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發誓!」
巴圖一邊狼狽的閃躲一邊以手指天:「我真的沒逼她!是她自己答應了的!不信你們去問她!」
「問她?這有什麼可問!」
小雅一腳又踹斷了一棵剛剛移來沒多久的小樹苗,神情譏諷。
「滄朔內亂不休國弱地貧,皇城還沒有靖康公主的封地陳郡繁華,你這個王子能不能順順利利的活過十六歲的成人禮都尚未可知,有什麼條件能讓她青眼有加?難道就憑你這張放人堆兒里都不見得能讓人認出來的臉?」
「六妹!」
巴圖躲到了另一棵粗壯的大樹后,雖然仍舊沒有跟她動手,但神情卻已有些氣惱,說話時用了很久都不曾對小雅用過的稱呼。
「你怎麼說我都行,但怎麼能這麼說滄朔?別忘了那好歹是你的母國!」
「母國?」
小雅冷笑:「將我趕出國境,親手殺了我的娘親,追殺我至大梁都不肯放過的母國?我呸!」
「你……」
巴圖被她噎的不知如何反駁,半晌才嘟囔一句:「說好了不再提過去那些事的……」
「也說好了恩怨兩清!」
小雅厲聲道。
過去的仇怨不再提,過去的恩情自然也不再有,她不再是那個被滄朔汗王捧在手心兒里的六公主,滄朔也永遠都不再是她賴以生存的家。
曾經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在一次次的無情追殺中,在母親痛苦的倒在血泊中的時候,就徹底消失了。
甚至連過去的名字,都早已被她拋棄了。
巴圖無語,只得把話題再次拉回來:「反正我沒逼迫秦襄,是她自己願意嫁給我的。」
「你放……」
「小雅,」坐在廊下一直沒有出聲的蘇箬芸忽然開口,「我有話問他。」
小雅沒有回頭,但還是瞪了巴圖一眼退到了一旁。
巴圖這才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衫,從樹後站了出來。
「之前順帝一直不同意把秦襄嫁給你,為什麼現在會忽然同意了?」
蘇箬芸神情無波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看我態度真誠,被我打動了?」
巴圖一臉茫然的猜測。
這回答沒有換來蘇箬芸的任何回應,只有冷漠的眼神和讓人膽寒的沉默。
他知道她越是生氣越是如此,心中不禁又急又惱。
「我真的不知道!雖然我從一開始就屬意秦襄,但順帝卻一直不肯答應,而且態度十分堅決。昨天的時候我還在想著怎麼才能在離開大梁之前把這件事辦妥,誰知道今天就接到宮裡的消息,說是你們大梁的皇帝同意了。我心裡也納悶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我總不好跑去問你們的皇帝為什麼同意吧?到時候他還以為我後悔了不想娶秦襄呢!」
蘇箬芸在他說話時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直到他說完才再次開口:「你有沒有私下見過秦襄?見她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
巴圖聽她的語氣明明是詢問,但那樣子卻像是肯定自己在私下見過秦襄一樣,心裡就有些不高興:「我倒是想私底下見她,可她是你們大梁的公主,豈是我一個異國王子想見就見的?我曾經在宴會上讓人給她傳過消息約她見面想跟她說幾句話,可她連理都沒理我,我傳出去的消息像石沉大海一樣,連個迴音都沒有,更別說見到人了!」
「……那你就沒直接跟她說過話?」
「說過啊,」巴圖道,「我讓人給她遞了兩次消息她都不理我,後來我索性就直接把她攔下來了,告訴她我是真心想娶她,可她還是沒理我,就睜著那兩隻圓滾滾亮晶晶的眼睛面無表情的看著我,看得我心裡直發毛,還以為她要說出什麼驚人之言,結果她看完就走了,一個字都沒說。」
他巴圖長這麼大,也不是沒被愛慕他的女子盯著看過,但那些女子要麼膽大的說些表白之言,要麼膽小的紅著臉掩面而逃,可沒有一個像秦襄這樣,把他看毛了之後抬腳就走了的。
他的侍衛當時還曾為他打抱不平,覺得這靖康公主太傲氣了些。
他心裡想的卻是「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果然與眾不同」。
蘇箬芸沉默的聽著,眸光低垂似在想著什麼,過了半晌才又問了一句:「她沒有拒絕你?」
拒絕?
「這還不算拒絕?非得要像……那樣才算嗎。」
他中間稍微停頓了一下,眼角餘光瞄向小雅的方向,言中指代的是誰自然不言而明。
小雅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蘇箬芸則在沉默之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麼了?
