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強渡長江

  7月16日。

  凌晨1：30分。

  長江沿岸。

  無數枚炮彈落在江心沙洲上，爆炸的火光引燃了夜空，頓時間沙石橫飛。

  駐守在島上的部隊，是第189師下屬的一個精銳團。

  登島沒超過十五分鐘，陣地還沒開始構築，就遭受了第一波炮擊。

  來不及躲避的士兵被炸的人仰馬翻。

  團長于靖雁焦急萬分：「快！組織部隊掩蔽！

  「他娘的小鬼子，給師部發電，日軍開始進攻了！」

  一旁，通訊兵手忙腳亂。

  于靖雁看向前方戰場。

  日軍的炮擊規模前所未有，抗日戰爭爆發以來，他跟隨第84軍轉戰多地，參加的戰役數不勝數，但還是第一次直接遭遇如此猛烈的炮火。

  炮擊大約持續了十分鐘。

  于靖雁緩了一口氣，灰頭土臉的站起身：「鄭參謀！鄭參謀！」

  「團長，鄭參謀被炸死了！」一道稚嫩的聲音傳來。

  于靖雁心裡一緊，他聽得出來，說出這句話的人是自己的衛兵。

  「你快去把各營長召集起來，快去！」

  「是！」

  衛兵向前跑了幾步，突然指著前方：「長官，江面起霧了！」

  于靖雁皺眉。

  江面起霧了？

  這怎麼可能！

  大晚上的，江面怎麼會無緣無故起霧？

  于靖雁立馬舉起望遠鏡，隨即臉色驟變：「那不是起霧了，是小鬼子的煙霧彈！」

  衛兵一愣：「煙霧彈？」

  于靖雁：「快去，跑去通知各營，立刻準備阻擊戰鬥！」

  衛兵反應過來，撒開雙腿瘋狂向前線跑去。

  參謀官死了，于靖雁鋪開地圖，一個人開始指揮戰鬥。

  炮擊剛剛結束，前線各營的情況怎麼樣，他目前還不知道。

  不過根據團部的傷亡情況估計，前線各營的狀況，恐怕不盡人意。

  ————————

  第189師。

  凌壓西騎在馬上，手裡的馬鞭不停揮舞，大聲催促手下的士兵：

  「快！快點走！」

  土路上。

  士兵們扛著步槍，雙腳陷入泥濘之中，吃力地向前方奔襲，每個人的額頭上都密布了一層細汗，粗重的喘息聲甚至壓過了腳步聲。

  可即便如此，掉隊的人始終都是少數。

  凌壓西聽著遠方隱約傳來的隆隆炮聲，心頭焦急萬分。

  雖然還沒收到先頭部隊發來的電報，但能大致猜出，日軍的渡河進攻已經開始了。

  「你媽的小鬼子，打的倒是真狠！」凌壓西在心裡小聲嘀咕。

  單是聽炮聲，他就能知道，日軍此次作戰，怕是調集了全師團的所有重火力。

  不然的話，根本做不到這種程度的轟炸——隔得這麼遠，就已經能聽到聲音了。

  一想到這，凌壓西恨不得立馬飛到前線，但又無可奈何，只能不停的催促：

  「快速前進，一個小時內抵達戰場，所有人賞金五元！」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話剛一說出口，原本已經漸漸下降的行軍速度，又立馬提了上來。

