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少爺,要不要找個大夫來看看?」
蘇卓的隨侍跟在他身後,有些擔憂的問道。
「不用,」蘇卓搖了搖頭,「旁人若問起來,就說我這臉是自己不小心在花園裡划的,跟姨娘和七妹妹無關。」
隨侍點頭應了,心裡卻不大高興。
按四少爺的交代,這件事跟高姨娘和七小姐是沒關係了,可是跟他們這些常伴在他身側的下人就有關係了。
主子在花園裡划傷了臉,不追究倒也罷了,若真追究起來,他們這些做下人的怎麼也逃脫不了一個護主不利的罪名。
而且不只是他,就連園子里負責修剪花枝的花匠都可能會受到牽連。
可四少爺都這麼交代了,他又能說什麼呢?只能在心裡暗暗把高姨娘和七小姐數落了一番。
蘇卓從西楓院出來后並沒有直接回到自己的院子,而是向蘇箬芸所在的怡安院走去。
途中穿過成安侯府的花園,正遇到在那裡散心的蘇箬漓。
「四哥。」
蘇箬漓見他遠遠走了過來,忙上前行禮,抬眼卻看到他臉上泛著血跡的划痕,當即驚呼出聲:「你臉上是怎麼回事?怎麼受傷了?」
「剛剛過來的時候不小心被樹枝子勾了一下,沒事,」蘇卓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又道,「你怎麼這麼晚了還在這裡?不覺得冷嗎?」
蘇箬漓搖了搖頭,苦笑道:「別處去不了,也就只能在自家園子里逛逛了。」
蘇卓一聽這話,臉色又有些沉了下來:「怎麼?難道你也在怪大姐嗎?覺得是她害了你們?」
大姐?
蘇箬漓怔了怔,想起那張總是掛著淺笑,無論何時都淡然自若的臉。
她自然是怪她的,怪她一回來就害她倒了那樣大的霉丟了那樣大的臉,可是……
「怪她又如何?不怪又如何?她終歸還是我的大姐,終歸還是比我厲害。」
在大姐剛剛回來的時候,她的確是並不把她當回事的,以為她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膽小怯懦畏畏縮縮如同丫鬟奴婢般的人,亦或者是個粗俗不堪不懂禮數無知蠢傻的鄉間野丫頭。
可事實顯然不是這樣,她是真正的大家嫡女,即便被棄於祖祠十餘載,一回來還是受盡了那些京城勛貴世家們的女眷青睞,得到了她在京城十幾年也未曾得到過的東西。
「責怪這樣一個比自己厲害的人,不是自討苦吃嗎?我雖是個女子,但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還是知道的」
她有些自嘲的說道。
雖然這話並沒有表明怪不怪蘇箬芸,但最起碼態度比在西楓院躺著的蘇箬秋要好了很多。
蘇卓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下來,道:「你能這樣想最好,可惜……並不是誰都能明白這個道理。」
他說著輕嘆了一口氣。
蘇箬漓看看他的神色,又看看他一路走來的方向,心中大概猜出了什麼,低聲問道:「四哥指的是七妹妹嗎?」
都是自家姐妹,又是一母同胞,蘇卓便沒有隱瞞,點了點頭:「是,我之前見她跟三姐處的還算不錯,還以為她雖然性子驕縱些,但並非真的不懂事。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她竟如此不明事理。」
蘇箬漓心中嗤笑一聲,想說七妹自然和三姐處的不錯,因為三姐既沒有搶了她的風頭也沒有礙了她的事啊。
可大姐呢?一回來就萬眾矚目受人追捧,靖康公主喜歡她,御史夫人們喜歡她,世家小姐們喜歡的,就連聖上都特意給她頒下了賞賜,這讓向來高高在上覺得自己才最受寵的七妹怎麼能接受的了?
若大姐僅僅緊緊是在外面受歡迎也就罷了,偏偏在這府里她也是個厲害的,不把姨娘放在眼裡不說,甚至連爹爹都被她壓了一頭。
偏七妹看不出來,只覺得是爹爹是偏袒她幫她說話,故而心裡不痛快,覺得大姐害的她丟人不說,還分走了爹爹的寵愛,她自然是跟大姐水火不容了。
蘇箬漓不欲對蘇卓說這些讓他聽了會不喜的話,便沒有開口,誰知蘇卓卻似想到了什麼,對她道:「不如四妹妹去勸勸她吧?你行事比她穩重,看事情也比她更通透,有空便多教教她,不然我真怕她一直這樣會給自己惹來什麼禍事。」
「四哥只怕高估我了,」蘇箬漓自嘲道,「你都說不聽,我去了又有什麼用。」
「話不能這麼說,我畢竟是男孩子,平日里跟她相處的時間也不多。可你不同,你跟她同樣是女孩兒,又是一母同胞,且年紀也相仿,她平日里就聽你的話,你好好跟她說一說或許真就比我說的要管用呢。」
蘇箬漓見他神情誠懇,是真的希望她能去勸一勸,這才無奈的點了點頭:「好吧,那我便去跟她說說,不過成與不成就不知道了,四哥可別全都指望我!」
蘇卓臉上頓時掛起了笑,溫聲道:「你願意去就好。哦對了,我還給你帶了支簪子回來,就放在我屋子裡呢,待會兒就讓人給你送去。」
蘇箬漓登時白了他一眼:「我不答應去勸七妹四哥你也想不起把這簪子給我,看來七妹妹果然是比我更招人疼些!」
「這叫什麼話!」蘇卓有些好笑的揉了揉她的腦袋,「本就是給你和七妹一人帶了一支,只還沒來得及給你送去罷了。」
蘇箬漓嗤了一聲,不再跟他貧嘴,抬腳往西楓院走去了。
…………………………
蘇卓來到怡安院門口,見丫鬟僕婦們都在院外三三兩兩的聚著聊天,不禁皺了皺眉。
問過才知道,原來是大姐不讓她們進去,只守在外面就好。
既是如此,他這個做弟弟的也不好越俎代庖幫她教訓下人,便只讓僕婦隔著空曠的院子遠遠的通稟了一聲,等到裡面有丫鬟走出來打起了帘子,才抬腳走了進去。
「大姐。」
他對著房中的女子恭敬施禮。
女子斜倚在羅漢床上,姿態閑適,點了點頭才輕聲開口:「你的臉怎麼了?」
「沒事,剛剛路過花園不小心劃了一下。」他沉聲答道,說完就準備表明今日的來意。
誰知還未開口,女子卻已經轉頭對房中的丫鬟說話:「木蓮,去把我屋子裡的葯拿來。」
之後才轉頭看向他:「先把臉上的傷處理一下吧,你雖然是男孩子,但臉上留了疤到底也是不好。」
蘇卓愣了愣,過了片刻才回過神來,點頭應了一聲。
剛剛在花園見到四妹妹,她也不過只是問了一句,沒想起叮囑他仔細上藥,大姐這個只昨晚和他見過一面,而且相處還不算太愉快的人竟然記得。
旁的不說,只這份能夠對事不對人的氣度,就比自己的姨娘和妹妹好上很多,怪不得京中人對她讚不絕口。
蘇卓這廂上藥的時候,並不知道被他派去西楓院的蘇箬漓沒一盞茶的工夫就出來了,而且是低著頭捂著臉匆匆離去的,顯然和高氏及蘇箬秋的談話並不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