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混亂
雪花紛飛。
大地銀裝素裹。
周元彤專門縫製了兩件藍色披風，兩人攜手迎著飛雪沿山間小路閒逛。
「嘎吱……嘎吱……」
腳踏積雪，聲音節奏分明。
「聽齊瑤說，風月谷很少下雪，上一次下雪還是十年前。」周元彤抬頭，任由飛雪飄落面頰，長長的睫毛掛滿雪花，融化後化作淚水滑落：
「冷邢的事怪我。」
「那蕭承載曾有機會成為我的雙修伴侶，只不過被我覺得不合適拒絕，後來你成了我的爐鼎，他因此厭惡你，又連累了與我們有關係的冷邢。」
「不怪你。」朱居負手踱步：
「旁人做了錯事，沒必要在自己身上找問題，只是有些對不住冷邢。」
「他有沒有後人？」
「沒有。」周元彤搖頭：
「不過在樂平縣的時候，冷邢、萬京等人結為異姓兄弟，其他幾人有後人。」
冷邢、萬京、何樂山、花文華……
一個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讓朱居不知不覺間放慢了前行步伐。
「我雖然不敢明面上照拂冷邢，但也托齊瑤悄悄打聽過他的處境。」
周元彤開口：
「當年樂平縣被血蛟匪摧毀，冷邢進了合歡宗，其他幾人也各有機緣。」
「其中萬京拜了一位後天圓滿的武者為師，並與對方女兒成了婚。」
「另外幾人則在京城安了家。」
「冷邢有時候會接任務離開風月谷，通常會給他們幾人帶一些東西。」
朱居緩緩點頭。
作為合歡宗的外門弟子，冷邢在風月谷的地位極低，但終究成了先天，放在外面就是一方高手，足可照拂其他幾人的後代。
他在風月谷苦苦煎熬，外出執行任務見見親朋好友，怕是唯一的念想。
其實正道宗門弟子也是如此。
很多人熬不下去，最終還是回了凡人世界享人間繁華，可惜合歡宗沒有退路。
「有時間我們去看看。」
「嗯。」
說話間，齊瑤匆匆奔來，帶來一個消息。
「舒迎死了！」
嗯？
朱居挑眉。
風月谷經常有弟子因各種各樣的原因身死，或者說沒有一日不死人。
但接連死兩個自己認識的人，倒是頗為罕見。
「舒迎死了？」
周元彤則是面露不解：
「舒迎在宗門人緣不錯，與幾位真傳都能攀上關係，誰會對她不利？」
「走，我們過去看看。」
朱居點頭。
像舒迎這種很會處關係的人，不論到哪都吃得開。
「聽說……」齊瑤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開口：
「是正道宗門的臥底動的手，發現她的時候屍體早已僵硬，不知死了多久。」
「臥底？」周元彤挑眉：
「風月谷竟然有正道臥底？」
「這有什麼好稀奇的。」齊瑤聳肩：
「正道、魔門相互安插臥底是常事，只不過這次竟然會因舒迎暴露。」
「也是奇怪。」
說話間。
三人來在舒迎洞府附近。
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合歡宗弟子，可以看出舒迎此女的交遊廣闊。
「有宗門前輩過來了，說是中了某種奇毒，所以可能查不出來什麼。」
「這個瘋丫頭，幹嘛招惹玄清宗的人？」
「玄清宗？」
「噓……」
得益於周元彤核心弟子的身份，三人來到洞府見到了失去的舒迎。
死狀悽慘，整個人都成了一具乾屍。
不止她。
洞府內的爐鼎盡數死絕，無一人倖免於難。
「師姐。」
一位處理現場的內門弟子開口：
「這邊死的兩人就是正道宗門玄清宗的弟子，有著先天二竅修為，被舒師姐買下準備當做爐鼎助益修行，結果遭到正道宗門的報復。」
「唉！」
「先天二竅，卻只賣五個大功，想想也知道不對勁，舒師姐偏要買。」
「玄清宗雖是正道，卻以睚眥必報出名，就算是我們也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嗯。」周元彤點頭，伸手往舒迎屍體上一指：
「她的髮簪能不能給我？」
「啊……」處理現場的內門弟子聞言一愣，急忙拿起那髮簪遞來：
「當然可以。」
「不過這只是一件凡物，師姐您要它做什麼……，是師妹失言了。」
出了洞府。
