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雲海泛起淡金色漣漪。

  李令歌踏空而立，突然開口道。

  「神界可有秘境，能容我族人避世，最好能避開神庭耳目。」

  杜寧正倚在一株通天仙木的枝椏間遠眺雲海，聽到這個聞聽後，睫毛一顫。

  「有，不過有些麻煩」

  「什麼麻煩？」

  「接著！」

  杜寧青絲飛揚間將一枚納戒朝著李令歌拋來。

  納戒入手剎那，李令歌瞳孔驟縮。

  戒身那道幾乎將其斬斷的劍痕上，竟殘留著令他心悸的強大劍氣！

  他很清楚，那絕對不是劍神的劍氣。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如此震驚。

  神界之中，竟然還有比劍神更強大的劍修？

  「這是上古遺物太虛戒。」杜寧指尖划過戒面斑駁的紋路，「內藏破碎神域，神氣濃度是神界兩倍。」

  李令歌不由得呼吸一滯，這等東西即便是在紫雲宮也應該是鎮宮之寶了，培養年輕弟子再適合不過。

  「你捨得就這麼給我？」

  下一刻，杜寧突然湊近，吐息如蘭。

  「可惜啊，被上古神砍壞了。」

  李令歌摩挲著劍痕，心中反而放心了許多。

  如果杜寧真得平白無故給他一件完好無損的上古遺物，他怎麼都不會踏實。

  「神界無人能修復？」

  杜寧直接笑出了聲。

  「你以為這是破銅爛鐵呢，街邊隨便找個鐵匠就能修。」

  她長長地嘆息一聲，而後繼續說道。

  「整個神界，唯有芙蓉神帝能修復此戒。」

  李令歌皺眉，他可是聽說過一些關於芙蓉神帝的傳聞。

  芙蓉神帝痴迷煉器到癲狂，曾為鑄劍抽乾過三條神脈。

  「聽聞，紫霄神帝將芙蓉神帝鎮壓在驪山之下，誰也進不去。」

  見狀，杜寧嘴角微微勾起。

  「不然，這麼納戒我早就修復好了，又怎麼會落入你的手中。」

  李令歌猛然握緊納戒，他自然明白杜寧的算計。

  他進入驪山禁地，若是死在了那個瘋女人手中，他施加在杜寧身上的枷鎖自然便解除了。

  只不過，他好像沒得選。

  雖然將李氏一族收入空間手環之中也沒有太大影響，但是空間手環之中的仙氣遠不如神界。

  「我若是死在驪山，便正合你意了吧。」

  杜寧笑而不答，只是輕輕點在他握戒的手背上。

  剎那間萬千因果線浮現，其中一道猩紅刺目的線，正連接著神界驪山。

  「她與你的因果，根本不需要我刻意引導。」

  哪怕她今日不將這枚納戒送出，日後李令歌依舊會和芙蓉神帝相遇。

  只不過，她加快了這個進程。

  杜寧轉身化作流光消散，餘音裊裊。

  「別忘了，你族人的性命，可都系在這枚戒指上呢。」

  ……

  天地寂靜，萬風凝滯。

  李令歌立於山巔，手中一枚古樸的青銅手環泛著幽幽光澤。

  他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月影宗弟子、李家全族老小，皆屏息以待。

  「今日起，月影宗與李家，隨我入神界。」

  平靜的聲音落下，卻如驚雷炸響！

  「神、神界？！」

  大長老直接愣在了原地，久久難以回神。

  幾位年邁的李家長老更是踉蹌後退，被晚輩慌忙扶住。

  年輕弟子們瞪大眼睛，飛升神界可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回想當初他們只不過是九黎界沒落的帝族，老祖回歸之後，他們才被老祖帶到了四御仙界。

  四御仙界的仙氣濃郁程度，比起九黎界不知道強了多少。

  這段時間，他們修為進展也比以往快了許多。

  仙界尚且如此，他們都不敢想，神界會是什麼樣子。

  「我們真的能去神界？」

  「不知道神界的靈氣該有多濃郁。」

  「我的修為到了神界之後，定然可以再次突破了。」

  上官有容纖指掩唇，美眸中泛起漣漪。

  「夫君是說我們全族都能前往神界？」

  「不錯。」李令歌指尖輕點，手環騰空而起，「我會在神界替你們找一處避世之所，比四御仙界強數倍。」

  他之前沒帶李家眾人，是因為不知道神界是何狀況，不想帶著他們涉險。

  如今，他在神界也算已經站穩了腳跟，完全有能力帶著全族飛升神界了。

  手環驟然綻放萬丈仙光，李家眾人望著那手環並不覺的陌生。

  當初，他們就是被那個手環帶到了四御仙界，如今要再次藉助這個手環進入神界了。

  李令歌突然並指斬向虛空，瞬間撕開一道橫貫天地的裂縫。

  裂縫那端，隱約可見神山巍峨，金殿林立，更有浩瀚威壓如潮水般湧來，那是真正的神界氣息！

  「此處只是暫居之所。」他轉頭看向呆滯的族人們，「用不了多久，我便會替你們尋一處比神界神氣還要濃郁的秘境修行。」

  此話一出，瞬間讓所有人血液沸騰！

  「比神界還要濃郁，這種地方真的存在嗎？」

  「生為李家之人，老夫何其有幸！」

  「宗主，我、我們也能一起跟著去嗎？」

  月影宗仍然有許多人覺得難以置信，李令歌不僅要帶著李家人，竟然連他們都帶著。

  幸福來的突然，以至於他們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淨月轉頭看向子書禾，露出詢問之色。

