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靜翕醒過來的時候.便見他正坐在床尾.手裡抱著孩子玩得歡樂.
好吧.並不是很歡樂.但是卻很和諧.
動了動.出聲道.「皇上……」
聲音低啞暗沉.極其不舒服.
宗政瑾聽見動靜瞥了她一眼.「你醒了.嗓子不舒服喝點水吧.」
雖是他的功勞.但是結果如何.他卻是不認的.
蘇靜翕見他只是嘴上說說.卻沒有動作.更是沒有將目光多放在她的身上.仿若方才並不是與她說話.
抿了抿嘴唇.閉上眼睛.繼續睡了.
宗政瑾等了一會.見人還是沒有從床上起來.不由得有些奇怪.回頭看了一眼.卻見她閉上眼眸.重新入睡.忍不住有些想笑.
真是個……孩子.
「你的母妃不要你了.」宗政瑾很不厚道的對懷裡的小人兒道.
配合著他的話.不論宗政珺是否聽懂了.對此做出的反應卻是直接哭了.且聲音之大.讓躺在床上的人再也忍受不下去.
坐起身來.直接將小人兒抱到了自己的懷裡.許是母子連心.蹭了蹭.停了哭鬧.
宗政瑾有些傻眼.絕對不承認自己這是失寵了.
「餓不餓.可要先去用些膳食.」宗政瑾心裡有些吃味.但是想要二人才是經歷了生死與共.溫情余在.實在不必如此.
睡了一覺.她的臉色已經好上了許多.起碼已經看得見紅潤.不再蒼白.
蘇靜翕點了點頭.「嗯.餓了.」
之前為了照顧他.心中擔憂.根本沒有心思沉迷於膳食.都是草草用過幾口便罷.再精緻再喜愛的膳食.用起來也是食不知味的.
「傳膳吧.」
蘇靜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他對自己似乎有些淡漠.即便二人一同用膳.坐的極近.即便二人如往常一般說話閑聊.即便表面上並不能看出任何不同.可是她的感覺卻是沒錯的.
有時候.一個人是否能夠喜歡你.是否真心待你.你都是可以感受出來的.用心.而不是用眼.
用過膳.壓下了心裡的諸多感慨.「若是無事.臣妾便先回關雎宮了.」
「嗯.」宗政瑾點了點頭.沒有做任何挽留.
蘇靜翕福了福身子.款款退了出去.帶著一眾人離開了乾清宮.
「娘娘.可是發生了何事.」聽瑤自小伺候她.雖說不是十分的了解自家娘娘.但是兩三分卻是有的.於她的情緒變化也是最敏感的.
蘇靜翕搖了搖頭.「可能是本宮這段時間憂思過多.精神不佳.胡思亂想了吧.」
但願是如此.否則便是難辦了.
將自己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在腦中細細的過了好幾遍.確定並沒有出現任何的紕漏.即便有些不妥當.卻是在他的允許範圍之內.
還是說.是因為自己知曉他的「秘密」.不能殺人滅口.亦不能再付恩寵.
或者乾脆說.是他的縱容已經到了一個限度.寵愛不會再有.他與她的期限已經到了.
一年的專寵.似乎已是獨一份了.
罷了.他能夠脫離危險.倖存下來.她還能有什麼不滿足呢.即便餘下的都是傷害.她也覺得足夠了.
早便料到了會有這樣的一天.
只是為何會來得這樣快.
「回宮吧.這段日子.不要再派人來乾清宮了.」
聽瑤理智的阻止了自己想要問出口的疑問.應了聲.「奴婢明白.」
娘娘無論做什麼都可.她只需支持便是.
「娘娘.前方似乎是寧芬儀和靈小媛.還有祺小媛.」蘇靜翕正在沉思.忽然便聽見聽瑤在旁邊小聲的說道.然後又將早間皇上頒布的幾道旨意說了出來.
抬頭往前方看了一眼.無聲的勾了勾嘴角.「繼續往前走吧.」
「嬪妾給珍昭儀娘娘請安.」三人皆行禮問安.
蘇靜翕沒有下攆.也不想為難她們.抬了抬玉手.「三位妹妹不必多禮.」
「謝娘娘.」
「不知三位妹妹在本宮的關雎宮附近做甚.」蘇靜翕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關雎宮的大門.笑道.
寧芬儀.便是寧綉瑩.福了福身子.輕笑道.「嬪妾聽聞娘娘身子恢復了.特地想要來看望娘娘一番.只不過將禮物帶進關雎宮出來后.便看見了靈妹妹和祺妹妹二人.」
她們二人之間的關係也說不上是好.雖然沒有針尖對麥芒.但是也從未和顏悅色過.
