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晌午,甘草拎著鹿肉去了小廚房,國公府大方,送了整鹿來,處理好都百來斤,各院送十斤去,老太太院中多送十幾斤給姑太太補身子用,還剩大半。
甘草取鹿脊椎骨兩側的嫩肉,一小塊剁成肉茸,加鹽巴糖醋醬調味,又加入魚漿攪拌捏成一個個小糰子,高湯煮沸丟進去熬了肉羹。其餘嫩肉切成薄片備用,打算煮鍋子吃,泡了不少乾貨菇子,白菜蘿蔔洗凈放入白瓷盤,銀芽也備好。
剁了後腿上的肉腌漬入味烤了鹿腿,又怕她們膩著,炒了兩個素菜,切了一盤兒腌菜,方才讓白芍白芨幫著把食案抬去廂房裡。
兩個小主用香胰子洗手擦面,坐案前開吃。
木氏早回來,不好打擾兩人,就擱自個屋裡用的膳。玉珠兒和小郡主吃的開懷,鍋子是用大骨敲碎熬的高湯,加入各種料,小郡主不吃辣,口味較清淡,就沒入辣子,專門給玉珠兒調了個味碟,香辣小米粒剁碎加花生碎麻醬,鮮香麻辣。
甘草也覺驚奇,幾歲的娃娃可是吃不住這種口味,偏她家小主子那是啥都不忌,鮮香麻辣的,甜香四溢的,甘脆爽口的,就連苦瓜都能吃的津津有味,就沒她不愛的口味。
小郡主見玉珠兒沾碟子吃的開心,忍不住也找甘草要了個味碟,吃了口差點給辣哭,喝掉幾杯果茶淚眼婆娑的看著玉珠兒,「辣。」
玉珠兒上一世帶來的習慣,喜食辣,各種口味都不忌口,兩歲時就找木氏要辣的吃,這會兒吃辣碟就沒甚感覺。
吃罷鍋子,小郡主在府中玩到申時才被丫鬟催著回過國公府,離開時把寶兒抱了回去,一路上笑眯著眼,可是高興壞了。回到國公府,立刻讓奴僕給尋了金絲楠木的籠子來,把寶兒關進去擱屋裡頭養著。
含笑還勸,「郡主,可不能把這兔兒養屋裡,若是讓世子知道,得給您扔出去的。」
小郡主蹲籠子那兒蹙眉,有些為難,過了會兒小聲嘀咕,「我才不怕他,自個嫌有毛的東西臟,我可不嫌。」大哥有些潔癖,好些東西不肯碰,特別是這類有毛的小動物,他可嫌棄呢。
「要不擱旁邊偏房裡養著?」含笑出主意,世子有脾氣時,家裡無人不懼。
「不要。」小郡主不幹,「就擱在養,我住的屋,我管著!大哥不來就是。」
「不來甚?」話音剛落,沈羨的玉石之聲傳進來,小郡主一扭頭,看見自家大哥正好走過來,俊秀非凡,儀錶堂堂,神色從容,進屋就看見那金絲楠木裡頭的小灰糰子,神色肅然,他道,「哪兒來的兔子?」
小郡主起來,巴巴跑到沈世子面前拉住他的衣袖,「大哥,這是玉珠送我的兔子呢,我養著好不好?」
沈羨看那兔子一眼,「這是長毛兔,就南邊有,上京甚少,過了地兒這兔子很難養的活,不出兩日,你這兔子就該養死了。」
「大哥休要誆我。」小郡主急了,「玉珠兒明明就養的挺好,都好幾天了。」
沈羨在榻上坐下,「不信且等上兩天。」
過了兩日,寶兒果真精神萎靡,縮在籠子里不吃不喝,把小郡主急壞了,非要沈羨拿牌子去請宮裡頭的御醫來給寶兒看病,沈羨訓斥,「胡鬧,御醫是給宮中貴人看病的,喊來瞧你這兔子,你是想聖上抽你幾鞭子?」
小郡主快哭了,「可是,可是寶兒快死了,大哥,嗚嗚,你去喊御醫來吧。」
御醫定然是喊不來,沈羨讓小廝找了京城有名望的獸醫來,老人家一來,看了兔子幾眼,就跟小郡主告罪,「小郡主,這是南邊的長毛兔,實在不適合這地方養,恕老夫無能為力。」
小郡主發了脾氣,要攆人,被沈羨冷著臉看了兩眼,脾氣立刻熄了,抱著寶兒在一旁嗚嗚咽咽的哭。沈羨讓小廝送老獸醫離開,同沈媚說,「你不如去問問姜家四姑娘,她的兔子若是還活著,趕緊把這隻送回去讓她養著,你若是惦記,時不時去看看就成。」
小郡主沒辦法,抱著寶兒,領著含笑上馬車趕去勇毅侯府,這次沒帖子,她到了伯府門口丫鬟下去敲門,看門老叟一見是郡主麻溜進去通報,還得老太太一頓訓斥,說怎麼不直接領著人進門就是。
小半刻鐘后,小郡主抱著寶兒到了玉珠院里,玉珠正在練字,見她過來驚訝的從案前爬起,「小郡主,你怎麼過來了?」
「玉珠兒,你瞧。」小郡主把懷中寶兒遞給她,眼裡包著淚珠子,「寶兒養不活,要死了。」
玉珠詫異,「怎會?喵兒養的挺好的。」又問小郡主是如何養的,得知同她方法差不離,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領著郡主進屋看喵兒,果然在籠里活蹦亂跳的吃菜葉子。小郡主都快羨慕死,最後只能把寶兒交給玉珠,希望寶兒能活下來。
待小郡主離開,玉珠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難不成她院子里靈氣濃郁?不然動植物怎都生長的那般好?
