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還是之前的那些人,只是坐煩了的小雅此時已經站了起來,在桌邊隨意擺弄著堆在上面的東西。
那個十二三歲的少女站在她身旁,低聲不知跟她說著什麼,神采飛揚十分高興的樣子,奈何小雅聽得一臉不耐煩,低著頭擺弄著桌上那些物件兒理也不理。
聽到他們回來,房中眾人都抬起了頭,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了齊錚手中的木匣,以及蘇箬芸頭頂多出的發簪上。
許是事先被蘇箬芸叮囑過什麼,他們只是看了看,並沒有說話。
齊錚知道蘇箬芸今日怕是要在這裡多待一會兒,稍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了。
他要趕快回去跟母親說把日子定下來,不然晚了怕她又反悔。
蘇箬芸看破不說破,笑著讓人將他送了出去。
「蘇姐姐,你頭上這簪子是那個齊世子送的嗎?好難看,跟木頭哥哥做的根本沒法比。」
齊錚走後,那少女撇著嘴道。
蘇箬芸伸手扶了扶那玉簪,道:「我很喜歡。」
就像她做的福餅明明味道寡淡,他卻依然覺得好吃。
他送的發簪手藝粗淺,她也依然覺得很好看。
這大概就是喜歡吧?
因為喜歡這個人,所以只要是他做的都覺得好。
坐在下首的木頭始終沒有說話,就這麼一直低著頭盯著地面,聽到兩人的對話也並未抬頭,只是放在膝頭的手緊了緊。
「真不知道你喜歡他什麼,看上去明明……」
「其其格!你怎麼話這麼多!」
小雅皺眉打斷了女孩兒的話,不讓她再繼續說下去。
其其格縮著脖子吐了吐舌頭,趕忙退到離她幾步之外的地方,瞥開剛才的話題,笑看著蘇箬芸:「那蘇姐姐你是不是要成親了?」
「是啊,」蘇箬芸含笑答道,「九月十八。」
「九月十八?」
木漁皺了皺眉:「這麼快?來得及嗎?」
「來得及,抓緊時間把事情辦完就是了。」
她不以為意的答道。
木漁的眉頭卻並未因此舒展,眸中還帶著一絲不滿,似乎是覺得這婚期定的太倉促了。
「幫我把婚期告訴小舅舅,我成親的時候,他怎麼說也該過來一趟。」
蘇箬芸又道。
蹙著眉頭的木漁怔了怔,唇邊這才勾起一抹笑意,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
噼里啪啦的爆竹聲響起,位於城東的瑄國公府終於修繕完畢,改成了瑄郡王府,並迎來了它的新主人。
徐季安近來很受皇帝寵愛,原本按照規制修繕的郡王府又幾經整改,險些修成了親王府,故而早該搬進來的他直到今日才真正離開皇宮住了進來。
朱紅的大門前熱鬧非凡,來恭賀他入住郡王府的人不計其數,但五歲的孩子哪裡耐得煩跟這些官場上的人打交道,小手一揮下令讓門房閉門謝客,帖子和禮單盡數收下,但人卻一個都不準放進來。
勛貴及官員們原本就只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來走走過場客套一番,意思到了即可,徐季安不招待他們他們也不羞惱,轉身就離開了。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位年幼的郡王爺身份到底有些敏感,北鎮邊關不知多少人等著他回去好繼續效忠幼主。這個時候若是跟他走的太近了,難保不會讓皇帝誤會自己別有用心,意圖染指北鎮邊防。
這樣的風險他們可擔不起。
閉門謝客的瑄郡王府內,徐季安牽著蘇箬芸的手,不厭其煩的給她介紹自己的新宅子。
「我讓他們在府里的大榕樹底下也搭了個鞦韆,等姐姐回頭過來玩兒的時候,我們在府里就也可以盪鞦韆了!」
齊錚作為被他欽點的「護衛」,一路將他從宮裡接了過來,此時跟在他們身後,聞言蹙了蹙眉。
什麼叫「我們」?
明明只是這小鬼頭自己喜歡盪鞦韆吧?還總要拉著蘇箬芸作陪。
「姐姐你看你最喜歡哪個院子?我讓人給你留出來,你有空的時候可以搬來住。」
徐季安仍舊奶聲奶氣的說著,對自己的安排顯然非常滿意。
跟在後面的齊錚卻黑了臉,陡然擠到兩人中間將他們分開。
「瑄郡王說笑了,蘇大小姐不能搬來與你同住。」
徐季安忽然被他從蘇箬芸身邊擠開,小臉一垮,氣鼓鼓的問道:「為什麼不能!」
因為她要搬去和我住。
齊錚心道。
但這話顯然不能這樣說,便只是沉著臉道:「男女授受不親,雖然郡王爺尚且年幼,但也不能由著性子胡來,不然外面的流言蜚語只怕會不大好聽。」
徐季安雖然年紀小,但三歲啟蒙的他還是知道「男女收受不親」這句話的。
可是知道並不代表就明白,比如現在的他就不明白為什麼因為這個就不能讓蘇箬芸搬來和他住。
「我姐姐以前就是和我住在一起的!我們還在一張床上躺過呢!」
他仰著脖子反駁道,言中的姐姐指的自然是曾經的姐姐徐清諾。
「那是你的親姐姐,蘇大小姐可不是你親姐姐。」
齊錚繼續說道。
徐季安愣了愣,眼中旋即染上一層水汽,霧蒙蒙的看著蘇箬芸:「真的不可以嗎?姐姐……」
蘇箬芸有些無奈的看了齊錚一眼,轉而對徐季安伸出了手。
徐季安委屈的撲到她懷裡,哽咽出聲:「我想跟姐姐一起住,姐姐陪我好不好……」
蘇箬芸搖頭:「齊世子說得對,我確實不能搬來和你住,」她攬著他小小的肩頭說道,「不過我們還可以像往常那樣去跑馬,或是去別的地方逛一逛。你現在出了宮,出門比以前方便多了,我們可以常去。」
往常是每三日去一回,那以後可以常去的意思就是兩日或者每日都可以去了?
這結果雖然和他想象的不同,但到底還是安慰了他難過的心情,哽咽著點了點頭。
「那我以後每日都去找姐姐玩兒,姐姐不要不理我……」
小小的孩子可憐兮兮的扯著蘇箬芸的衣擺,睫毛上掛著淚珠,圓滾滾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好,」蘇箬芸撫著他的頭頂道,「只要我有空,就陪你出去玩兒好不好?」
「嗯!」
徐季安瓮聲瓮氣的應了一聲,趴在她懷裡不再說話了。
齊錚看著他抱著蘇箬芸的樣子覺得有些惱火,但想到今後他會經常去找蘇箬芸,意味著自己這個「護衛」也能每天都看到她了,心情就莫名的又有些歡喜,頭一次覺得徐季安這小子也不是那麼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