  ——————

  王奉抽了支煙：「方遠，命令張虎，讓他們撤下來吧。」

  趙方遠：「現在嗎？之前不是說，讓他們堅守一天後再撤退？」

  煙霧繚繞的指揮室內，王奉苦笑：「沒什麼用了，日軍轉換了戰術，再堅守下去，恐怕就要撤不出來了。」

  從俯瞰視角上。

  王奉看到了第六師團的整體部署。

  五分鐘前，渡江戰鬥正式打響。

  大約兩個大隊的鬼子兵乘坐征繳，和提前準備的各類船隻，在煙霧彈的掩護下，快速向江心洲靠近。

  煙霧彈這種東西，一般都是防守方在用。

  除了一些極特殊情況，進攻方根本不會使用。

  但渡江作戰，就是屬於特殊情況。

  日軍士兵乘船，在江面上漂浮，沒有任何的掩體可躲避，和活靶子沒什麼區別。

  只要有經驗豐富的機槍手，在灘涂高地上架設好重機槍陣地，備足彈藥，就能對江面上的日軍展開瘋狂屠殺。

  況且，受江面水波影響，船隻來回晃蕩，鬼子兵就算想要舉槍反擊，射擊精度也低到離譜。

  日軍指揮官才不會犯傻。

  因此，用煙霧彈掩蔽前進，幾乎是最好的選擇。

  另外，渡江戰役開始前的十五分鐘。

  有大約一支聯隊的兵力從前線抽調出來，稍早休整後，立刻奔赴渡江地點。

  看樣子，是打算迂迴作戰，抄了江南第二十七集，以及張虎等部的後路了。

  王奉心裡也不確定，第189師能不能抵擋住日軍的進攻。

  趙方遠：「長官，第二十七集在江北的部隊，要不要也一起撤下來？」

  王奉：「可以！」

  後方部隊的調動即將結束，安慶防線也沒有繼續堅守下去的必要了，儘早撤出，準備馬當地區的防務。

  趙方遠敬了個禮：「是！」

  說罷，他立刻轉頭，匆匆向外走去。

  指揮所內。

  王奉又點了一支煙，可是即便如此，還是止不住的打哈欠。

  算算日子。

  自己好像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想要撤到江南，恐怕沒有那麼容易」王奉眉頭緊鎖，意識沉浸在俯瞰界面上，心裡輕聲嘀咕。

  目前的情況不太樂觀。

  此次作戰，日軍海陸部隊盡出，如果把海航也算進去的話，那三個主力軍種就全都湊齊了。

  不論是潛山防線上的張虎等部，還是江北的第二十七集部分部隊，想要橫渡長江，順利抵達南岸，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想要一夜之間完成，無異於是痴人說夢。

  可是等到了白天。

  一旦撤退行動被日軍發現，日本海軍很有可能會派出水面艦艇，前來實施阻擊行動。

  在前幾日的轟炸中，海軍第三艦隊下轄艦艇「鳥羽號」沉沒，「安宅號」起火。

  目前安慶地區，還能繼續戰鬥的內河炮艦，只剩下「隅田號」，以及其他小型艦艇。

  而自己這邊呢

  根本就沒有海軍支援。

  「制江權」自始至終，都掌握在日軍手裡。

  王奉嘆了口氣：「唉得有一支阻擊部隊」

  ——————

  江面上的戰鬥持續了一整夜。

  王奉除了吃飯之外，幾乎所有的精力，都撲在了俯瞰視角上面。

  隨著戰鬥逐漸進入白熱化階段，第六師團不再掩飾真實意圖，不斷向渡江戰場增兵，到了清晨，大約有一個旅團的兵力調動了過來。

  第189師勉強在江心洲上站住了腳，但到了白天，一旦日本海航加入戰場後，局勢就不好說了。

  第六師團加大調兵力度，潛山防線正面戰場，倒是得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張虎正在調動船隻，組織大部隊過江。

  趙方遠大步走來：「長官，參謀部已經通知了空軍，今日他們會派出兩個戰鬥機中隊，幫助我們奪取制空權。」

  王奉：「只有兩個中隊嗎？」

  趙方遠點點頭：「據後方傳來的消息，日軍又開始了對武漢上空的轟炸，整個華中地區的空軍大隊，有一半以上都被調過去了，能支援我們的，只有兩支戰鬥機中隊」

  王奉「哦」了一聲。

  日軍對武漢的空襲，不久前他也收到了消息。

  「那就先這樣吧，海軍到哪裡了？」

  趙方遠：「半個小時前海軍方面發現電報，艦隊已經從武漢離港，大約兩日後抵達馬當。

  「長官，從地形上看，馬當似乎並不適合海戰，把海軍調過來，怕是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王奉扭頭看向地圖。

  趙方遠說的話卻有道理。

  從地形圖上看，長江航道馬當段猶如蜂腰，江面狹窄，水流湍急，並不是理想的戰場。

  不但自家海軍過不來，就連日本海軍的機動，也會受到限制。

  更何況，自始至終，常凱申就沒想過讓海軍參與武漢外圍的戰鬥，在馬當段水域，至少布置了上千顆水雷，硬生生製造了一片「隔絕區」。

  王奉：「艦隊決戰，我們並不占優勢，馬當航段的水雷區，能屏蔽日軍，我叫海軍來，只要還是為了提供對地火力支援。」

  趙方遠咧嘴一笑：「長官，您看一眼，這是武漢方面發來的電報。」

  王奉挑了挑眉毛：「到底是什麼好事？把你樂成這個樣子。」

  趙方遠：「據武漢方面聲稱，委員長為了加強馬當地區防務，特派炮兵第8團150毫米榴彈炮2門，炮兵第42團20毫米機關炮3門，以及由原東北海軍改編的第3艦隊調來的75毫米野炮8門、47毫米艦炮8門，一起調往馬當，強化要塞火力！」