朱居看向周元彤手上的髮簪：
「為何討它？」
「舒迎的洞府前一任主人與我相熟，是個好人。」周元彤嘆氣道：
「那位師姐與自己的爐鼎相愛，不忍心殺他，最終兩人服毒自盡。」
「這髮簪是那位師姐的。」
「相公。」
轉過身，周元彤表情複雜：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殉情的那位師姐？」朱居想了想，道：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
煉器室。
丁桂跪倒在地，壯碩的身體微微顫抖，額頭汗珠止不住的往下掉。
「查清楚了。」
一位鶴髮童顏的道基修士負手立於她面前，慢聲道：
「舒迎死於脫骨毒，這種毒可以附著於兵器之上，隨著時間流逝慢慢揮發，殺人於無形之中，而她前不久恰好托你打造了一件兵器。」
「前輩！」丁桂大駭，瘋狂叩首：
「此事與弟子無關，真的是無關啊！」
「舒師妹托我打造的只是一件男女嬉戲時的玩具，不是殺人兵器。」
「那東西……」
「那東西絕對沒有附毒！還望前輩明察，明察啊！」
說著從懷裡哆哆嗦嗦掏出一個乾坤袋，雙手托舉著呈到對方面前。
「前輩明察！」
「呵……」道基修士面泛淡笑，隨手收起乾坤袋，轉身朝外行去：
「看在孝敬的份上，這件事就算了，以後好好做事，不要再讓我抓到。」
「是。」丁桂大聲叩頭：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
*
*
*
作為宗門弟子，有些事總是避免不了，比如同門之間的飲宴聚會。
今日有三十年一遇的雪域飛霞。
飛雪之日，天外虹霞掠過風月谷，會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絢麗光帶。
屆時。
天地五行、陰陽變化之妙可盡收眼底，對於修行頗有助益。
在山巔。
可欣賞此景。
一眾合歡宗弟子齊聚，就連周元彤、朱居兩人也不打算錯過這個機會。
山巔樓閣。
真傳、內門弟子涇渭分明。
至於外門弟子，自然沒有資格出現在這裡。
一眾核心真傳與他們的身邊人占據了最好的位置，彼此相互交流。
「周師妹。」
符秋月手持酒壺走來，笑著開口：
「聽說你已經破開第七個竅穴，看來九竅圓滿指日可待，可喜可賀。」
「比不得師姐。」周元彤面色如常：
「師姐已經九竅齊開，想來過不了多久就能成就道基，大道可期。」
「呵……」符秋月眯眼：
「道基，不是那麼好成的。」
她眼神深邃，視線掠過朱居，轉身離開。
反倒是她身邊時刻跟著的慕紫，朝著朱居冷哼一聲，目光閃過一抹殺意。
「周師妹。」
一位模樣俊美、如十五六歲少年的修士朝著這邊看來，笑著開口：
「最近可不好去招惹那個笑面虎，她嘗試突破道基，結果失敗了。」
「三五年內，休想養好傷。」
「哦！」周元彤雙眼一亮：
「符師姐已經試過突破先天了？」
難怪剛才自己提及此事的時候對方的表情有些不對，原來是惱羞成怒。
「我卻不知！」
「不知道的好。」少年大笑：
「所謂不知者不怪，不然她怕是當場跟你翻臉。」
「哼！」符秋月在不遠處冷哼：
「姓林的，要不要我們比劃幾下，讓我看看你的不老還童功有幾分火候？」
「怕你不成！」少年拍案而起：
「不男不女的笑面虎，我忍你已經很久了，擇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分個高低。」
「夠了！」
不遠處，一位一身黑衣、頭戴面紗的女修沉聲開口：
「今日賞景的可不止我們，天上還有宗門長輩，真想讓他們發怒？」
「……」
「哼！」少年低哼：
「放你一馬。」
「不必。」符秋月放下手中酒杯，冷著臉開口：
「咱們可以現在就下山，找個地方來一場暢快淋漓的鬥法，如何？」
「……」少年面色變換：
「今日奇景三十年才能見到一次，還可藉機參悟修行，我可不願為了你誤事。」
說著不再理會對方的挑釁，雙手交叉抱在身前，朝著上方天際看去。
朱居坐在周元彤身側，不時拿起酒罈往口中灌上少許。