巴圖一臉莫名,小雅也是眉頭微蹙,不解的看著她。
蘇箬芸卻似乎並不想解釋什麼,站起身來對巴圖道:「她若真的嫁給了你,除非四十無子,否則你終身不得納妾,不然你納一個我殺一個,絕不手軟。」
巴圖心中更加莫名,皺眉道:「那你的意思是,不反對她嫁給我了?」
雖然他們之前就說好,若是秦襄自願嫁給他,她就不再插手此事,但現在連他都不確定秦襄是不是真的自願,怎麼她卻像是已經確定了似的?
蘇箬芸並未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接著剛才的話說道:「我雖不願對未滿十四歲的孩子動手,但你若敢私下寵幸哪個女子讓其有孕,我也不介意改一改這個規矩。所以,若是沒有絕對的把握,你千萬小心別讓我知道秦襄以外的女人懷了你的孩子,不然……別怪我心狠手辣。」
巴圖原本也沒打算納妾,聽了這番話倒也沒覺得受到了威脅什麼的,只是奇怪蘇箬芸怎麼沒有像小雅那樣質問他,反而像是已經做好了秦襄會嫁給他的準備似的。
但是他確定,在自己來之前,她的態度跟小雅都是一樣的,怎麼現在問了自己幾句話之後就變了呢?
可他還沒來得及問什麼,蘇箬芸就已經起身走回了屋子裡,一副不願再多說的樣子,他也只好一臉茫然的離開,暗中又開始打聽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順帝忽然同意了這門婚事。
…………………………
「就這麼讓他走了?」
小雅跟進房中問道。
蘇箬芸背靠引枕坐在羅漢床上,指尖兒在炕桌上輕點,發出噠噠的輕響,心情似乎不大好的樣子。
「我又錯了。」
沉默半晌后她忽然說道。
小雅聞言挑眉:「錯了什麼?」
蘇箬芸再次陷入沉默,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那股煩躁,沉聲道:「我只考慮了事,沒有考慮人。以秦襄的性格,怕是不會願意別人替她和親。」
小雅眉頭擰得更緊:「你是說……她真的是自願的?」
「談不上自願,不過是被逼無奈。有時候一個人太有擔當了也不見得是件好事……」
她最後一句與其說是對這件事的解釋,倒不如說是無力的感慨。
小雅聽了心中瞭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是巴圖只想隨便找個人和親,秦襄自然不會上趕著要自己去,只會聽從順帝的安排。順帝讓她去她便去,不讓她去她便繼續做她萬千寵愛集於一身的公主,今後仔細挑選一個合適的駙馬共度餘生。
但巴圖點名想要她和親,若是最終這個人選不是她而是別人,那那個人就是代替她前往,成了她的替代品。
她不願意去滄朔,卻也不願意別人替她承擔她該承擔的東西,所以即使心中不願,她也不會拒絕。
之前順帝一直不同意她去和親,怕都是順帝自己的意思,而非秦襄本人的意願。
而今日順帝忽然同意了,怕也並非是心血來潮才做出的決定,應該是秦襄一直在說服他,而他今日才終於下定決心。
蘇箬芸的目光隔著窗扇飄向皇宮的方向,心中喃喃:秦襄啊……真是不知該說你什麼好。
…………………………
「你這孩子!讓我說你什麼好!」
德妃看著神情淡然的坐在羅漢床上的秦襄,眼中儘是心痛之色。
她膝下無子,在秦襄的母親還是榮妃的時候就與之交好,對秦襄也是真心疼愛。
得知秦襄真的說服了順帝讓她去和親,她又急又氣,嘴邊起了一串燎泡。
可是再急又有什麼用?君無戲言,順帝既然已經把話放了出去,就萬沒有再更改的道理。
她想到這兒眼裡就泛起淚光,拉著秦襄的手久久不能放開,又轉過頭去斥責已經身為皇后的羅氏:「她是你的女兒!唯一的女兒!你怎麼就捨得!」
「德妃娘娘,」秦襄忙道,「您別怪母后,她也捨不得的。」
「捨不得還不攔著你!」
德妃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
「那巴圖不就是想要個公主跟他和親嗎?誰去不一樣?十二跟你年紀相當,又同是嫡出,且還是先皇后所出!說起來身份比你還尊貴些,讓她去和親不是更給滄朔臉面?你又何苦去出這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