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曼福了福身子.「娘娘.奴婢剛剛得知.早上上朝之時.蘇大人被彈劾了.且是聯名彈劾.」
「你說的是我爹還是我大哥.」蘇靜翕心裡一驚.連忙問道.
「是娘娘的爹爹.」代曼答道.當時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知道事關重大.於是打聽的很清楚.「其他大人彈劾蘇大人收受賄賂.在暹羅國使臣來楚周國期間.流連煙花之地……」
蘇靜翕冷哼一聲.她的爹爹她自己最清楚.為人最是重規矩.重忠義.是如何都不會收受賄賂的.否則這許多年以來.蘇家也不會只是這樣的一個小家族.平日的生活也算不上富裕.
維持他們一家人的基本生活的.以前是靠娘親的嫁妝補貼.后來是二哥出去經商掙錢.生活的主要來源從來都不是爹爹的那一點微薄的俸祿.
至於說爹爹流連花樓.那更是無稽之談.爹爹為人雖有些迂腐木訥.但是最是守承諾重信用.娘親陪他共患難.度過人生的困苦之期.以爹爹的性子.是不至於拋棄糟糠之妻的.
即使現在生活變好了些.但是人也不應當改變的那樣快.
「皇上可有什麼反應.」這個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他相信了那些人的片面之詞.於爹爹才是最不利的.
「皇上今日在朝堂上發了很大的一通火.但卻不是因為這個.而是那些朝臣對九公主的歸處有很大的分歧.之後有人彈劾蘇大人.皇上也就沒了心思.直接退朝了.」
蘇靜翕有些不安.總覺得這件事沒有那樣簡單.或者說.爹爹被彈劾.實際上不是因為爹爹的緣故.而是有人栽贓陷害.故意引誘而為之.
而那些人這樣做的原因.便是因為她.
如果皇上信了那些人的言論.處罰爹爹.那麼她與皇上之間必定會有所隔閡.誤會日益加深.即便二人之間是真心的.也敵不過那麼多的流言蜚語.最後勢必會分道揚鑣.落得一個徹底失去聖寵的下場.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肚子裡面的孩子.有一個獲罪的外家.一個不受寵的母妃.即便是個男孩.也就不足為懼了.再無登基之可能.
難道.這一切的所為才是那人真正的後續么.
「你先別打聽這些了.免得讓人發現了.招人話柄.」蘇靜翕壓下心裡的感慨.開口說道.
代曼福了福身子.應道.「奴婢明白.」
「娘娘.還是等會再想這些事吧.先用早膳吧.」聽瑤心裡也擔憂.但是此時明顯還有更重要的事.
蘇靜翕點點頭.起身往外走去.這些事都急不來.她需要儲存力氣.好好想想才是.
「先吩咐下去.關雎宮的奴才不許議論此事.違者通通送去慎刑司.」
代曼都收到了消息.不論是否是有人故意為之.那麼知道此事的人必定不止是關雎宮.其他宮裡應當也收到了消息.幸災樂禍的人從來都不在少數.
怕是有得鬧了.
紫宸殿
宗政瑾聽完蘇順閑的回稟.忍不住有些氣憤.「朕不知道.這些女人的手都能伸到朝堂之上了.不知道還有什麼事是她們不能幹出來的.」
蘇順閑跪在下首.訥訥不敢言.低垂著頭顱.
「她怎麼樣了.」
「回皇上.珍修容娘娘似乎並無反常.早上的膳食照常用了.」蘇順閑聞言連忙回答道.心裡慶幸自己的早有準備.
「她倒是心大.」宗政瑾冷哼.
蘇順閑摸不透他的心思.不知到底是否滿意.也不敢回話.
「睡蓮都開了.你弄幾株給她送過去.」宗政瑾隨口道.
蘇順閑稍一沉吟.「皇上可要帶什麼話.」
「你和她說.朕晚上再去看她便可.」這樣說.她應當能夠明白的吧.
「是.」蘇順閑行了一禮.連忙退了出去.
宗政瑾揉了揉眉心.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沉聲道.「前幾日朕讓你查的事情有結果了.」
一道黑影閃過.跪在下首.「如同皇上料想的一般.正是那人無疑.」
宗政瑾嘆了口氣.「朕說過讓她頤養天年.別管那麼多.她偏偏不聽朕的.你說.這可怨朕.」
底下跪著的人不敢接話.垂首恭謹.
宗政瑾本也沒想讓他接話.更不想從他那裡得到什麼答案.「關雎宮那裡可有什麼異常.」
「回皇上.並無.」
「嗯.你派人好好看著吧.若是她有一點差池.你這首領也不必當了.」宗政瑾淡淡的聲音.仿若雲端飄來.卻給人壓迫之勢.
