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靜翕恢復了如往常一般的請安的日子,唇槍舌劍,句句都是陷阱,用全部的心神去面對,離開時依舊不免覺得有些心力交瘁。
「主子,皇……」出了坤寧宮,代曼正準備說話就見舒貴妃在前面,似乎正在等她們。
蘇靜翕微微一笑,「婢妾給舒貴妃娘娘請安。」
「蘇妹妹快快請起,」喬靜姝坐在轎攆上,俯視著下面行禮的人,「既然都已經出了坤寧宮,妹妹就不必那麼多禮了。」
蘇靜翕一愣,這話的意思就是在暗示皇后規矩多,不近人情,她們這還是在坤寧宮門口呢,這麼說真的不怕皇後知道么?
喬靜姝卻不怕,絲毫不見尷尬,「妹妹不必擔憂,這話是本宮說的,有什麼麻煩自是沖著本宮來,和妹妹沒有多大幹系。」
「舒貴妃多慮了,雖說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但是婢妾剛剛可是什麼都沒有聽到。」
喬靜姝笑了笑,「妹妹果然是七巧玲瓏心,本宮甚為喜愛,妹妹有空不如去本宮的重華宮坐坐,也好解解悶。」
蘇靜翕福了福身,「婢妾自是願意,到時候定然會去叨擾舒姐姐。」
喬靜姝聽出了她改變了稱呼,心裡讚歎她識情趣,「既然如此,本宮就先回了,妹妹慢走。」
「婢妾恭送舒貴妃娘娘。」
「主子,舒貴妃這是何意?」代曼扶著她慢慢的往醉雲塢的方向而去。
蘇靜翕勾了勾嘴角,「到時候你自會知曉。」
「主子,可要去賞菊?」這些天都是待在醉雲塢,代曼擔心人給憋壞了。
蘇靜翕自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代曼可是想去玩樂了?」
「主子,奴婢明明是為了你著想,偏你不識奴婢的心,」代曼跺了跺腳,一臉氣憤。
蘇靜翕樂了,「好啦好啦,好代曼,你就賞臉陪你主子去看看菊花吧。」
代曼嘆了口氣,「主子,就你慣會打趣奴婢。」
「哈哈,你主子我閑的無聊,你就舍臉安慰安慰你主子吧,到時候你主子肯定有重賞的,放心吧。」
兩個人嬉笑著慢慢往前走,卻不想在途經假山的拐角處撞到了人,蘇靜翕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被撞的往後倒去,眼見就要撞上假山的一角,突然就被人攬了腰,帶離那個地方。
「主子……」代曼大驚,連忙喊道。
蘇順閑連忙把她拉住,「好了,那是皇上,你不要命了?要表忠心也不是這個時候啊……」
代曼聞言有些尷尬,這不是所有動作發生的太快,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嘛。
「不下來?」宗政瑾把她帶到一個空曠一點的地方,見她還是緊緊的拉住他的衣服,只好出聲說道。
蘇靜翕回神,連忙放下手,見他盯著她,無意識的把手背到身後,也這樣微微抬頭與他對視著。
幾個呼吸過後,「婢妾參見皇上,」糟糕,竟然忘了行禮。
宗政瑾暗自覺得好笑,「起來吧。」
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氣氛有些尷尬,山不來就我,我自去就山,「皇上可要去賞菊?」
宗政瑾無可無不可,點了點頭,「嗯。」
菊園,兩個人剛走進去的時候,迎面就見麗良媛、安良娣和杜常在各自帶著宮女站在不遠處,幾人皆是一喜,聘聘婷婷的走過來,「婢妾給皇上請安。」
宗政瑾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竟然分了部分心神去注意旁邊的人,見她絲毫沒有不適,臉上帶笑,見他不說話有些奇怪的看著他。
心裡有些堵,語氣自然也不好,「起來吧。」
對面三人一驚,互相對視了幾眼,麗良媛露出一抹得體的微笑,「皇上可要婢妾幾個一起陪著賞菊?」
她們自然不想就這樣離開,好不容易得見天顏,可是皇上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君王之怒相比之下更是不能承受的。
宗政瑾點了點頭,「嗯。」
蘇靜翕本以為他會拒絕的,可是沒想到他竟然答應的這麼乾脆,心裡突然就有些不舒服了,可是她聰明的知道這是絕對不能表現出來的。
麗良媛和安良娣走在了宗政瑾的一側,這一側自然就是蘇靜翕和杜常在,蘇靜翕想到她還懷有身孕,潛意識裡想著離她遠一點,往另一邊稍微靠了一點。
而且她身上熏了香,味道很濃,蘇靜翕更加不願意靠近她。
宗政瑾餘光見她突然往他這邊走過來,勾了勾嘴角,只當她其實是想通了的,這麼一想心情也就好了。
