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對不起,我,我……」
「沒事,」蘇箬芸笑著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坐回來,「這麼緊張做什麼?」
緊張?
齊錚咽了咽口水,好像……是有點兒緊張,他每次見她都緊張。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低著頭說道。
「嗯,我知道,」蘇箬芸點頭,「你每次都不是故意的。」
每次都不是故意,聽上去卻怎麼像是每次都是故意?
齊錚大囧:「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蘇箬芸輕笑:「我知道啊,」說著又指了指他手中的匣子,「不打開看看嗎?」
齊錚這才想起她又送了自己一份禮物,有些欣喜又有些忐忑的打開。
匣子里是一把半臂長的匕首,刀鞘樸實無華,刀柄上一圈一圈兒緊緊地纏著不知什麼材質的皮革。
這樣的刀柄雖然普通,但是用起來更加方便不容易脫手。
把匕首從刀鞘中拔出,刀刃銀亮薄銳,刀身比他想象的要輕,但除此之外,也看不出任何其它不同之處。
不過他也不在乎有沒有其他不同,對他而言最大的不同就是這把匕首是身邊的這個人送給她的。
「之前不是已經送過一個扳指給我了嗎?怎麼今天又……」
話說一半反應過來這樣說好像顯得自己不想要似的,趕忙停了下來。
蘇箬芸笑道:「當時不確定今日出不出門,出了門又能不能見到你,所以就提前送了。但那日畢竟不是你真正的生日,所以……既然今日見到了,便再送一份,這才算是正當時。」
這樣啊……
好像說的……很有道理!
齊錚點點頭,將匕首放回木匣,小心翼翼的蓋上。
門外傳來一陣輕響,木漁端了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了一個白瓷罐子,罐子邊上擺著一隻小調羹,另有一個茶壺和一隻空茶杯。
木漁把托盤放到桌上,什麼都沒說便退到一旁繼續當背景去了。
「這是什麼?」
齊錚隨口問道。
「蜂蜜。」蘇箬芸柔聲回答,「平苑那邊有片極好的槐樹林,田媽媽讓人在那裡養了一群蜜蜂,這些蜜蜂採的蜜極好喝。」
她邊說邊打開罐子,舀出兩勺粘稠的蜂蜜盛進了杯子里,又從茶壺中倒出溫水,拿著調羹仔細攪勻。
似乎是怕齊錚不知道田媽媽是誰,緊跟著又解釋道:「田媽媽是我身邊專管膳食的媽媽,之前留在平苑照顧外祖父。現在外祖父既然來到了京城,她也就不需要再留在那裡了。我已經派了人去接她,今後你說不定有機會能嘗嘗她的手藝。她做飯很好吃的,各種點心更是一絕,連我外祖父都很喜歡。」
齊錚原本正專註的盯著她拿著調羹的纖細手指,聽到這裡時眸光卻是一暗,眼帘低垂,有些消沉的樣子。
她一旦嫁人,自己就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隨意見到她了,更不能這樣親近的坐在她身旁跟她說話,又哪裡有機會嘗到那個什麼田媽媽的手藝?
就算能嘗到,大概也是去她夫家做客的時候吧?
到時候那田媽媽在內院的廚房裡做了什麼美味珍饈,由丫鬟下人們端上來,或許會順嘴提一句「這是我們夫人身邊專管膳食的媽媽做的」,但這也只是聽別人說,自始至終他都見不到她,不能聽她親口說哪道菜是她最喜歡的,哪道菜又是她的外祖父最喜歡的。
這樣的飯菜吃起來與平常有什麼不同?甚至他反而會覺得更加難以下咽吧。
我們夫人……
這個稱呼想想就覺得刺耳,若是「我夫人」就好了。
不是聽別人說出這三個字,而是從他自己口中說出來,這是「我夫人」……
齊錚的心口隨著這幾個字又開始撲通撲通亂跳,抬頭看向認真攪拌蜂蜜水的女孩子。
女孩子額頭光潔飽滿,鼻樑小巧挺翹,唇瓣粉嫩潤澤,因為臉上帶著笑,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眉眼也比平日里更加柔和。
「好看嗎?」
低著頭的女孩子似乎察覺他的視線,抬起頭問道。
或許真是喝了太多酒的緣故,又或許是想著今後再也不能這樣看著她,齊錚沒有像往常一樣尷尬的挪開視線,而是就這樣繼續看著,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喃喃低語:「好看。」
真的很好看,比他見過的任何女子都好看。
這句話似乎取悅了她,女孩子的眉眼笑意更濃,稍稍歪了歪腦袋,素雅的模樣中平添了幾分嬌俏:「喜歡嗎?」
喜歡?
