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噹當。

那是一名光著膀子,身形壯碩,皮膚泛著金屬光澤的青年,肌肉筋扎,手中碩大的鐵鎚每一次砸落,都將厚重的砧鐵震的嗡嗡直顫。

看著以極大力道砸下,但每一次落下時,都分毫不差的落在砧鐵上的煉材,將之打的火星四濺,但卻沒有被砸碎。

黎晨看的出來,這青年對力道的掌控極為熟稔。

砧鐵上,一層細碎的殘渣,在巨錘落下后,猛的彈起,但在巨錘抬起,殘渣又落下后,接又被反震力彈起,如此往複,接連三次后才接著被又落下的巨錘震起。

這......分明就是暗勁的運用。

唯有如此,才能讓殘渣在巨錘落下時,一連四次在這個轉折中反覆起落。

「貴客,貴客,」

老者接連喊了幾聲,許是這裡雜音太多的緣故,黎晨沒有絲毫反應,見他如此專註,也就不再管顧。

他哪裡知道,莫說這裡叮噹作響,就是噪音再多一倍,隔著如此近,黎晨也能清晰聽到,只是他被青年鐵匠落錘時的暗勁手法吸引了而已。

砰砰。

腳下,傳來陣陣律動。

那是巨錘砸落,透過砧鐵,傳入架子,導入地下反震而來。

黎晨本身,修習殘缺的無極龍崩,對於暗勁的運用可以說遠超同階,就算是丹旋境中的天才宗師,也未必及得上他。

所以,這種律動的感覺尤為明顯,甚至讓他身上的筋肉都有了隨之律動的感覺。

為了更清晰的感受這種暗勁傳導,黎晨緩緩閉上雙目,靜心體會。

咚咚。

一下,兩下,三下。

勁力隨著青年武者落錘,綿延無盡,而且極有規律的經過層層傳播,導入黎晨腳下,經由其敏銳的感官收入心底。

這一絲絲勁力的變幻,被黎晨心神抽絲剝繭的逐層分析,一點點,一道道的找出勁力運用的門道。

「黎師弟,黎師弟在哪兒,」

不知過了多久,許是一盞茶,許是一刻鐘,陡然一聲炸雷般的響聲傳入鍛造室中,引得大多數人停下手中活計看了過來。

「大少爺,」

站在黎晨身側的老者,眉頭微皺。

「三叔公,咦,黎師弟,」

趙凌戰大咧咧的跑過去,一巴掌拍向黎晨肩膀上：「怎麼跑這兒來了,我爹哪兒去了,走走走,喝酒去,」

顯然,他是一路問上來的。

「趙師兄,」

黎晨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反掌一把抓住,驀然回首,看到是趙凌戰,這才鬆開手苦笑不已。

大意了,竟然不知不覺放鬆了警惕,好在就算陷入淺度修鍊中,他的感官依舊敏銳。

但讓他頗為惋惜的是,剛剛摸到了一絲靈感,就這麼被打斷了。

「嘶,你這小子,」

趙凌戰被抓的齜牙咧嘴,目光一轉看向那個青年：「阿泰,一塊去喝酒,」

老者瞳孔驟然一縮,目中精芒一閃而逝。

趙凌戰什麼水平他可是一清二楚,竟然被看上去比他小了許多的年輕人輕易抓住,而且還不能反抗的樣子,那得是什麼水準。

想及趙凌戰對黎晨的稱呼,腦海中不由泛出一人來,著重看了黎晨兩眼,卻與傳聞中根本不像。

他卻是不知道,因封印在臉上的吞天鯤鵬真血,被黎蝶舞以神魂煉化,全部融入到血脈中已經消失。

除了像趙凌戰這等熟悉之人,感到一絲意外,仍舊是一眼便認出黎晨。

「大哥啊,我還要工作,」

壯碩青年頭也不抬,仍舊捶打著砧板上的煉材。

「你小子......」

趙凌戰剛要笑罵,卻嗖然住口。

轟隆。

一聲悶雷般的響動從地底傳來,激蕩的整個鍛造室嗡隆響動,許多人站不住腳的跌跌撞撞,互相攙扶才站穩。

「怎麼回事,」

「好像是下面煉器室傳來的動靜,」

「不好,炸爐了,」

到底是那老者經驗足,身形一晃的掠向剛才趙無極進去的地方。

看身法,赫然也是一名固元境武者。

「趙無極,你個老東西,今兒個不說清楚怎麼回事,老跟你沒完,」

下方,陡然傳來怒極爆喝。

接著就是一陣乒呤乓啷,砰砰震響,似乎有人在動手,但隔著太遠,又聽不真切。

「有人在跟趙叔動手,」

黎晨略略感應,嗖的掠了過去。

「什麼,」

趙凌戰一愣,隨即面色大變：「黎師弟,你可別動手,」

放眼望去時,哪裡還有黎晨的影子,當下追了過去。

好在沒多少人注意到黎晨鬼魅般的身影,不然必會吃驚不已。

但別人沒看到,不代表站在砧鐵旁的阿泰沒有看到,但他只是吃了一驚,便沒有再關注,繼續打鐵,對於過道中冒出的滾滾濃煙都沒有在意。

仿似對於下面傳來的打鬥聲,都似乎洗衣平常。

......

嗖。

煙塵瀰漫,遮掩了地下石階通道中的燈光,只能依稀看到路徑,而且刺鼻的煙味與驚人的熱浪,足以熏死尋常武者,但這些難不住黎晨。

屏住呼吸,以真氣護住眼睛,探出神識蔓延開來。

嘭嘭嘭。

隱晦而密集的悶響傳來,另夾雜著陣陣氣急敗壞的呼喝。

「在這邊,」

黎晨的神識何其強大,轉瞬便發現了聲音來源,嗖的一晃便掠了過去。

「姓趙的,你現在越來越沒臉沒皮了,敢拿這種事誑我,今兒個老頭子不教訓教訓你,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地底一處石室中,中氣十足的蒼老聲音壓抑著怒氣,接著便聽到雄渾的氣勁砰然狂漲。

甚至於,連有力的心臟跳動,都聽的一清二楚,在令人窒息的煙塵包裹下,氣悶厚重的壓力驟然狂漲。

嗡嗡嗡。

空氣激蕩,赫然是有人動用了武勢。

「孫老頭你瘋了,」

接著,就聽到趙無極氣急敗壞的聲音。

嘭。

悶響傳出,趙無極雄壯的身影從石室中驟然飛了出來。

或者說是被拋了出來,重重撞擊在岩壁上,砸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凹洞,整片光華的岩壁出現了大片落網似的裂痕。

嗖。

就在此時,一道瘦小身影,裹挾著凌厲氣勁,轟的沖向趙無極。

「大膽,」

看到如此一幕,黎晨哪裡顧得許多,狠狠一記虎牙噬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