「是.屬下遵命.」說完一道人影閃過.轉眼間大殿內便只剩下一人.仿若方才並未發生過什麼.
「蘇順閑.宣蘇駿文、袁墨燁覲見.」
…………
「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蘇駿文和袁墨燁走進來.行禮道.
兩人心底對這位年輕的帝王是充滿敬畏的.幾面次數並不多.但是留給他們的印象卻是冷酷無情的.起碼他們從未見過他笑過.
「起來吧.」宗政瑾放下手裡的硃筆.淡淡道.「九公主如何了.」
袁墨燁與蘇駿文對視一眼.上前一步.「回皇上.微臣等人並未從九公主身上發現任何異常.一切正常.」
宗政瑾應了聲.「現在時間還短.日久見人心.萬不可放鬆警惕.」
「微臣遵旨.」兩人齊齊拱手道.
「朕今日叫你們前來.還有另外一件事.你們可能猜到.」
兩人對視一眼.蘇駿文上前一步.「回皇上.可是因為家父被彈劾一事.」
「你怎麼看.」宗政瑾靠在龍椅上.轉了轉拇指上的扳指.淡淡道.
蘇駿文不知道他是何種意思.各種心思在心裡轉了幾轉.答道.「回皇上.微臣相信皇上定能還家父一個清白.」
雖是只有一句話.但是飽含的意思卻很多.言下之意.便是不相信那些人所彈劾的內容為真.也是在勸皇上能夠予以那些人懲罰.
「哼.」宗政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朕憑什麼相信蘇大人是清白的.」
蘇駿文心裡一驚.連忙跪下.「清者自清.微臣相信總有證明家父清白的一日.」
「可是如果那日你爹他等不到了呢.」
「皇上……」袁墨燁跪下.與蘇駿文一同出聲道.
宗政瑾不知想到什麼.嗤笑一聲.「起來吧.既然你覺得是被誣陷的.那你就自己去查明吧.找到證據朕就信.否則.別怪朕無情.」
「謝皇上.」蘇駿文磕了一個頭.即使按理說.他應當避嫌.但是既然皇上自己開了這個口.他自是不會再推辭.
「退下吧.」宗政瑾揮了揮手.
……
宗政瑾踏入關雎宮的時候.她正躺在榻上.閉目沉睡.睡著了的時候.與睜開眼睛的時候一點都不相同.
恬靜、閑適、安寧、乖巧……
宗政瑾用拇指撫了撫她眼角的那一片陰影.皺眉凝視了她許久.這才轉身離開.
正準備走的時候.卻被人準確無誤的抓住了衣袖.轉身.復又坐下.「你醒了.」
蘇靜翕點點頭.「本來沒有醒的.可是皇上要走的時候.便醒了.」
宗政瑾嗤笑一聲.颳了刮她的鼻子.「你還能感應到這麼多.」
蘇靜翕淡淡的笑開.也不與他多加解釋.信不信皆無謂.自己心裡清楚便是.「皇上要走了么.」
「嗯.」宗政瑾點點頭.話雖這樣說.但是人卻未起身.
蘇靜翕的手慢慢往下滑.準確的落入他的手掌之中.兩人十指相扣.勾了勾嘴角.「皇上的手要比臣妾的大許多呢.」
宗政瑾沒有回答她的話.捋了捋她額前的碎發.「昨晚沒有睡好么.」
「嗯.做夢了.」蘇靜翕沒有多言.含糊的應了句.
宗政瑾也不多問.他是帝王.遇見她以前.有過許多女人.遇見她以後.也不會只有她一個女人.即便他現在可以暫時的陪著她.寵著她.慣著她.但是難保以後不會因為一些其他的事.而暫時的冷落她.
沒有期待.便沒有傷痛.
他一直都信奉這句話.所以於舒貴妃是如此.於她.總有一天也會如此.
宗政瑾並沒有想到.因為自己一直以來信奉的信條.有朝一日會令他真的差點便失去了她.即便是差一點.但是也足以讓他後悔不已.痛苦許久.
「那現在睡好了么.」
「嗯.睡好了.」蘇靜翕嘴角上揚.弧度越發的大.眉眼彎彎.一副饜足的表情.
宗政瑾點點頭.「那朕走了.」
「好.」話雖這樣說.但是手卻未放開.
宗政瑾被她逗笑.緩了緩神情.「你信朕么.」
這個問題之前二人便因為這個鬧過一次.只是時過境遷.此時的心境兩人皆已不同.再問一次.不過是想要她心安.
蘇靜翕與他四目相對.鄭重的點點頭.薄唇輕啟.擲地有聲.「信.」
「那就不用擔心.好好睡吧.」宗政瑾眉眼間也染上幾分笑意.摸了摸她的腦袋.放開她的手.轉身走了出去.
既然信.那便無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