蘇靜翕稍稍點了點頭.「是么.你有心了.」
寧綉瑩也不覺得尷尬.本就是為了來打探消息罷了.有目的在先.是否達到其實並不是很重要.畢竟以方才的情況來看.還是有收穫的不是.
「理應如此.」寧綉瑩淡淡笑道.
赫連靈雨見她將目光放在她們二人身上.心有惴惴.福了福身子.「回娘娘.嬪妾方才是想著桃花盛開.前來觀賞一番罷了.后便在桃園遇見了祺小媛.」
蘇靜翕心裡止不住的諷刺.本來以為赫連靈雨是個聰明人.可是從這幾句話來看.顯然並不是如此.
祺小媛與靈小媛雖是同為小媛.但是有無封號便決定了品級的高低.不過是袁家與上官家剛剛被判罪.還未有一日.她便如此迫不及待的來尋上官湄的麻煩了.
想必.後者平日里定然也是對她們作威作福.欺負她們甚多吧.
對上官湄臉上的委屈視而不見.她與她的積怨從來沒有兩清過.心裡煩躁.也不想與她們過多糾纏.「既如此.本宮便不打擾你們賞花了.」
「嬪妾恭送珍昭儀娘娘.」不論是否願意.品級決定一切.還是得行禮.
下了車攆.踏入關雎宮的殿門.蘇靜翕有種仿若隔世的感覺.彷彿已經過了很久.實際上.也不過是小半個月而已.
「奴才|奴婢恭祝娘娘痊癒.身子康健.」殿內跪了滿地的奴才.齊聲說道.
蘇靜翕坐在上首.「起來吧.這些日子.本宮不在.關雎宮可出了什麼事.」
小福子與代曼對視一眼.代曼上前一步.「回娘娘.並無.關雎宮內一切正常.」
掃了一眼其他的人.點點頭.「那便好.你們辛苦了.便每人十兩銀子吧.」
「奴才|奴婢謝娘賞.」
「你們先退下吧.準備一番.晚上四皇子與本宮一同睡.」
「是.」三位奶娘應了一聲.
其他人沒有任何懷疑.只以為娘娘定是想念四皇子已久.這才想要共眠.雖有些不合規矩.但是在這關雎宮之中.不合規矩之事實在是太多.
於他們.並沒有什麼不能接受的.畢竟.外人不會知道.
唯獨聽瑤與代曼卻是發現了不妥.兩人對視一眼.跟著她往內室走去.「娘娘可是有什麼不順心之事.」代曼忍不住問道.
她是唯獨幾個知道內幕之人.這十幾日.別人只以為娘娘是中毒昏迷.但是她卻知道其實根本不是如此.
每日惶惶度日.害怕皇上不小心真的抵抗不住.可是娘娘不小心感染上.因此失了性命.一連十幾日.從未放下心來.
蘇靜翕輕笑了一聲.「沒有不順心.只是有些力不從心.」
時間久了.原來她也會累.可是唯獨沒有想過要放棄.
「明日派人去重華宮問問吧.看看本宮的娘親是否可以入宮了.」這件事一再耽擱.卻始終讓她沒有放下.
想必.他也不會再這個上面與她為難吧.
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乾清宮
宗政瑾在她離開過後.也沒有真的處理政事.拿起筆.卻沒了心思.
他知道她是察覺出來了.所以她才選擇離開.
在她走出去之時.好幾次他都想出聲挽留.或是叫住她說幾句話.即便他並不知道該說什麼.可是他最終還是沒有.
孟聞天的那些話讓他清醒了.也讓持續已久.困擾了他一年的問題有了答案.本來以為不過是普通的寵.隨意的縱容.唯獨沒有想過.會關乎於情愛.
帝王.最不該有軟肋的.
更是不能觸碰情愛的.
他可以寵所有的女人.為了她們背後的家世.如舒貴妃.也可以慣所有的女人.為了讓自己看得順眼.如她.可是卻不能愛.
愛.會讓自己.也會讓她萬劫不復.
如自己的父皇母妃.在旁人的眼中.父皇是愛母妃的.可是最後的結果.卻是母妃那樣慘烈的死去.含冤而終.
即便追封了.他也沒有選擇讓母妃與父皇同葬.在皇陵之中.選一個面朝江南的地方.單獨為母妃開闢了一冠墓陵.他相信.這是母妃願意的.
將自己的心封死.才能百毒不侵.裡面可以裝下任何東西.卻唯獨不能放下情愛.
宗政瑾壓下心裡的諸多思緒.下定決心.
他必須要讓自己忘了她.
是夜.皇上宿在了重華宮.
蘇靜翕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從奶麽麽手裡接過孩子.聞言不過一笑置之.打發了所有人出去.
與自己的兒子一同躺在床上.握著他的小手.勾了勾嘴角.「小東西.還好有你陪著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