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聲音清脆如鈴,瞬間把沉浸在自己情緒中的齊錚敲醒。
他猛的鬆開手倒退兩步,看著剛剛被自己擁在懷中的女孩子,紅著臉張口結舌不知該如何解釋。
徐季安此時已經跑到了蘇箬芸身前,擋在她和齊錚之間,張開小小的手臂把蘇箬芸護在自己身後,梗著脖子義憤填膺的看著他。
「你欺負姐姐!壞人!」
他仰著頭瞪著眼看著他,大有再不讓他靠近蘇箬芸之意。
齊錚看著他這副樣子,卻覺得前所未有的生氣。
若不是這個臭小子,蘇箬芸怎麼會被引到這裡來!
他一想到楚鈞豪的臟手剛剛差點兒就碰到了她,心中的怒火便陡然又升了起來,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將他拎起來好好教訓一頓。
蘇箬芸眼疾手快的將徐季安拉了回來,一把攬在自己懷裡。
「跟他沒關係。」
她柔聲對齊錚說道。
向來很聽她話的齊錚這次卻不肯就這樣輕易放過徐季安,對她懷裡的孩子怒目而視。
「怎麼沒關係!要不是因為他,你怎麼會……」
「楚鈞豪本就是為我而來。」
蘇箬芸打斷齊錚的話:「若不是因為我,安兒也不會被他擄走。」
齊錚一噎,原本的話只得憤憤的咽了回去,彆扭的轉過頭去低聲嘟囔了一句:「你就知道護著他。」
徐季安不明所以,但心中也隱隱的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他抬起頭有些不安的看著蘇箬芸,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袖,擰著眉頭怯怯的問著:「姐姐,我給你闖禍了嗎?」
「沒有,」蘇箬芸伸手輕撫他的面頰,「與安兒無關,是那個人闖了禍。」
她說著伸手指了指仍舊躺在地上哀嚎不止的楚鈞豪。
恰逢高誠過來詢問要如何處置此人,齊錚冷著臉眸光陰沉的回了一句:「打斷他的腿!」
高誠領命,轉身剛要離開,就聽身後人又加了一句:「三條腿都打斷!」
這是氣他對蘇大小姐起了淫.邪之意,要讓他從根兒上再也不能產生這個想法了。
高誠點頭,沒說什麼帶人向楚鈞豪走去。
靠在蘇箬芸懷中的徐季安卻對齊錚剛剛那句話感到好奇,踮著腳一邊往楚鈞豪那邊看著一邊問著蘇箬芸:「姐姐,那個人有三條腿嗎?」
好奇怪啊,他從來沒見過有三條腿的人!
蘇箬芸抿唇輕笑,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徐季安扭頭又看向齊錚,似乎是懼於他剛剛想要揍他時兇狠的表情,跟他說話的時候下意識的又向蘇箬芸身邊靠了靠。
「那個人怎麼會有三條腿?他是妖怪嗎?」
他抬著頭怯生生的問道。
齊錚鄙視的瞥了他一眼,忘記了蘇箬芸還在這裡,不屑地甩出一句:「是男人都有。」
是男人都有?
徐季安低頭仔細在自己身上尋找起來。
「我沒有啊……」
他喃喃道。
「因為你小唄。」
齊錚冷哼道。
徐季安似乎很不願意聽到這樣的話,抬起頭來怒視著他:「你不是也沒有嗎!」
「我有!」
齊錚梗著脖子瞪了回去。
「你哪裡有了!明明就只有兩條!」
徐季安指著他的腿喊道。
「我……」
他正欲再說什麼,就看到站在徐季安身後的蘇箬芸抖著肩膀掩住了唇,似乎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跟這個小傢伙兒鬥嘴的時候都說了什麼,面色瞬間漲紅,支吾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藏起來了。」
徐季安根本不信,指著他道:「藏哪兒了?你倒是露出來我看看啊!」
噗嗤……
蘇箬芸再也忍不住,銀鈴的笑聲從唇邊溢出,笑的花枝亂顫。
齊錚羞惱無比,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偏偏徐季安的聲音還在繼續:「沒有就沒有,還說藏起來了!那麼長的一條腿能藏到哪兒去!撒謊都不會!」
「哈哈哈……」
女子克制而隱忍的笑聲轉眼間變成了朗聲大笑,齊錚急的去捂徐季安的嘴,徐季安卻飛快的跑到蘇箬芸身後躲了起來。
他不甘的繞到後面去,小傢伙兒就又跑到蘇箬芸身前。
兩個人就這樣繞著蘇箬芸追打起來,蘇箬芸則站在中間笑的前仰後合。
而此時,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定國公府的下人們將楚鈞豪圍在中間一頓拳打腳踢。
楚鈞豪只覺得無數的拳腳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兩條腿上。
他似乎不斷地聽到卡擦的聲響,骨頭斷掉又碎掉,融進了血肉里。
他想要揚聲呼喊,求饒,叫停,哪怕只是讓他發出聲音把這疼痛宣洩出來也好。
但被堵住的嘴卻連喊都喊不出一聲,只能不斷的發出疼痛的悶哼。
好不容易等這陣拳腳稍停,當他以為一切終於過去的時候,一隻腳卻狠狠地落在了他兩腿之間,力道之大讓他頓時雙目圓瞪,徹底昏死過去。
…………………………
「楚大人。」
高誠讓人將地上的麻袋打開,露出了裡面已經面目全非幾乎辨不出形容的人,之後又將今日在莊子里發生的事情仔細說了一遍。
楚沅聽完之後臉色煞白,額頭上不斷有冷汗滲出,扶在椅子上的手都在隱隱發抖。
「瑄郡王可還好?」
他顫抖著聲音問道。
蘇大小姐的事情先繞過不提,瑄郡王可是瑄國公府的最後一點兒血脈,連當今聖上都捧在手心兒里恨不能親自養育照料的人。
這樣的人若是在他楚家手裡出了什麼事,楚府上下所有人都要跟著陪葬!
