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凡人，窮其一生可能都走不出自己的出生之地；

一個修士，只有修爲達到元嬰期之後，纔有機會去到別的界面看看。

三千界何其大，大得人用腳走一輩子，也走不出去。

大到無數生老病死、文明興衰，都在這片天地間悄然上演，互不驚擾。

三千界又何其小，在茫茫宇宙虛空之中，只佔據角落裡的一隅。

即使是在天地寶鑑上，能被查看的宇宙也只有一小部分，集中在有修士出沒或聚居之地。

更多地方，依然是無邊無際的黑暗空白，充滿着未知的兇險或者機遇，等待着有緣人去探索。

柳清歡的目的地，並不在這些未知的區域上，而是那些已經在天地寶鑑記載之上、卻還未被人發掘的寶地。

“那三千界中，難道就沒有這樣的地方了嗎？”月謽問道，不解爲何要捨近求遠，跑那麼老遠去無盡虛空中尋寶。

星梭是彌雲送給柳清歡的，是雲罅寶閣最頂尖的用來在虛空中穿越的法寶，在三千界內堪稱極速。

可一旦踏入這沒有邊界的無盡虛空，再快的速度也顯得微不足道，趕路的時間單位，瞬間從“日”變成了“年”，甚至“十年”、“百年”。

就如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一個在天地寶鑑上標註爲“火戎”的洞罅之地，從青冥界出發，星梭日夜不停、全速航行，也至少需要二十二年。

把二十多年的光陰純純耗在趕路上，月謽覺得有點不值，還不如就在三千界裡找找，肯定還有沒被人發現的寶地或者秘境。

舷窗邊，柳清歡一直在仔細查看天地寶鑑，指尖在寶鑑上輕輕點動，密密麻麻的界面星圖便隨之放大。

聽到月謽的話，他擡起頭來：“的確，三千界如此多的界面，你我不曾踏足的地方還有很多。”

他慢悠悠地道：“可以我的身份，走到哪兒都會被矚目，極有可能寶還未尋着，反而無端惹出些風波來。”

月謽一怔，隨即恍然大悟：“主人所慮極是。”

柳清歡作爲道魁，又剛剛在九天之戰中親手擊敗九幽仙盟盟主玄陰上人，正是聲威最重之時，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

別說他突然出現在某個偏僻界面，就算只是在青冥宗閉個關，洞府外都能守滿從各界面趕來的修士。

屆時，他前腳剛踏入某片秘境，後腳消息就會傳遍整個三千界。

不出三日，那片秘境周圍便會擠滿聞訊而來的修士，其中或許有真心想拜見的，但更多的恐怕是想趁機分一杯羹的。

到時候別說尋寶，怕是連安安靜靜探查的機會都沒有。

“哪怕我改頭換面，隱藏了身份，一旦動用法力或法寶，也很容易暴露。”柳清歡又道。

容貌可以改變，但法力屬性和波動卻很難改變。

而他的個人特徵實在太強了，所修之道，常用的法寶，常年跟在身邊的幾隻靈獸，都已被人悉知。

柳清歡從來不把別人當傻子，以爲改變個容貌就能瞞天過海，怎麼可能？

柳清歡轉頭望向窗外，漆黑的虛空中，遙遠的星辰如碎鑽般閃爍。他的目光深邃，彷彿能穿透這無盡的黑暗，看到更遙遠的未來。

“再者，與其在家裡搶食，不如出門去爭鋒。”

他緩緩道：“三千界內宗門、世家，各種勢力林立，地盤早已被瓜分得差不多。便是剩下些，還有那麼多散修，爭來搶去又有什麼意思？

而無盡虛空遠大於三千界，那裡纔是真正的天地，沒有既定的規則，也沒有盤根錯節的勢力，只要實力夠強，大片疆土等着我們去開拓。”

月謽被他說得有些心潮澎湃：“主人，你打算在無盡虛空中，建立文始派的據點嗎？”

柳清歡失笑道：“我就那麼一說！在無盡虛空中建立據點？知道那有多難嗎？怕不是第二天，據點就被虛空妖獸淹沒了！”

說着說着，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長期據點肯定不行，但臨時據點，似乎有搞頭……”

不過此事他還得仔細思量一番，等等再說吧。當然，還有一層他沒說透的原因。

九天之巔宗門大會剛過，各方勢力暗流涌動，他此刻暫時離開青冥界，也能避一避，讓風頭降下去。

星梭通體流轉着淡青色的靈光，在漆黑如墨的虛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流光。

那些足以撞碎小顆星辰的隕石，在靠近星梭百丈時，便會被無形的護艦靈光碾成齏粉。

窗外的景色萬年不變——永恆的黑暗，刺骨的冰冷，偶爾有流星劃過，轉瞬即逝。

這樣的景色看多了，只會讓人感到深入骨髓的孤寂。

幽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站起身道：“沒意思，我去修煉了。”

“好。”月謽點頭道，“值守我已經安排好了，三年一輪。我和福寶先值前三年，到時間了叫你和慧天。”

“吱？”

慧天：怎麼還有我啊？

月謽伸手，毫不客氣地敲了敲它的小腦袋。

“就你最懶！吃果子的時候比誰都積極，幹活就想躲？讓我再看到你把果殼果核丟得到處都是，就罰你一個人值守十年！”

慧天摸了摸腦袋，一溜煙竄到柳清歡肩膀上，轉頭朝月謽呲牙。

“嘿！你還敢找主人告狀！”月謽挽起袖子。

柳清歡忍不住輕笑一聲，擡手揉了揉慧天柔軟的頭頂，沒理會他們之間的官司，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天地寶鑑上。

寶鑑上的星圖密密麻麻，無數光點如星辰般擠在一起。

他指尖不斷輕點，將地圖一層層放大，仔細辨認着每一個標記的信息。

火戎島只是第一個目的地，他打算沿途標記出所有資源豐富的洞罅之境，連成一條完整的尋寶路線。

這樣既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趕路的時間，收集足夠的修煉資源，也能避開那些已知的虛空亂流和妖獸巢穴。

等一切安排妥當，柳清歡也起身回了自己的艙室，開始靜心修煉。

二十年，對凡人來說，是從垂髫稚子到而立之年的漫長歲月，是人生中最寶貴的黃金年華。

可對修士來說，不過是幾次閉關打坐，雙目一閉一睜的功夫。

星梭內的時光平靜而緩慢。

衆人輪流值守、修煉，偶爾聚在一起品茶論道，打打鬧鬧，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二十二年的光陰，就在這日復一日的平靜中，悄然流逝。

這一日，正在船頭值守的福寶突然興奮地大喊起來：“主人！我們到了！前面就是火戎島！”

柳清歡聞聲走出艙室，來到舷窗邊。

只見漆黑的虛空盡頭，一團巨大的火球正熊熊燃燒着。

那根本不是一座普通的島嶼，而是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大陸，整個都被滔天火海包裹着。

赤紅色的火焰舔舐着虛空，連周圍的空間都被燒得扭曲變形，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

隔得老遠，就覺一股恐怖的熱浪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