幾位核心真傳的吵鬧看似尋常，但幾人的氣息卻在場中暗自交鋒。
每一位核心真傳，都是一個颶風核心。
他們的氣息就像是隨時可能爆發的活火山，讓一眾內門弟子瑟瑟發抖。
沒人敢觸核心真傳的霉頭。
真傳殺內門，就像內門殺外門弟子一樣，即使泄憤也不會有太大懲罰。
魔門的規矩就是這麼殘忍。
「師姐。」
這時，一位俊美男子走上前來，朝著周元彤拱手：
「我們又見面了。」
「是你。」周元彤面泛厭惡：
「滾！」
「師姐。」蕭承載雖是內門弟子，但身份較為特殊，並未就此退下：
「前幾日我出谷執行任務，尋了一枚明珠，想著此物就如師姐一般。」
「今日特來送上。」
說著拿出一個錦盒，掀開後露出一枚足有雞蛋大小的寶珠。
「嗝……」朱居打了個酒嗝：
「你叫蕭承載是吧？」
「是我。」面對朱居，蕭承載面上笑意收斂，冷著臉開口：
「何事？」
「冷邢是我朋友。」朱居道：
「你殺了他？」
「是嗎？」蕭承載面泛不屑：
「那又怎樣？」
「你一個爐鼎，難不成還要給他報仇？」
「唰！」
他話音未落，眼前陡然落下一抹刀芒，刀芒從上而下把他一分為二。
「噗！」
一抹血痕出現在蕭承載額頭，朝下延伸，直至把身體從中給分開。
頓了頓。
兩片屍體才緩緩倒地。
朱居持刀在手，面色淡漠。
他雖是『二竅先天』，但身上有納氣符，短時間內可爆發五竅先天的實力。
加之兩人近在咫尺，蕭承載根本沒有想過他敢動手，這才一刀得手。
「啊！」
「你竟然敢殺內門弟子！」
「找死！」
場中瞬間大亂，幾位核心真傳則是目泛精光，表情隱隱帶著股狂喜。
機會！
合歡宗各大傳承相互敵對，沒有人希望見到其他核心真傳進階道基。
如果有機會搗亂，他們絕不介意出手。
周元彤有元妃庇佑，沒人敢招惹，但壞她爐鼎、斷其道途卻可以。
現在，
恰恰是天賜良機！
林姓少年拍案而起，抖手祭出一件法器，毫不遲疑朝著朱居射來：
「區區爐鼎，竟敢殺內門弟子，還不受死！」
其他幾人同樣不打算放過這個機會，霎時間場中靈光飛舞，彩霞漫天。
濃郁殺機轟然落下。
齊瑤面色慘白、周元彤一時間也未能回神。
「錚！」
刀聲輕吟。
朱居目泛神光，長刀在他手中划過一道神乎其神的軌跡，迎向一眾來襲攻勢。
「呼……」
詭異、玄妙的勁力牽引著數十道攻擊，妙之毫巔朝著四面八方散去。
乾坤借力！
「好！」
符秋月美眸大亮：
「好刀法！」
不過……
一樣得死！
她身旁的慕紫更是面露獰笑，體內真氣狂催，祭出大威力的秘法。
第二波攻勢來的更加兇猛，就算是先天后期鍊氣士也絕不可能抵擋。
朱居表情不變，長袖猛然一揮，幾十張靈符電閃竄出。
納氣符！
狂暴的真氣在一瞬間激發諸多靈符，各色靈光瞬間在山巔瘋狂閃耀。
這些得自元妃的靈符多為一階上品，威力驚人。
第二波攻勢也被震碎。
此時。
驚慌失措的周元彤也回過神來，閃身出現在朱居身前，口中大喝：
「住手！」
「都住手！」
嗯？
幾位核心真傳面色微變，他們敢對朱居下殺手，卻不敢對周元彤出手稍重。
元妃命不久矣，但快死的道基更加瘋狂。
如果他們敢對周元彤出手，乃至傷到人，那麼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出手的動作不由一頓。
不曾想。
朱居竟是奮不顧身攔在周元彤身前，口中喝道：
「元彤快閃開。」
好機會！
眾人心中狂喜，各種大威力的法術、秘咒，乃至法器一窩蜂湧來。
「轟！」
勁氣轟鳴，一道人影口吐鮮血暴退。
朱居不過一介『二竅』先天，攔住前面兩波攻勢已是用盡了全力，這次再無力抵抗，一眾核心真傳、內門弟子的攻擊實打實落在身上。
幾乎沒有倖免於難的可能。
「相公！」
周元彤失聲尖叫，只覺心膽巨顫，美眸癲狂，抖手甩出一枚烏黑丹丸，不顧一切飛身朝著朱居所在撲去。
「小心！」
「是震天霹靂子！」
幾位核心真傳面色大變，當下顧不得其他，瘋狂暴退。
下一瞬。
「轟！」
山巔巨顫。
足有十幾道來不及退走的身影被雷光撕碎、屍骨無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