高誠面色似乎有些為難,緩緩道:「這個……不好說。我們世子爺說了,瑄郡王好不好,具體的還要看楚大人如何處置這件事。」
意思是你處置的好,讓我滿意了,瑄郡王那裡自然沒什麼事。
你處置的不好,不能讓我滿意,那瑄郡王可能也就不大好了。
而瑄郡王的好與不好,直接關係著楚家人的生死存亡。
楚沅心裡哪裡不明白,看看他又看看躺在地上昏死過去的楚鈞豪,眸光沉痛。
這是他的兒子,無論多麼不爭氣,也是他的兒子!
如今這個兒子卻被人打的面目全非,下半身更是鮮血淋漓沒有半點兒好地方,今生都不可能再站起來,也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子嗣。
他身為人父,面對這樣的狀況怎麼可能不怨恨不氣惱?
可是怨恨氣惱又有什麼用?在家族的利益面前,他必須也只能將其捨棄!
楚沅強壓下喉頭的那股腥甜,拱手正要說話,聞訊趕來的楚夫人已經不顧下人的阻攔瘋了般的跑了進來。
「鈞豪!」
她痛呼一聲撲了過去,跪坐在楚鈞豪身旁嚎啕大哭。
「我的兒啊,你這是怎麼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幾乎繞樑而出。
楚沅不想將自家夫人這般失態的樣子展現於人前,起身欲與高誠去別處說話。
跪坐在地上的楚夫人卻忽然發了狂,猛地起身向高誠撲了過去,尖聲嘶喊:「我殺了你!」
站在高誠身旁的楚沅忙伸手阻攔,緊緊抓著她的胳膊防止她撓到高誠身上。
這一爪子若真撓了上去,他可不知道定國公府的這個下人會不會像打斷他兒子的腿一樣,打斷她夫人的手!
高誠神色淡淡,似乎並不把這個瘋癲的女人放在心上,沉聲對楚沅繼續說道:「貴府的三少爺似乎前不久剛剛考取了生員,現下正在東林書院讀書?」
攔著楚夫人的楚沅一怔,還來不及回身說什麼,就聽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們世子爺前不久曾遇到過國子監祭酒劉大人,聽他提起貴府這位三少爺,說他雖是庶子,但學問卻是不錯,比貴府嫡出的大公子強了許多,可堪支應門庭。」
可堪支應門庭……
簡單的幾個字,楚沅心中頓時一片明朗,手上一個用力,一把將楚夫人推了出去。
「大少爺攜妹出遊,不慎摔斷雙腿,夫人心中哀痛,引發舊疾,即日起在府中靜養,閉門謝客,直至病癒!來人!將夫人帶下去!」
之前一直不敢出手阻攔楚夫人的下人此時立刻明白了什麼意思,再不猶豫的將她架了起來,不容分說就抬了出去。
帶她掙扎著被下人抬走之後,楚沅轉身對高誠拱手道:「煩請轉告齊世子,家中變故陡升,近日恐不能親自前往謝罪了。改日我那二女兒與程公子成親之時,再請齊世子前去喝杯喜酒,還望世子爺能給個薄面。」
出了今日這樣的事,他自然知道齊錚是不可能去參加楚棠的婚禮的,這句話無非是表個態,告訴他他如何處置了楚棠而已。
高誠含笑點了點頭,對楚沅拱手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