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柳如眉打來熱水,細心地替自己擦拭了一遍身子后,又給自己換上了嶄新乾淨的衣裳和被子……田肖氏眼中不由得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把田肖氏的衣物用品料理好后,柳如眉又按照齊郎中的吩咐,幫田肖氏細細地按摩起身體來。日復一日,柳如眉皆是如此細心體貼地照料著田肖氏,言辭間竟無絲毫嫌棄之意。
默默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老田頭,不由得感動萬分,在心裡直呼是老天爺開眼,才讓自己老倆口遇上了象柳如眉這樣的好人。
在柳如眉的細心照料下,田肖氏的身體也終於一天一天地好了起來。
這天,齊郎中過來替田肖氏檢查過後,看到她恢復得如此神速,也不由得連聲稱讚奇迹。
老田頭卻知道,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柳如眉,這個一直默默為自己老倆口付出的人。
齊郎中走後,柳如眉繼續細心地替田肖氏按摩起身體來,正專心致志的她並沒有留意到,田肖氏微微睜開的眸子里竟充滿了掙扎的神色……
按摩完后,柳如眉正要起身離開,不想卻突然被人從背後一把拉住了左手。
柳如眉一陣錯愕,回頭一看,卻竟然是田肖氏。
此刻的田肖氏正掙扎著坐起身來,眼角居然還掛著一滴渾濁的淚水:「柳家的,我老太婆欠你的,只能下輩子還了。」
「娘!你這說的什麼話呀?我們孝敬你可是應該的。」柳如眉此刻心中也是一陣陣的感動,這昔日的惡婆婆終於有所醒悟了。
聽到柳如眉說的話,田肖氏更是滿收的羞愧難當,這些日子來的所有掙扎和內疚此時盡化作淚水,奔涌而出:「是娘瞎了眼!對不住你們!以前讓你們受委屈了……」
看到田肖氏痛哭流涕、把自己抓住牢牢不放的樣子,柳如眉也不由得眼眶發紅,回身一把將田肖氏瘦削的身子抱著,也開始哽咽了起來。
這一來,田肖氏更加的情緒失控,連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起來,只曉得一個勁地沖柳如眉說著對不起三個字。
田肖氏做夢也沒有想到,把自己孤苦死寂的心重新溫暖過來的,竟然是自己昔日拚命打壓和迫害的柳如眉,這怎麼能叫她不羞愧萬分呢?
「娘!你別再說了,如眉也知道你二老過得不容易……」柳如眉抱著田肖氏也是淚如雨下的,倆個人就那樣抱在一起,不管不顧地嚎哭了起來。
剛趕回來的田七七在窗外看到這一幕,心裡終於釋然了。看來,這田肖氏也不是完全不可救藥的那種人,以前,只是鑽進重男輕女的牛角尖里罷了。
…………
自打那一天起,柳如眉和田肖氏卻莫名地變成了無話不談的忘年交,只要一得空,柳如眉便會陪在田肖氏身邊,一邊給她按摩一邊竊竊私語的……似乎想將以前十多年的空白一下子全都給填補上一般。
可憐的趙田田就完全交給趙遠山和秦嬤嬤照顧了,再不滿意,也只得哼哼哈哈地沖著老爹撒嬌了。
本來,田七七一家以為這件事情已告一段落,老田頭倆口子會這樣一直在自己家住下去。卻沒想到,十多天後,老田頭老倆口卻一大早收拾得整整齊齊的,來向柳如眉母女辭行來了。
一時間,大家都愣住了,而柳如眉更是一臉的錯愕,自己這些天日日跟田肖氏呆在一起聊天還聊不夠呢,怎麼突然地就要走了?一時間,心裡竟有些捨不得。
「爹、娘!你們這是怎麼了?好好的,為什麼要走啊?是不是我們哪裡做得不好?如果是的話,你們儘管說出來,我們立馬就改!」
看到柳如眉一臉的情真意切,田肖氏心裡頓時湧出一股不舍來……但,越是這樣,自己倆老越是必須得走,不能賴在柳家讓人家養自己一輩子:「如眉,你們大家都對我倆很好,可越是這樣我倆更是得走。不能留在這拖累你一輩子……」
「這怎麼能叫拖累呢?我們盼還盼不來呢。」
「不行!我們自己有兒有女的,怎麼可以賴在你家裡呢?這事要是傳了出去,人家會笑話你們,說你們是傻子的。所以,我們必須得走。」田肖氏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唉~老婆子說得也對,咱們倆住在這,名不正言不順的……大不了,以後我跟老婆子一有空就回來看看你們。」二老似乎已經提前商量好了,老田頭此時也一邊倒地給田肖氏幫起腔來。
