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我知道您是有良心的人，小人已經走投無路，活不了多久了，死之前唯一將要見到的就是我那三十萬袍澤的英靈，能夠在地府中瞑目啊！」
說完，牛二就重重地單膝跪到地上，認真行了一個軍禮。
而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就使得他全身肌肉都在顫抖，好似全身都有針扎一樣的痛苦。
離青臨與秦玥聽到老乞丐的話，頓時心神一凜，
讓人將他扶了起來，也給他請來的大夫，
而事實也正如他所說，他活不久了......甚至可以說，他能活到今日已經是奇蹟。
數道縱橫交錯的傷疤，在他乾癟的身軀蜿蜒，心肺腎臟等各個位置都有刺入傷，而致使他沒法站立以及做複雜動作的，是腰椎上已經彎折錯位的骨頭。
大夫說：他還能活著，完全是老天開眼，
脊椎的那塊骨頭，竟然還有經脈相連，甚至連他都覺得這是一個奇蹟！
大夫的激動，與牛二滿頭都是冷汗，眼裡都是悲憤與滄桑之色，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牛二哽咽著說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話，以及他十二年前，作為一個親身經歷者，所見識到的荒唐悲劇......
崩壞的武器，互相殘殺的將士，敵軍輕蔑的嗤笑，上峰的呵斥打壓，
每說一個場面，他眼裡的憤怒便加上一分，
而到最後，他全身青筋暴起，眼裡滿是翻湧的殺意，好像要回到十二年前，殺了那些真正的兇手......
而當牛二說到在啟國陣地里，突然闖出了楚國軍，
秦玥突然腦袋一怔，她忽然想了起來——
她母親難產之前，也就是林佳娘與秦知威勾搭在一起之前，
秦知威曾經是雍州旗下一縣的河道監理，
這是一個極為重要的位置，雖然與戰事毫無關聯，但是卻因為要修建的是河堤，為了避免影響到附近的農戶以及軍需防備，
他能看到雍州與那河道附近的布防圖！
所以即便他拿到的布防圖，只是一小部分，但若在兩軍對壘之中，極有可能成為一個薄弱點，而若再與其他陰謀相結合，
便能成為一個突破點，一個毫不起眼，但真正能決定戰局走勢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十六年前她母親的死，不僅僅是因為外室那麼簡單，
想到這一點，秦玥便瞬間紅了眼眶，捏緊拳頭。
如此一來，所有事情就都說得通了......
十六年前，傅如川與林佳娘有私情，而她為了幫傅如川，便刻意接近了她生父秦知威。
秦知威色慾薰心，極有可能故意在她面前顯擺自己的能耐，主動將布防圖拿出來給她看，這本該是一份機密，非真正參戰之人不能接觸，
但秦知威或許是存著一絲僥倖，又或者是不以為意，
再或者是想在林佳娘面前重新找回，在足夠發光的正妻面前被壓制住的男人氣概......
總之，最後的結果就是——
雍州縣下布防圖泄露，母親被害難產而死，她被故意抱走丟到路面。
為了讓這個秘密不會泄露，林佳娘甚至甘願嫁給了秦知威，如同一個監視者一樣，守在秦家。
四年後，也就是十二年前，啟楚戰事爆發。
啟國三十萬大軍，一潰堤之勢落敗，而所有參與戰事的文武官員，都死於戰場刀劍之下，以及後來的調查追責之中。
只有一個人，也就是傅如川，只有他得到了好處！
他靠著查處致使戰敗貪官污吏的功勞，直接成為了皇帝震怒之下，殺人的利刃。
當時，整個啟國上下人人自危，唯恐被傅如川抓住把柄，
甚至有許多人帶著妻兒老小，直接跪到了傅家門口，可都沒有逃過他的「鐵面無情」。
皇帝對他的乾脆果斷很是滿意，
甚至傅如川能夠在後來的十年中，逐漸坐上丞相的位置，也是靠著這份潑天的功勞......
而其中作為重要「同盟」的秦知威，則是被他輕拿輕放，
以一個毫不起眼的能力平庸罪名，將他降職查辦，排除了核心圈子。
所有人都以為，秦知威逐漸被邊緣化，秦家也逐漸沒落，是因為沒有了原配做靠山，沒有人想到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為了讓這個秘密被追究出來，傅如川甚至還「保護」了他。
離青臨看到她的神色，便猜想到她已經想到了秦家在當年的角色，
這是他早就有的猜測，但聽到牛二的證詞後，再結合一些其他的證據，真相基本已經明了.....他擔憂地往秦玥看了一眼。
秦玥收斂了心神，對他搖了搖頭，心裡的憤怒卻無法壓制。
秦知威即便是入了圈套，但他一點不無辜！
沒有人逼著他見異思遷，更沒有人要他對自己髮妻隱瞞有了外室，甚至在她已經挑明了林佳娘的作為後，他都想要護著林佳娘母女。
這一切一切，都是因為他本就既懦弱又無能，既長情又絕情！
或許，這就是傅如川盯上他的原因.......
她捏緊了拳頭，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不管秦知威是不是自己生父，做了錯事，就應該論罪處罰！
只有這樣那三十萬冤死的將士，無辜慘死的母親，才能在地底下安眠......
......
離青臨與秦玥將牛二帶回了京城。
與此同時，一封記錄了調查經過的急奏，也快馬加鞭送到了啟帝案桌上。
傅如川先得到的是——
二弟被離青臨拖到菜市口，當場斬首的消息。
他憤怒得漲紅了臉色，連著摔了好些家具瓷瓶，就連來稟報消息的暗衛，都被他抽刀給殺了。
另外一個暗衛，嚇得兩股戰戰，忙求饒道：
「老爺，饒命啊，九王爺身邊的人武功都在我們之上，我們即便已經出動了所有人的人都沒殺了他.....並且，那些追隨傅家的將士，都已經被伏誅了。」
「如今，如今我們的人手已經越來越少了，老爺您消氣啊！」
當時他們只顧著布置刺殺九王爺一行人，哪裡顧得上四處招搖的傅二爺，
等他們得知消息的時候，傅二爺已經屍體都已經被砸爛了，只剩下四處散落的零碎骨頭......
傅如川知道是自己輕敵了，也知道這些暗衛不是離青臨的對手，
可這絲毫不影響他的憤怒，對著他踢了過去：
「廢物，一個個都是廢物，我讓你們殺人，你們殺不了。讓你們保護人，你們也保護不了！」
「我養了你們十幾年，我要你們何用，啊——」
將那暗衛打得只剩一口氣，傅如川才總算冷靜了一些。
人死不能復生，刺殺王爺暴露......
為今之計，他只能想辦法先將傅家從其中摘出來，免得反而被那些蠢貨牽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