡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留下把柄，可這件事情知道了卻又不能不管，只好這樣了。現在他是公安人員身份，身上有槍，再憑他的身手，如果還出事，那隻能怪自己不夠小心了。

從市裡出發，開了近兩個小時車子，才進了利山縣城。

利山縣城所在地很狹窄，是一個長條形，背後靠著大山，前面也是一座大山。前面那座山下是一條又寬又深的河，河水清澈見底，還偶爾看到一些小魚小蝦。

街上也不是太熱鬧，行人不多，可能小地方都有趕集日才會人多些吧。街兩邊的商鋪老闆們沒事的時候，都聚在一起閑聊，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會心的笑聲，怡然自得。

這是一個清靜而又慢節奏的小城，和郭律師敘述的野蠻行徑的事情明顯不達調。

應郭律師的要求，車子直接穿過縣城，向鄉下死者的家裡開去。

不過，出城后沒開多久，就在一幢瓦房前停了下來。

聽到車子聲音，破舊的房子里一前一後走出一對六十多歲的大爺大娘來，他們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驚疑和恐慌。看到下車的郭律師以後心才定了定，「郭律師，您怎麼來了？」

郭律師點了點頭，指著羅子良對他們說：「大爺、大娘，這位是市裡來的羅市長，他也是市公安局長，專門為了你家的事情來的。」

那位大爺有些愣神，口齒不清地念叨：「市長、公安局長……」

郭律師肯定地說：「對，他就是你們永泰市的副市長和公安局長，有他在，你家兒子的事情一定能查清楚的！」

「撲通」

「這位市長呀，您一定要為我家猛兒作主呀，他死得冤吶……」那位大爺聽了郭律師的話，拉著自己的老伴馬上就跪在了堅硬的水泥地面上，用本地方言哭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