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不到，車子在一個公寓小區門口停了下來。

徐子牧付了車錢，站在那兒往裡面望，這裡，他其實很少會來，但每一次來，那顆漂泊了許久的心都好像能瞬間安穩下來。

有時候他也會想，何箐箐在他眼裡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多年以前，那個下著雨的夜晚，似乎周圍都是冰冷的，只有她是暖的。

而這種暖，也一直暖了他此後的許多年，和那場冰冷的雨交織交纏，直至今日。

其實那時候的徐子牧，真的沒有想過會在未來再次見到何箐箐的。

因為在此後的許多年裡，他在年假回雲南時都會去那個旅館看看，可是卻再也沒有再次遇見那個小女孩。

本就是來旅遊的遊客，走了便是走了，有幾個人會故地重遊呢？

就算故地重遊，又為什麼一定會被他恰好遇到呢？

可是命運就是那麼神奇，他真的再次見到了她。

那是在一個快餐店，弟弟子夜說帶他去見一個人。

他怕遲到，提前到了，那時候弟弟還沒到。

他一邊喝著茶，一邊等著人進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人推開，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只是淡淡的一瞥，他就一眼認出了她。

是的，他認出了她。

那雙沉黑透徹的眼睛，那漂亮的精緻的五官，都還帶著當年的影子。

他剋制不住心口的顫抖，站起來想要喊一聲女孩，可就在他張口的剎那，又一個人跟著女孩一起走了進來。

而女孩，對著身後人甜甜的一笑，那漂亮的彎成月牙形的眸子里，流動著的光輝，和當年她和自己說話時一模一樣。

而他，就那樣僵在那裡，無法動彈分毫。

因為那個進來的人不是別人，恰是他的弟弟徐子夜。

徐子夜看見站起來的他，忙揮手跟他打招呼，喊了一聲：「哥！」

然後，他扣著女孩纖細的手指走了過來，她的氣息，他們的氣息，在靠近。

很快，他們來到了他的面前，女孩抬眸羞澀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何箐箐，沒有認出他。

也對，或許她早已忘記了多年前的那個雨夜，忘記了他。

徐子夜也有些羞澀拘謹，但更多的還是興奮開心，他介紹道：「哥，這是箐箐，我女朋友！」

又跟何箐箐介紹：「箐箐，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大哥，他是當兵的，軍人哦，厲害吧！」

何箐箐笑著跟他打招呼：「大哥……你好！」

他看著何箐箐漆黑明亮的眸子，微微勾唇，說：「你好！」

於是，那一天那樣畸形的情感格局形成了，他心心念念多年的女孩，最後成了弟弟的女朋友，這是不是挺可笑的？

是挺可笑的，許多次，徐子牧甚至要笑出聲了。

他自認為感情世界里自己從來不是個光明磊落的人。

他喜歡的，想要的人，他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弄到手。

可是，對方是他的親弟弟，他愛護了一生，為他獻出生命都在所不惜的弟弟，讓一個女人，有什麼可說的？

可是仔細想一想，如果他當初不去管這些，在發現何箐箐對他也有好感時讓不去找秦悅逃避一切。

讓他們自己處理好自己的感情問題，是不是一切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這個局走到今天，究竟誰對了誰錯了，誰知道呢？

……

用備用鑰匙打開了公寓的門，裡面的一切還是何箐箐跟何婉婉跟韓坤離開后的模樣。

可以看出來她們當時在收拾東西，若非韓坤，何箐箐現在人已經去了雲南，離開了這個城市。

現在所有的紛紛擾擾，都和她沒有關係了，那是他心裡所要的理想的狀態。

他甚至想過，哪怕她永遠不回來也沒關係，在南方那個雲淡風輕的美麗城市，尋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和一個溫暖的普通人，就此，度過這一生。

至於何婉婉，她想在F市呆著，就呆著吧，哪怕自己不在了，有常墨琛，柳長亭等人在，不會讓她太難過。

她喜歡的那個俞白，雖然智力方面有些問題，但只要她喜歡，也無所謂。

她那麼單純的女孩，很容易上當受騙，至少他們在一起，俞白不會傷害她。

至於自己……

他沒想過自己，也不知道當一切都結束他再活下去的動力在哪裡？

所有人都幸福后，子夜的仇也報了后，他或許也真的可以徹底離開了。

常墨琛說：答應我一個條件，別再重蹈曾經的覆轍，做一次真正的徐子牧！

他說「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已經不知道真正的徐子牧是什麼樣子的了。

而且，常墨琛也錯了，他以為自己和曾經一樣將許念當成逃避內心的借口，可實際上，不是的。

戲若真做，必先動情。

他常墨琛不也對許念動了真情了嗎？

林若汐是誰，他還知道嗎？

他常墨琛可以，他為什麼就不可以呢？

不過，無所謂了，不過是再一次放手而已。

不過是再一次陷入黑暗，而已。

他，早習慣了。

……

徐子牧在公寓的沙發上坐著抽煙，燈也未開，整個房間里只有煙草的星火在明滅。

周圍，安靜的可怕。

手機鈴聲就在那時突兀的響起，他眯了眯眼，像是混沌的思維突然震開了一個裂縫，那斑駁飽滿的光線瞬間將他拉回現實。

電話上閃爍著的，是秦悅的號碼，他看著那串數字，唇角勾了下。

吐出一個煙圈的同時，他站起身，一邊向著窗前走去一邊接起電話：「喂？」

「是我，秦悅！」女人的聲音很平靜，夾雜著一絲高冷在其中。

徐子牧輕輕「嗯」了一聲，問：「怎麼？有事？」

秦悅頓了下，說：「我聽……聽韓坤說，你答應了他的條件，要幫我？」

徐子牧挑眉：「是！」

「那你……你打算怎麼做？」

常墨琛和徐子牧之間勢不兩立，這是秦悅看到的，而且徐子牧對許念還有點心思，他會幫自己，秦悅幾乎沒有任何懷疑。

徐子牧看著窗外的燈火闌珊，其實這裡是在三樓，能夠看到的景緻極其的少，不過，只要能看到燈光，終究是不同的。

因為，心裡會有希望，哪怕是虛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