  王奉咋舌：「兩門150毫米榴彈炮還有這種好事？」

  趙方遠點點頭：「雖然比不上咱們的炮縱，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聊勝於無啊！」

  ——————

  前線。

  張虎站在長江北岸的山崗上，舉起望遠鏡，眺望煙波繚繞的江面。

  「這是第幾批了？」

  吳光勝：「從凌晨還是回撤，這是今天的第七批了，咱們的人還沒動，第84軍那邊，過去了兩個旅。」

  張虎眉頭緊鎖。

  部隊抵達潛山的第一時間，就開始在沿江各村鎮徵集船隻，奈何日本人下手早，等自己到時，根本就不剩下些什麼了。

  張虎：「命令前線部隊，加快進度，不要拖沓！」

  吳光勝：「好！」

  「嗡——！」

  二人說話時，天空傳來一陣嗡鳴。

  吳光勝抬頭看去，由於他沒用望遠鏡，目力有限：「你看，那是咱們的飛機，還是小鬼子的飛機？」

  張虎移動視角，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這是好像是小鬼子的九七式！」

  吳光勝：「九七式？

  「飛的這麼低，江面上有什麼情況，飛行員都能一覽無餘，咱們會不會暴露了？」

  張虎：「無所謂了，催促各部隊加快行進！」

  「噠噠噠噠——！」

  被吳光勝說中了。

  天上的那架陸航九七式戰鬥機留意到了江面上的木船，盤旋幾圈後，立刻俯衝下來，開始了瘋狂掃射。

  子彈落入江面，激起陣陣漣漪。

  一艘木船上，幾名士兵見飛機朝自己俯衝下來，立刻舉起步槍，想要還擊，但剛拉動槍栓，密接的子彈直接籠罩了他們。

  木屑混雜著鮮血飛濺。

  七名士兵，連同一艘木製漁船，一起沉入了江底。

  日軍戰機迅速拉升高度。

  岸上。

  張虎咬牙切齒：「他娘的小鬼子！欺人太甚！」

  ——————

  趙方遠：「長官，日軍又派來了飛機轟炸，第189師的防線要撐不住了！」

  王奉切換到肉眼視角：「我們的飛機呢，怎麼還沒出現？」、

  趙方遠：「五分鐘前來電，日軍派出大約兩支航空大隊，襲擊了南昌機場，我們的空中支援，一時半會怕是沒有了」

  「南昌機場遭受空襲？」王奉一拳錘在桌上，「這麼大的事，怎麼現在才匯報？」

  趙方遠面露難色：「長官，我們也是剛收到消息，但大約一個半小時前，南昌上空就已經開始空戰了，不知是他們知情未報，還是通訊設施被炸毀了」

  王奉揉了揉太陽穴，沉住氣：「命令第189師再堅守一陣子，從安慶防線抽調兵力，填補過去。」

  這個年代的飛行員也大多出身於富裕家庭，大戶人家。

  表面上看，空軍是個高技術，高素質兵種，這樣的部隊，軍紀一定會非常嚴明。

  實則不然。

  中央空軍王奉不是很了解。

  但地方空軍，他可是門清。

  本質上，還是一直疏於管理的軍閥部隊。

  中央空軍可能會好一些，再加上眼下正處於中蘇「小蜜月期」，大量的蘇聯支援飛行員來華，不僅執導戰術，幫助訓練，提升正規化水平。

  還直接參與的抗日戰爭之中，犧牲者不計其數，

  是名副其實的國際主義戰士！

  王奉補充了一句：「至少堅持十個小時，跟張虎他們過江之後，才可以撤下來！」

  趙方遠點點頭：「明白！」

  王奉切換到俯瞰視角，目光死死的盯著江心洲上的戰鬥。

  通過敵我戰線顯示，日軍先頭部隊已經登島，占領了整個江心洲將近一半的空間，第189師的防區被壓縮到了一角。

  天上，日本海軍航空兵的轟炸機正不停地投彈。

  炸彈成噸成噸的落下，爆炸的火光幾乎籠罩了每一寸土地。

  王奉皺眉，再三猶豫後退出了俯瞰視角：「方遠，命令一縱，立刻停止渡江，從正面突擊日軍，向縱深處穿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