過了幾日,老太太打算帶著全家女眷去廣濟寺上香,給芳苓祈福盼她以後的日子能暢順起來。
翌日一早,老太太領著伯府女眷去了廣濟寺,這次還是雇了輛馬車,兩輛馬車一前一後朝京郊山中駛去,車子上,老太太還在說廣濟寺的事,「一會兒去拜了菩薩,芳苓去求根簽字,看看可有福緣。」
可不是,自打玉珠兒抽中福簽,廣濟寺那個大簽筒還沒撤掉,每日上香的香客閑來無事依舊會在那兒求根簽,想看看有沒福氣中了那福簽,就算沒了廣濟大師的佛珠做獎賞,他們對福簽依舊執迷,奈何還是一人都未曾抽中過。
一行女眷氣喘吁吁爬上山,拜了菩薩,求福簽的還在排隊,這次沒有小僧人守著,香客也極規矩,搖動簽筒抽出簽字,若不是福簽繼續丟回筒子里,把位置讓給下一個。
老太太帶著女眷走過去排好,心情好了不少,繼續叮囑小姜氏,「一會兒你就試試,中不了也無妨。」
姜芳苓笑笑不說話。
很快就輪到姜家人,老太太跟幾房的長輩們先行抽了簽字,俱不是福簽,不過也都是中籤上籤,算是不錯,輪到姜芳苓時,她手有些抖,站了會兒才上前搖動簽筒,抽了簽出來。
上頭寫著——
宛如仙鶴出凡籠,脫得凡籠路路通;南北東西無阻隔,任君直上九霄宮。
這是中籤,意思便是任意無虞,路有亨通,隨心自在,逍遙如人,也就是讓自己隨了自己的心,事情還有轉圜餘地。
得了簽意,小姜氏看著簽字許久許久未語,玉蘭在一旁鬧著道,「小姑姑,我也要抽籤子。」
小姜氏回神笑笑,把簽子放回簽筒,玉蘭歡歡喜喜的抽了簽,讓紅姨娘幫著看了眼就不吭聲,玉蘭抽完玉香也抽了根,是個上籤,她笑盈盈的把簽子丟回筒中,回頭問玉珠兒,「四妹,你要不要也抽一根,指不定又能抽到福簽。」
「哧……」玉蘭嗤笑出聲,「你當福簽是甚,還認人啊?還能次次抽中福簽呢。」
玉珠兒沒多想,大家都抽了,她也想試試,簽筒都沒轉,由著木氏抱起隨意從裡面摸了跟出來,低頭看一眼,她愣住,上面的簽語萬分熟悉,『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善惡有報,積善者終有福緣,福緣已至,當大能者,望惜之。』
這不正是她好幾月前抽中福簽的簽語嗎?又給抽中了?
玉珠兒把簽子遞給木氏,木氏原本還笑眯眯,低頭一看簽語,呀了一聲,激動道,「福簽,姣姣兒又抽中福簽了。」
姜家人俱傻了,老太太扯過簽子一看,可不真的是福簽,林氏陶氏看玉珠兒神色都帶了幾分敬畏,小姜氏也愣愣看著這個小侄女,玉蘭不可置信,眼眶有些紅,給妒的。玉香高興的,歡歡喜喜抱著玉珠兒親了口。
周圍人群聽見聲響都聚過來,「又有人抽中福簽了?」
「哪戶人家中的?記得上次是勇毅伯府的四姑娘吧?聽聞人家小姑娘開竅了,極聰慧,三歲多就能解開九連環,呀,這是哪家的娃娃?莫不是這娃娃抽中的?難道這福簽跟娃娃們有緣,俱是娃娃中的。」
「可有人認識這誰家的?」
「呦,這,這我認識啊,這不是姜家嗎?勇毅伯府呢,這姜四姑娘吶,天啦,竟還是姜四姑娘抽中了福簽?」
周圍全是吸氣聲,爭先恐後來來圍觀,見小姑娘長的忒可愛,玉娃娃一般,心裡都稀罕著。
「小姑娘可真是有福氣,廣濟寺的福簽都多少年了,就這小姑娘連抽兩次全是福簽,真是大造化,大福氣啊。」
「可不是呢。」
這些人都有些畏懼也算是敬畏,這種事情做不得假,連中兩次福簽說明甚?說明人姜四姑娘是真有大造化,被菩薩保佑的人。
姜家人被驚的迷迷瞪瞪,腦中還沒緩過神就這麼一路回了伯府,姜玉珠再次抽中福簽的事也在上京傳開了。
因為這事還傳到宮裡去,當今聖上也想見見這連續兩次抽中福簽的人,再者廣濟大師曾救過先帝,連續抽中兩次福簽,和廣濟大師又頗為有緣,也是該見見這個姜四姑娘的,聖上就下了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