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侃之後，烏靖收起了嘻笑，將厚厚的合同遞給他，「BOSS，合同我已經看完了，從法律層面上來說，沒有問題。」別看他平時嘻皮笑臉的，可工作的時候卻特別嚴謹認真，因為這份跨國併購案，他還特意花了很長時間來學習了德國的相關法律文件。

顧豐城翻閱著合同，可卻有點兒心不在焉，每翻一頁。就會下意識的摸摸手機，看有沒有簡訊過來。

雖然發現他的異樣，可這份合同事關重大，烏靖倒也沒再開他的玩笑，而是在他翻閱合同時，跟他口述著各種細節，以及可能有的風險。

花了一個半小時，他們才把這份合同里有關法律的東西給全部過濾了一遍，最終定案。

工作聊完之後，烏靖問：「BOSS，你明天就要回去嗎？」

「嗯，」顧豐城應道，順手又拿起手機看，她沒有回簡訊，他頗有些失望，心裡，到底還是瑞瑞不安，「我明天簽了合同就走。後續的事，交給你和子瑞。」

「沒問題。」烏靖只當他歸心似箭，想回去見輕歌了，可見他臉色凝重，便又問，「你們，真吵架了？」

顧豐城皺眉，沒說話。

「多哄哄吧，輕歌是個明事理的人，」烏靖揚揚眉，「你們終歸是夫妻，小吵小鬧的，最終也是床頭吵床尾合的。」勸顧豐城的話，他是信手就來，可輪到他自己了……倒有些意興闌珊了，他們之間也有點小爭執，兩人正在冷戰中，雖然不是什麼大的事，可他心裡卻完全沒底，因為，他這沒名沒份的，要是許婉真跑路了，他也只有傻瞪眼。

……

輕歌收到他的簡訊，看著窗外的滿天星辰，一點兒睡意都沒有。

「隨你」，他說得那樣絕決，又那樣冷漠，她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生氣了。

唉……

聚散都不由她。

雖然，她勸今笙回國時態度那樣激動而堅定，可現在，是去是留這件事真擱她身上了，她又兩難了。

怎麼辦？

這一夜，她輾轉難眠，直到窗外天色發白時。她才沉沉睡著。

突然，她感覺臉上痒痒的，她眼都沒睜，就用手撓了撓，沒用，仍舊痒痒的，她迷迷糊糊間睜開眼，入目的是一雙胖乎乎的小手，小顧同學？她抬起眼皮，發現小傢伙正爬在她的枕邊，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正看著她，張著小嘴巴呵呵的笑。唇角，還有口水呢，那樣子，虎頭虎腦的，可愛極了。

「小乖？」輕歌心裡歡喜，用手指逗逗他的臉。

小傢伙樂呵呵的笑著。

這是她的心頭肉啊。輕歌伸手，想要將他抱在懷裡，可手還沒碰到他呢，小傢伙突然被人從後面抱走了。

輕歌一驚，抬眼，鬆了一口氣，「豐城。」

他抱著小乖，父子倆長得極像，她越看，心裡越歡喜，伸出手，「我抱抱。」

可他臉色很冷，並沒有將小乖遞給她的意思。

「豐城，讓我抱抱。」輕歌輕笑，幾許嬌嗔。

可他卻抿唇，一抹冷笑。

她詫異，又伸手過去，「豐城。」

他笑裡帶著嘲諷看著她。

輕歌心驚。

下一秒，就見他抱著小顧同學，慢慢的往後退著。

這……輕歌皺皺眉，伸手過去，可根本構不著他們。

他突然轉身，抱著孩子大步離去，眼看著。他們離她越來越遠，她伸手，怎麼也構不到，她一急，大聲叫出來：「豐城！」

呃！

宋輕歌大叫著睜開眼，驚出一身冷汗。入目間，是今笙蒼白的臉，她才驚覺，這只是夢而已。

此刻，窗外已經大亮了。

「做噩夢了？」今笙眉一緊，問。

「沒事，」輕歌微微喘著氣，剛剛的夢境里，顧豐城抱著小乖離開的那一幕，那樣真實，就像昨晚他說的「隨你」一樣，那樣冷漠，那樣絕決。

她氣息稍穩后，看著今笙眼底坦蕩蕩的關心時，她心裡訕訕的，下了床，「媽，你怎麼來了？」昨晚母女爭執過。而且她還口無遮攔的說了那麼多混帳話，這會兒突然見面，她心裡難免內疚。

「過來看看你。」今笙溫柔的說。

宋輕歌看到今笙眼底的黑眼圈，「你昨晚……沒睡好嗎？」

今笙唇微抿，掠過一絲苦笑，不回答。反而說：「你不也沒睡好嗎？」昨晚輕歌走後，她心情複雜，幾近絕望，思緒亂糟糟的，失眠了一整夜，天剛亮時，她就過來了，「你凌晨一點的時候，燈都是開著的。」

「媽？」輕歌微怔，今笙住在王宮的另一邊，與她住的房間在一條直線上，根本看不到她這邊的情況，如果真要看自己窗戶的話，她只有穿過花園，走到自己的樓下，心一疼，「你昨晚，在我樓下？」

今笙頗有些憔悴，沒說話。

輕歌擔心極了，「媽，你來了怎麼不進來？你現在的身體，應該好好休息的。」

今笙看著她，眼底濕濕的，「我怕……怕你不告而別。」怕她突然離開，所以才守在外面的，這個女兒，是她的心頭肉啊。

母女連心，她的痛，她的擔心，輕歌瞬間瞭然，「媽……」

今笙起身，慢步踱到窗前，窗外，晨曦初見，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媽？」輕歌走到她身邊。牆邊的落地鏡里，映出兩人的身影。她們除了年紀差別外，身高、身材、還有臉，幾乎都一模一樣。今笙保養得極好，看起來就像三十多歲一樣，她們雖是母女。可從外形上看，卻更像是姐妹。

今笙轉身，目光溫柔的看著輕歌，手慢慢的撫過她的頭髮，肩，最後拉住了她的手，「輕歌，對不起。」

輕歌微怔，看著她。

「是我太自私了，」今笙語氣柔和，唇畔，一抹自嘲與苦笑。「我不該只顧自己而忽略你的感受……」

「媽？」輕歌皺了皺眉。

「你先聽我說，」今笙輕輕拍拍她的手，目光和煦，經過一夜的深思熟慮后，她終於坦誠心扉：「從現在起，我不會再要求你做什麼，不會再束縛你，更不會用親情和道德來綁架你了。」

輕歌驚訝，不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你想待在哪兒，想做什麼，想跟誰在一起……我都不會阻止。」今笙心裡懊惱，剛剛輕歌在夢裡叫著的名字，那樣真切，那樣激動……她實在不該自私的將女兒留在身邊。愛她，就該給她幸福和自由。

輕歌吃驚極了。

「換一句話說，」今笙抿唇，頗有些訕色，「輕歌，你自由了……回到你爸身邊，去找你的愛人和孩子吧。」

「媽？」輕歌看著她，遲疑的問：「你不是讓我陪你一年嗎？」

今笙搖頭，眼底濕潤，「不用了！」想到女兒終將要離開自己身邊，心裡，到底還是有些傷感，「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

「那你呢？」輕歌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