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行文!劉馳馳毫無緣故地提到一個名字,頓時令李默餘一愣。
「你所指是那位寶林寺的僧人?」默余頗是不解。
「正是。」劉馳馳點頭,
「你不覺得這僧人的莫名消失有些可疑嗎?」
默余回來后早聽阿蠻說起過那晚於嶺南山道上發生的事,雖當時也對這僧人的陡然失蹤頗覺疑惑,但由於注意力只在十六安危上面,所以後來也就未作太多思考,此刻聽他一提,反倒愣住了,不知怎麼答他。
劉馳馳淡呷一口江南米酒,不急不慢道:
「據我所知,這僧人絕不似看來那般羸弱,他本就是個身懷絕學的僧人,只不過一貫深藏又不為常人所察而已。」
默余對釋行文這和尚知之甚少,素來看他一副文弱少語的樣子,從未曾想過此僧還有什麼異人之處。他越聽越奇,隱隱覺得劉馳馳又似有什麼「猛料」即將爆出,不覺提高了聲線問道:
「這你又是如何看出來的?」
劉馳馳還未答話,舉箸卻對眼前一盤新端上的牛肉感起了興趣。
鹽水牛肉,取三月大嫩牛肉只用鹽水清煮,絕不加配料以防改了牛肉本身香味,取食時配一小碟剁碎的脆生紅椒,以牛肉蘸取少量椒泥吃食。
「甘香清辣,肌汁內嫩,其味美為江南小食之首」,這是十六曾經說過的話。
身位一代吃貨,殷十六對吃牛肉情有獨鍾,環顧偌大的金陵城裡,也只有他懂得如此吃法。
一口牛肉蘸辣入口,劉馳馳閉眼浮想,肉香混合著辛辣味令他美味到飛起。
十六這胖子,著實不愧為胖子中的精華,對吃的講究獨道到令人咋舌!
默余發覺他半晌不說話,敲箸於桌面提醒道:
「別且顧著吃菜,將你想法說來聽聽。」
劉馳馳依舊來不及答話,只敲桌子喚小二道:
「店家,這牛肉味兒不錯,與我打包一斤帶走。」
小兒直哈著腰,一面陪著笑臉解釋道:
「客官你難到我了,這牛肉本不是小店特產,只因之前有客人點明要如此做法,這才按其要求做了一份。爺您所吃的恰巧是多剩下的,只此一份再無存貨,恐怕真是打包不起來。」
劉馳馳聽這話一愣,轉而問道:
「那客人是如何模樣?」
小二思忖道:
「只是一跑腿的僕從模樣,想來是他家主人要的。」
劉馳馳聽罷,略是思忖片刻,接而笑著擺手道:
「哦,如是這樣的話那就算了,你自忙你的去吧。」
小二離開,劉馳馳目送他的背影,有些餘味了了,眼光也猶自帶著些意味深長。
李默余無語。
和這人聊天,當真是無語。
你劉馳馳還能不能愉快地交流了!正當好好的說那釋行文和尚,你偏要天生放縱愛自由,無端端關心起人家小店的牛肉買賣。這是世間哪門子的說話道理?
默余對之無語時,劉馳馳反倒笑了。這一笑,如教李默余看到定然會說他又有些詭異了。
劉馳馳接上話說道:
「這釋行文和尚初到金陵城時,他的一條性命乃是我救的,默余你知這事嗎?」
默余點頭,他曾聽劉馳馳說過,在江邊與獄族賒刀人一役救了這寶林寺的和尚。
「你知道他當日是何等身手?」劉馳馳又問他。
默余搖頭,在他看來這和尚能有什麼身手?不挨打奪路奔逃就算是不錯了。
劉馳馳淺然一笑,將那日黃昏在江邊發生的經過從頭細述了一遍。
默余聽后愕然。
「如此說來,這寶林寺的和尚還是蠻有些能耐的咯?」
劉馳馳這才點頭。
「依我看,不止是有些能耐,而是頗有些道行!」
默余此時全然同意劉馳馳的判斷,能把七寶佛珠運用得如此出神入化者,絕不是個泛泛之輩。可見自己對這和尚是看走眼了,不過想來也對,能隻身攜此佛門至寶不遠千里者,定然也不會是個普通人。
「那你又知道那和尚所受的獄族刀傷發作,後來是誰給醫治好的嗎?」劉馳馳跟著問道。
默余又疑惑起來。
「你當日不是說,是城南濟生堂的韋郎中給醫治好的嗎?」
劉馳馳笑著搖頭:
「不,事實上是老夫人救治好的。」
「殷老夫人?!」默余難以置通道:
「她如何懂得治療獄族的刀傷,你不說那幫獄族的刀上個個都帶有劇毒的嗎?」
「嗯哼!」劉馳馳挑眉道:「非但劇毒,而且獨特致命。」
「那殷老夫人如何能解?」
劉馳馳沉思片刻,抬頭回道:
「殷家老夫人能解,或是因為她與那獄族有著非同一般的淵源吧。」
他話里還是收斂住了幾分,因他曾答應過老夫人絕不輕易曝露她以往的身份。
「哦?!」
李默余半信半疑著點頭,接而道:
「那老夫人......」
劉馳馳立刻接過話頭道:
「那老夫人就算是對這和尚有過救命之恩了。」
「救命之恩?那你的意思是說......」
「對,我的意思是這叫釋行文的和尚可能並沒一人獨自抽身離開,他極有可能在一旁觀察著,伺機救出十六他們。」
劉馳馳終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還有一個原因他沒說出來,自己也曾是救過這和尚一命之人,於情於理,這僧人只要有機會,也該救出十六還報一下自己。
默餘思忖著他的猜測,一時也難有判斷。
「不過,你我都知道那孟絕海也絕不是個好惹的角色。」他擔憂道。
至於孟絕海方面,劉馳馳的確是沒有太大把握。
自己那晚在滅街上算是饒了他一命,他會不會看在這份情面上放了十六他們,這尚不得而知。不過聽聞他從兀龍手中已然接押過了十六他們,他倒是放心了好多。最起碼此人不似兀龍那般陰惡狡詐,行事尚且算得上光明端正。
他未答話,因為一切終究只是猜測。
「但願一切皆如你之所料吧。」
默余嘆息一聲,和他碰盞將面前酒喝完。
劉馳馳幫他斟起一碗,問道:
「如十六之事順意解決了,你接下來作何打算?」
「入京。」李默余毅然答道。
「入京?」劉馳馳倒酒的手停在半空:
「你入京做什麼?」
「跟你一起!」李默余眉宇間平靜道。
劉馳馳納悶,不覺笑出聲來:
「你怎知道我要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