「哎,可你們倆現在這樣……還能去哪啊?」柳如眉急得直跺腳,恨不得自己身上能多長出幾張嘴來,好把老田頭倆人給勸下來。
「那不是還有如花和老大嗎?我和老頭子準備前去找找他們看。怎麼說我們也是他們的親娘老子,要是敢不管我們的話,他們就不怕被唾沫星子給淹死?」說這話時,田肖氏往日的悍風彷彿又重新回來了。
看到這一情景,田七七知道老田頭夫婦對剩下的兒女還沒完全死心,也不願意成為自己家的拖累。
想了想后,她上前拉住了還在試圖極力阻止的包子娘:「娘,既然阿爺和阿奶已經有了決定,那咱們就尊重一下兩位老人家的意見吧。反正以後大家還是可以有來有往的嘛。」
柳如眉聽到一向主意特多的二女兒也是這樣的說法,便只得暫時作罷。不過卻回屋把昨晚剛幫二老做好的兩套新衣裳包了起來,還偷偷往衣裳裡面塞了兩張五十兩的銀票和幾個銀錠子,末了,又裝上了一袋早上剛做好的肉包子,就擔心把倆老給餓著了。
老田頭夫婦噙著熱淚,接過包裹后,便悄悄地溜出了田水村。不為別的,而是他倆現在實在是沒臉再見田水村的父老鄉親們。
老田頭倆人剛離開,柳如眉就沖著田七七興師問罪起來:「好你個二丫,你阿爺和阿奶都誠心改過了,你怎麼還不肯原諒他們?讓他們好好地留在這過完下半輩子?」
「娘,阿奶他們是不好意思繼續住在這呢~就算你強行把他們留下來了,他們以後還會嚷嚷著要走的。而且,你沒看出來,阿奶對那田如花、田有金還是抱有一絲幻想的嗎?我們就乾脆讓他們去碰碰釘子,然後再把他們接回來。這樣一來,他們以後就會踏踏實實地安心在我們家住下去了。」
「你這鬼丫頭!」柳如眉聞言不由得笑罵了一句,這二丫,鬼主意就是多!
離開田水村很長一段距離后,老田頭夫婦才敢停下腳步,稍作歇息一會。這時,田肖氏打開包裹,想拿兩個肉包子出來填一下肚子,然後再繼續出發去找女兒田如花。
沒想到,卻一個不小心,從包裹里翻出了那兩張銀票和銀錠來。看著手裡新蔟蔟的衣裳和銀票,田肖氏不由感動得老淚縱橫……
「老婆子,當初堅持要走的人是你,現在要哭的人也是你,唉~」老田頭不禁長嘆了一口氣。
「糊塗的老頭子,你以為我不想過得舒服點吖?可咱們名不正言不順的,以後只會拖累了如眉一家。現在咱們一走,她們就可以關起門來舒舒服服地過自己的小日子了,誰也不能在背後說她們的閑話。」原來田肖氏心底還是在為柳如眉打算的。
這一番話聽得暗中跟隨二老的田七七不斷地點頭,這個曾經的極品阿奶竟然也會為他人著想,可真是難得。
把東西重新收拾好,吃了一個無比美味的肉包子后,田肖氏驀地站了起來,彷彿作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一般。
「老頭子,趕緊起來!」田肖氏邊說邊從另一個自己收拾的包裹里取出兩件舊衣來,「把衣服換上再走。」
「老婆子,你腦子不會發燒了吧?」老田頭頓時懵了,忍不住伸手往田肖氏額頭探去,「好好的有新衣服不穿,穿什麼舊衣服啊?」
「你這老頭子!經過這麼多事還不多長一個心眼?過來……」田肖氏讓老田頭湊過去,然後附在他耳邊低語了一番。
老田頭聽得是連連點頭:「老婆子,可真有你的。」
「唉,老頭子,我這不是被逼的嘛,誰讓老二寒了我的心呢?不多留一個心眼不行啊。」田肖氏看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
田如花此時正在房裡跟張耀宗撒嬌呢,冷不防房門被柳寶珠「嘭」的一聲推開了:「姓田的,你老娘找你來了。」
「姓柳的,你剛吃過糞呢,說話怎麼這麼臭!想當我娘?哼!你還嫩了點。」田如花毫不示弱地當場回了一句。
「姓田的,別太得意了。你親娘老子就在外面等著你呢~信不信由你!」柳寶珠說完,使勁剮了張耀宗一眼后,才一臉哀怨地離開了。
「親娘?」田如花有點懵了,自己爹娘不是連房子也賣掉了,跟著二哥一家享福去了嗎?怎麼會這麼快就回來找自己呢?對了,肯定是日子好了,有了錢就想著給自己捎上點好東西……沒錯!肯定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