其餘三人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夠感受到皇上身上釋放出的氣壓終於沒有那麼冷了,即使她們搞不懂原因,只是這不是重點。
「滿園花菊鬱金黃,中有孤叢色似霜,」安舒窈對著滿園的菊花,吟詩道。
宗政瑾心情好了,也有幾分興趣來賞景,「愛妾被稱為京城第一才女,果真名不虛傳。」
「是啊,安妹妹可是有名的才女,其才華自然不必多說,「麗良媛不待安舒窈接話,立馬接話道。
安舒窈勾唇一笑,也不見她生氣,「菊花,花中隱士者也,採菊東籬下,自古以來就被文人雅士所讚許,婢妾喜歡它也不足為奇。」
麗良媛自找沒趣,訥訥地說,「妹妹果真是有雅興。」
蘇靜翕一直都靜靜的聽著她們的聊天,幾乎句句都是在展示自己的才情,吸引皇上的注意力,突然就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可是身子不適?」宗政瑾自然是發現了她的異常,柔聲問道。
蘇靜翕眼含一絲委屈,「婢妾……」
「蘇妹妹可是突然在外頭曬久了太陽,一時不習慣,有些頭暈?」麗良媛一副關切的模樣,不等她說完就開口說道。
蘇靜翕暗自嘆了口氣,她是被禁足沒錯,可是也不至於嬌弱到曬點太陽就頭暈了吧。
「回皇上,婢妾想回醉雲塢了。」
會不會有點任性?沒有以身子不適為借口,是怕他萬一請了太醫,她就又是欺君了。
「嗯,朕晚點再去看你,」宗政瑾絲毫沒有怪罪於她的意思,承諾道。
其餘三人皆碎了一口銀牙,她們在這裡賣弄了一上午,皇上最後選擇卻是那個始終沒有出聲的人。
蘇靜翕梨渦輕陷,面上露出潺潺笑意,「婢妾告退。」
宗政瑾嘴角弧度上揚,眼裡也有絲絲笑意,「嗯,路上小心點。」
見她的背影離去,宗政瑾也沒有了繼續在這裡應付三個女人的心思,「朕還有事,先走了。」
「皇上……」麗良媛不甘心。
宗政瑾頭也沒回,「傳朕口諭,麗良媛疏悉禮儀,不守女訓,禁足於伊影閣,罰抄女戒百遍。」
麗良媛明顯有些不信,整個人都傻了,直至安舒窈拉了她一把,「婢妾謝主隆恩。」
只可惜,人早就走遠……
不出一個時辰,麗良媛衝撞了皇上,被罰的消息傳遍了後宮,自然,蘇靜翕復寵的消息也被傳到了各位主子耳朵里,只是這消息傳著傳著,就變成了是因為蘇靜翕慫恿皇上罰麗良媛的。
醉雲塢
「主子,我們真的不打算做些什麼么?」聽瑤有些擔憂,對躺在榻上的人說道。
蘇靜翕聞言坐了起來,「行了,清者自清,放心吧,最後因為這件事不利的人絕對不會是你主子我。」
「讓人抬水進來,我要沐浴。」
聽瑤依舊有些擔心,只是當下見自家主子信誓旦旦,也不好再說什麼,應了聲轉身就出去了。
紫宸殿
「可知道這些消息是誰傳出來的?」宗政瑾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問道。
蘇順閑一愣,皇上以前從來不會關心這些的,他剛剛也只是因為涉及到了蘇主子,這才多嘴提了一句。
「回皇上,奴才立刻著人去查。」
「罷了,去找皇后吧,讓她處理,身為六宮之主,豈能任由這些流言中傷他人?」
蘇順閑行禮,「奴才遵旨。」
酉時三刻,宗政瑾放下硃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擺駕醉雲塢。」
「婢妾參見皇上,」蘇靜翕沒有想到他會來的這樣早,戌時還沒有到呢,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宗政瑾走到一邊坐下,「起吧。」
聽瑤上了兩杯茶,就立馬退了出去,留下兩個人相對無言。
蘇靜翕坐在另一邊,偶爾偷偷的抬頭飛快的掃了他一眼,見他依舊專註於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只好默默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裙擺。
「皇上,外面下雨了,」這是個好話題吧。
宗政瑾早就聽見了雨聲,聞言頭也沒抬,「嗯。」
蘇靜翕見他沒有反應,一愣,這廝是打算沉默進行到底么?
「皇上,你還在生婢妾的氣么?」這句話蘇靜翕問的很忐忑,斟酌良久還是問了出來。
宗政瑾終於給了她一個眼神,目光灼灼,面無表情,薄唇輕啟,「你覺得呢?」
蘇靜翕咬了咬唇,小聲嘀咕道,「其實婢妾也沒做什麼呀。」
聲音雖小,宗政瑾卻是聽清了,一愣,她確實沒有做什麼,雖然有讓小福子以家人去威脅佩兒,但是純屬臨時起意,並沒有真的要挾了她家人的性命。
只是,到底是沒有這個心還是因為沒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