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偉渡點點頭,「本官既然派人叫你們來了,這事兒肯定是真的。」
李秀雲立即抓住林偉渡的袖子,急忙地問:「那我家漢三的斷掌……在哪兒?」
林偉渡看著李秀雲通紅的雙眼,心生惻隱,沒有直說,而是往左邊的廊下指了一下。
李秀雲才看到那邊有個長案,上面全是血糊糊的東西,她頓時面色一白,眼前跟一圈圈黑煙在盤旋似的。
林偉渡就看到李秀雲身子往後仰了仰,好似要暈過去似的。
還好跟著李秀雲來的,她的小叔子,胡漢四,立即扶住了李秀雲。
秦瑟見狀,看了一眼死者的資料。
死者家,一共四個兄弟,但老大沒養活,幾歲的時候就早夭了,老二前幾年也病死了。
四個兄弟里,現在就剩下胡漢四一個人。
胡漢四如今二三十歲,在胡漢三的操持下,也已經成家,有了自己的兒女。
也因為他和胡漢三一直相依為命,就剩他們倆兄弟,感情便更加要好。
胡漢三死之後,胡漢四就代為照顧兄嫂一家。
今日也只有他陪著李秀雲來認斷掌。
胡漢四扶住李秀雲后,李秀雲在原地緩了緩,才腳步沉重的,一步步朝左邊廊下的長案走過去。
越是靠近,李秀雲和胡漢四越是心驚。
因為那長案上,明顯不知一個人的斷掌。
李秀雲緊緊扣著自己的手,下唇都快被她自己的牙齒咬爛了。
她一聲沒吭,只是紅著眼,走到了長案邊,用一雙通紅的眼睛,辨認著哪一雙是胡漢三的斷掌。
胡漢四也是下顎緊繃的沉默著,跟在李秀雲身邊,眼眶微微發紅。
林偉渡跟在一旁,還在想著措辭,寬慰李秀雲幾句。
但還沒等他想到怎麼寬慰,李秀雲就認出了胡漢三的斷掌,她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其中的兩個斷掌,「就,就是……」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跪地嚎啕大哭起來。
胡漢四連忙去扶她。
林偉渡有點狐疑,忍不住問道:「這麼快就認出來了?這一雙,真是你三哥的斷掌?」
李秀雲哭得不能自已,說不出來話。
胡漢四便點頭,回答道:「我,我三哥的雙手很好認,他之前做工的時候,右手小拇指斷了,左手大拇指的指甲也從中間裂開過,留了一道痕,好認的很……」
聞言,林偉渡仔細瞧了瞧,那兩個斷掌,還真是和胡漢四說的一樣。
而李秀雲聽到胡漢四的話,更是哭得幾乎暈過去,完全站不起來,聲嘶力竭。
林偉渡見狀,想要寬慰兩句,又說不出口來。
面對這樣的事兒,說再多寬慰的話,也是徒勞無功。胡漢四陪著李秀雲,等李秀雲哭了好一會兒,實在是哭不出來了,他才拖著李秀雲站起來,又讓隨著一同來的村民,幫忙包起胡漢三的斷掌,在林偉渡這邊做了登記,
把胡漢三的斷掌帶了回去。
他們一走,第二家人和第三家人正好到了。
這兩家的死者,手上沒特殊的印記,但都是自己家的人,常年相見,也容易辨認的很。
很快,這兩家人也在大哭一場后,帶走了那兩個死者的斷掌。
過了小半天的時間,接下來的斷掌,就剩下了一雙,應該是一個人的,但一直沒人來認領。
等到了晚上,也沒人來。
林偉渡翻著登記的冊子,咦了一聲:「奇怪了,怎麼還有一雙手掌,沒人領啊?」
澹臺栩問道:「還剩下哪個死者家屬的家人沒來?」
林偉渡翻查了一下,「是一個叫做李麻子的人。」
「李麻子?」澹臺栩皺眉,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
林偉渡解釋:「嗯,就是這次的包工頭。」
澹臺栩才想起來,怪不得他會覺得這名字在哪兒聽說過。
他起初找人要建鹽務司的時候,還親自和工頭交涉過,自己的意見和想法,想要怎麼建。
本來這種事,林偉渡自己出面就行。
但澹臺栩初入林蘭道,這又是他出的主意,他就想親力親為,見了工頭,也聽說過這個名字。
但貴人事忙,他也不可能去記著,誰叫李麻子。
經過林偉渡這麼一解釋,他才記得這號人物,在腦海里將李麻子的臉和姓名對上。
秦瑟提步走了過來,「李麻子還有家人嗎?」林偉渡看了看資料,「姑娘,你別看李麻子這名字粗俗,但他卻是我們林蘭道比較有名的工頭,手下養著百十號人呢,在林蘭道這十來年裡,混得很是不錯,雖然做的是泥腿子的事兒,但實際上卻是家財萬貫,我這節度使府只怕都比不上他家的宅子,因而李麻子娶了好幾房妾室,他死後,我派去調查的人,去他家查了一番,他的兒子就有七八個,女兒還有三四個,不過女兒都遠嫁了,兒子如今都是小工頭,在林蘭道附近的地方做工,不常回來。但按說,這時候,李麻子還有幾房妻妾在家,應該有人
來辨認啊。」
說著,林偉渡看向之前派出去挨家挨戶通知的衙役,「你們去過李麻子家了嗎?」
衙役捕頭點點頭,「去過了。」
「見過他家人了嗎?」
「見過了,我們說的時候,那家人應得好好的,說要過來的呢,不知道為何還沒來。」捕頭也是一臉疑惑。
他們去告知的時候,李麻子的家裡人,還挺積極地,尤其是李麻子的原配,還特意讓人去通知自己的長子,只等長子一同來辨認,誰知道現在還沒來。
秦瑟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李麻子家在哪兒?」
林偉渡還沒來得及說話,聽到秦瑟這麼一問,他不由道:「姑娘是要親自去李麻子家一趟嗎?」
「李麻子的家人到現在還沒來,很可能出事了。」秦瑟低聲道。
林偉渡一愣。
澹臺栩連忙問道:「出事?怎麼會,其他家的家人,不都來了嗎?」
「我也只是猜測,想要知道是怎麼回事,還是得去看看。」秦瑟只是心裡感覺,李麻子的家人可能要出事了。這就是一種直覺,真讓她說出什麼緣由來,還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