  見子書禾點頭，這才確認這一切不是做夢。

  下一刻，億萬道仙光如星河倒卷，將所有人收入手環。

  此界因果，至此斷絕。

  ……

  驪山禁地，黑雲壓頂。

  李令歌跟隨杜寧來到一片荒蕪的山脈前，四周死寂無聲，連風都仿佛在此凝固。

  遠處，一座通體漆黑的山峰直插雲霄，山體表面布滿血色紋路，如同被無數鎖鏈纏繞，那便是鎮壓芙蓉神帝的驪山。

  杜寧指尖纏繞著因果線，神色凝重地介紹道。

  「紫霄神帝的九幽鎮神陣，此陣以九條神脈為基，借天地之力鎮壓萬物。」

  李令歌抬眸，混沌之瞳中倒映出陣法真容。

  九道血色光柱從山腳直貫蒼穹，交織成一張遮天巨網，每一根網線都由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組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暮色沉沉，杜寧忍不住開口問道。

  「有辦法嗎？」

  李令歌已經在次枯坐一日，卻始終一字未發。

  他凝視著籠罩整座驪山的九幽鎮神陣，眼中倒映出無數流轉的陣紋。

  這些紋路，與紫霄神帝傳承中的紫霄星斗大陣竟有三分相似。

  他低聲自語，指尖浮現點點星芒。

  「同源之陣……」

  杜寧站在一旁，因果線在周身纏繞成繭。

  見他真得要動手破陣了，心中反而變得有些忐忑。

  「你確定要這麼做？若被紫霄神帝察覺……」

  「無妨。」李令歌盤膝而坐，袖中飛出三百六十枚星辰符籙，「既是同源，便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他屈指輕彈，星辰符籙化作流光沒入虛空。

  每落一張符籙，地面便亮起一道星紋。

  漸漸地，一座與驪山陣法遙相呼應的紫霄星斗大陣在禁地外圍成型。

  兩座大陣的陣紋在虛空中若隱若現，如同鏡像般彼此映照。

  杜寧瞳孔微縮，即便她不懂陣法，也看得出兩陣好像有些相似之處。

  李令歌閉目凝神，識海中浮現兩座大陣的完整陣圖。

  他雙手結印，不斷調整外圍陣法的星位。

  每一次調整，都讓兩陣的共鳴更加強烈。

  「坎位偏移三寸，離宮添輔星一顆……」

  隨著推演深入，他額間滲出細密汗珠。

  突然，他猛地睜眼：「找到了！」

  李令歌並指如劍，一道純粹的紫霄劍氣刺向兩陣交匯的某個節點。

  那裡，兩座陣法的天璇星位恰好重疊！

  嗡！

  奇異的震顫聲中，九幽鎮神陣被撕開一道三尺寬的缺口。

  見狀，杜寧立即就要拉著李令歌瞬移進九幽鎮神陣。

  然而，李令歌站在原地紋絲未動，他袖袍一揮，早先布置的星辰符籙突然移位。

  紫霄星斗大陣的陣紋如流水般湧入缺口，完美填補了九幽鎮神陣的空缺。

  從外界看，整座大陣依舊完整無缺，唯有身處陣眼之人才能察覺，這裡的陣紋已經被李代桃僵了。

  「走！」

  他閃身入陣，剛剛補全的陣法缺口出竟然泛起水紋波動。

  雖然整座陣法是紫霄神帝所布，但是現在這個缺口處的陣紋卻是出自李令歌之手，自然無法攔住他。

  踏入禁地的瞬間，灼熱氣浪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座沸騰的岩漿湖，湖心石台上，九道赤紅鎖鏈貫穿芙蓉神帝的四肢百骸。

  她似有所感，緩緩抬頭，乾裂的嘴唇輕啟：

  「紫霄星斗……你得了那老賊的真傳？」

  岩漿湖翻湧的熱浪中，李令歌終於看清了被九道神鏈貫穿的身影，那竟然是一位與杜寧生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黛眉如遠山，杏眸含秋水，甚至連眼尾那顆淡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區別是，杜寧眸中流轉的是因果星河，而眼前之人眼底沉澱著千萬年的孤寂。