齊錚一驚,手裡的木匣子差點兒掉在地上,一顆心幾乎從嗓子眼兒里蹦出來。
被……被她發現了?
她看出來……他喜歡她了?
他雙手死死的摳在木匣上,目光閃躲著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喜歡?可她馬上就要成親嫁人了,這樣的回答未免太孟浪了。
說不喜歡?那會不會讓她誤會自己討厭她?可他一點兒都不討厭她啊!相反還很喜歡……
齊錚糾結著覺得自己頭髮都要白了,卻聽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把匕首,你喜不喜歡?」
匕首?
是在問匕首嗎?
齊錚愣住,旋即聽到靠在牆角的木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這才明白過來自己又被調.戲了。
「你……」
怎麼……怎麼總這麼不正經!
蘇箬芸笑得歡暢,邊笑邊將攪勻的蜂蜜水推了過去:「喝吧。」
正有些氣惱的齊錚怔了怔:「給我的?」
「嗯,解酒。」
解酒?這是給他解酒的?
他一進屋她就吩咐木掌柜去拿了這蜂蜜過來,竟然是為了給自己解酒?
齊錚心底冒出一絲異樣的感覺,動作有些遲緩的將杯子端起來遞到唇邊,淡淡的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微微晃動著,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緩緩飲到口中,絲絲甜意直達心底,暖暖的十分熨帖,比平日里的醒酒湯好喝多了。
他仰頭將一杯蜂蜜水喝完,端著杯子有些不捨得放下,忘了剛剛的氣惱,也忘了自己還要說些什麼,卻也不想就這麼告辭離開,想了想將被子又放到高几上:「能不能……再來一杯?」
他喜歡她這樣給自己倒水的樣子,就好像……好像已經成婚的夫妻,丈夫在外面喝了酒回到家中,妻子關切的親手端了醒酒湯來。
可她畢竟不是他的妻子,他這樣讓她給自己倒水她會不會不高興?會不會覺得自己是把她當做下人在使喚?
齊錚胡思亂想著,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好在旁邊的女孩子並未說什麼,笑著又給他倒了一杯,還將一旁擺著的一盤福餅推到了他面前。
「要不要吃一點兒?」
齊錚其實並不餓,但還是拿起一塊兒慢嚼細咽的吃了起來,時不時再喝一口蜂蜜水,喝完之後又要了一杯。
多喝幾杯他就能在這兒多坐一會兒,就可以跟她多呆一會兒。
再一次將杯子推過去的時候,女孩子有些無奈的指了指茶壺:「沒有了。」
他不知不覺的已經將一壺水全都喝完了。
齊錚微窘,抿了抿因為沾了蜂蜜水而有些發甜的嘴唇,再想不出有什麼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
「那,我……我先回去了。」
他抱著木匣子說道。
蘇箬芸看了看那盤他只吃了一塊兒的福餅,讓木蓮將剩下的全部包好,和蜂蜜罐子一起遞給了他。
「帶回去吃吧。」
她輕聲說道。
齊錚點頭,將蜂蜜和福餅一起抱在了懷裡,轉身緩步走了出去。
高誠在門口等了許久,見他出來終於鬆了口氣,走上前去要幫他拿懷中的東西,卻被他沉著臉瞪了一眼,只好莫名其妙的退到了一旁,任由他自己抱著東西往外走。
趙焱在另一間房間好吃好喝的坐了半天,聽說齊錚出來了才有些戀戀不捨的走出去。
他來了匯滿樓這麼多次,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待遇,真多虧了齊錚!
等他追上齊錚時,齊錚已經出了匯滿樓的大門,兩人的馬也已經被下人牽了過來。
齊錚想要上馬,但抱著這麼多東西又不方便,想了想,把木匣子和蜂蜜罐子留了下來,福餅則扔給了趙焱。
趙焱有些莫名其妙,但想想自己剛剛在雅間里吃的東西味道還都不錯,便沒說什麼接了下來。
兩人打馬而去,匯滿樓出來送他們的小廝也轉身折了回去,小跑著到樓上的雅間門口對木漁說了幾句什麼。
木漁哈哈大笑,關上門走回房中,樂不可支的對蘇箬芸道:「齊世子把福餅給趙焱了!哈哈……給趙焱了……」
蘇箬芸臉色一僵,原本還泛著柔光的眼神轉眼間一片陰沉,起身就帶著木蓮離開了。
木漁沒有去送,在房間里笑得肚子疼。
一個八百年都不下一次廚的人,好不容易心血來潮做了一回點心,對方卻只吃了一塊兒就不吃了,一出門還轉手就送給別人了!
這臉打的!真是啪啪響啊!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感覺齊世子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