  「這！」

  李令歌瞳孔驟縮，握著太虛戒的手猛地收緊。

  若非杜寧就站在身旁，他幾乎要以為是被鎖鏈困住的是杜寧了。

  「姐姐！」

  杜寧的聲音突然哽咽，這位素來從容的因果掌控者，此刻竟踉蹌著撲向石台，裙擺被岩漿灼焦都渾然不覺。

  芙蓉神帝緩緩抬頭，鎖鏈嘩啦作響。

  當她看清來人時，乾裂的唇瓣顫抖著吐出兩個字。

  「阿寧？」

  這一聲呼喚，讓杜寧徹底崩潰。

  她跪在石台邊，顫抖的指尖觸碰姐姐枯瘦的手腕，淚水砸在滾燙的岩台上。

  「姐姐，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

  李令歌沉默立於一旁，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被利用了。

  杜寧給他太虛戒，就是為了引他破開紫霄神帝留下的陣法結界，然後來見芙蓉神帝。

  誰能想到，芙蓉神帝竟然是杜寧的姐姐！

  不過，這個時候他也實在沒辦法開口打斷兩姐妹的重逢。

  李令歌的目光仔細打量著芙蓉神帝，芙蓉神帝的鎖骨處釘著九枚紫霄神釘，每一枚都纏繞著吞噬生機的黑氣。

  腳踝被鎖鏈磨出的傷口裡，流淌出的不是血而是熔金般的火焰，那是神帝本源在流失。

  最令人心驚的是，當杜寧的因果線纏繞上鎖鏈時，那些黑氣突然化作猙獰鬼面，竟在啃食因果！

  「沒用的……」芙蓉神帝虛弱地搖頭，「這是用紫霄老賊本命精血煉製的噬神鏈。」

  她突然劇烈咳嗽，咳出的火星在空中凝成破碎的器紋。

  「除非...咳咳...除非有超越神帝的上古神器，否則根本無法斬斷噬神鏈。」

  岩漿湖熱浪翻湧，李令歌緩緩抬起右手。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自他掌心浮現，漸漸凝聚成一柄古樸長劍。

  劍鋒處流轉著令人心悸的氣息，正是軒轅劍！

  劍鋒映照芙蓉神帝的瞳孔，原本黯淡的眸子驟然收縮，連貫穿身軀的噬神鎖鏈都因她的震顫而嘩啦作響。

  「這是魔族所鑄就的軒轅劍！」

  身為一個煉器師，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把劍。

  僅僅是一眼，她就認了出來。

  杜寧猛地站起身，因果線不受控制地暴走，在她周身交織成一張驚駭的網。

  「就是那把魔祖羅睺的弒神槍鑄就的軒轅劍？！」她的聲音發顫，「這怎麼可能！」

  李令歌輕撫劍身，軒轅劍發出低沉嗡鳴。

  「只要前輩能幫我修復太虛戒，在下願幫前輩脫困。」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既然衛湘和芙蓉神帝的敵人都是紫霄神帝，那他將芙蓉神帝放出去，也未嘗不可。

  芙蓉神帝探手一抓，軒轅劍驟然從李令歌手中飛出。

  軒轅劍入手，芙蓉神帝仔細打量著這把上古神器而後微微嘆息了一聲。

  「可惜此劍尚未完全復甦，暫時斬不斷紫霄的禁制。」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她的目光仍死死盯著軒轅劍，蒼白的面容浮現一抹病態的紅暈。

  「弒神槍當年飲過不知道多少上古神的血，若是完全復甦，確實能斬斷這噬神鏈。」

  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鎖鏈上的黑氣趁機再次侵蝕她的神魂。

  杜寧急忙扶住姐姐，轉頭對李令歌急道。

  「要如何復甦軒轅劍？」

  李令歌搖了搖頭，他只知道軒轅劍通過吞噬血氣可以提升威力，但是如何復甦他並不清楚。

  芙蓉神帝玉指一彈，軒轅劍重新飛回李令歌的手中。

  「需要三種材料，太初火精，鴻蒙根，以及羅睺精血。」

  她抬起被鎖鏈貫穿的手腕，突然苦笑出聲。

  「紫霄老賊果然算計深遠，太初火精在焚天爐底，鴻蒙根生長在神獄最底層，而羅睺精血……」

  「被封印在紫霄神殿的祭壇里。」杜寧接話，臉色難看至極。

  聽到這三樣東西的所處之地，李令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焚天爐乃是藥王神尊如今的煉丹爐，這對於他來說或許是最容易得到的東西。

  但是剩下兩樣東西，簡直難如登天。

  原本他已經打算放棄，可是芙蓉神帝突然抬頭看向了他。

  「將太虛戒拿出來吧。」

  李令歌明顯有些詫異，經過這會短暫的接觸，他發現芙蓉神帝並沒有像傳說之中的那般瘋癲。

  他現在可幫不了芙蓉神帝，對方竟然還願意幫他。

  「多謝前輩。」

  李令歌取出太虛戒，仙力托舉到了芙蓉神帝面前。

  太虛戒入手，芙蓉神帝看了一眼上邊的劍痕，有些失落地開口道。

  「雖然我的體內的火種還在，但是還不足以修復這枚納戒。」

  聞言，李令歌急忙追問道。

  「那要如何才能修復？」

  「還需要一種神火。」

  「有。」

  李令歌指尖混沌神火迸發，岩漿之中的火焰頓時壓低了幾分。

  煉器師和煉藥師對於神火的渴望，超過任何人。

  望著他指尖的混沌神火，芙蓉神帝露出了一絲痴迷之色。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