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歌的指尖蘸著藥膏，輕輕點在衛湘後背的傷口上。

  藥性滲入肌膚的瞬間，她猛地繃緊身子，脊背如弓弦般拉出一道緊繃的弧線，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李令歌的肌膚，連帶著肩胛骨都微微顫抖。

  李令歌眸色微沉，動作愈發輕柔，指腹沿著傷口邊緣緩緩撫過，像是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等養好傷，我陪你去宰了那隻幽冥猙。」

  衛湘略微側頭，髮絲垂落，遮住了她半邊臉頰。

  她的唇瓣輕輕抿了抿，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李令歌敏銳地察覺到她的遲疑，指尖微微一頓，低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雖然我很喜歡你吞吞吐吐的樣子，但有話不說可不是你的性格。」

  衛湘哪裡聽不出這話中的雙關之意？

  她輕輕白了李令歌一眼，可隨即神色卻凝重起來，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我找到了一株千萬年份的火靈草。」

  李令歌指尖驟然停住，瞳孔微微一縮。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的嗓音低沉而灼熱，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那株火靈草在哪？」

  衛湘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

  「就在那隻幽冥猙的領地之內。」

  原來，她當時急於尋找李令歌，心神不寧，竟未察覺自己已踏入幽冥猙的領地。

  直到那震耳欲聾的獸吼響徹山林，她才猛然驚覺。

  而就在那一瞬間，她的餘光瞥見了那株火靈草。

  赤紅如血的草葉，脈絡間流淌著金色靈光，僅僅是遠遠一瞥，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火系仙力。

  千萬年份的天地靈物，足以讓任何修士瘋狂。

  可那時的她，滿心只有李令歌的安危，根本無暇顧及。

  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抽身而退，不願與幽冥猙糾纏。

  然而，正是這一瞬的遲疑，讓她付出了代價。

  幽冥猙的利爪撕裂了她的後背，留下了這三道猙獰的傷痕。

  李令歌聽完，眸色驟然暗沉。

  「你是為了找我，才被它所傷？」

  衛湘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閉上了眼睛。

  可她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李令歌的指節微微收緊，眼底翻湧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火靈草，我要。」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危險，「幽冥猙的命，我也要。」

  傷她者，必以血償。

  李令歌的指尖繞過繃帶，小心翼翼地穿過衛湘胸前。

  他的動作很輕，卻仍不可避免地觸碰到那柔軟的邊緣。

  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都讓衛湘的呼吸微微一滯，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她的肌膚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卻因他的觸碰而漸漸泛起一層薄紅。

  衛湘死死咬住下唇，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顫抖得太明顯。

  可當他的手掌又一次擦過她的鎖骨時，她終於忍不住繃緊了全身，連腳趾都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別動。」

  李令歌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專注於包紮，可指尖傳來的溫度卻讓他心跳越來越快。

  當最後一個結終於系好，衛湘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身子終於稍稍放鬆。

  若不是方才浸泡過冰冷的溪水，此刻她恐怕早已控制不住自己，那些在體內橫衝直撞的熱流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

  她微微抬手，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一道熾熱的鋒芒。

  睫毛輕顫間，她能感受到溪水的溫度都好似升高了幾分，散發著灼人的氣息。

  「你、你幫我再煉製一枚口服的療傷丹藥吧。」

  衛湘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她不敢抬頭，生怕對上他的目光會泄露太多情緒。

  李令歌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怎麼？外敷的不夠用？」

  「我」衛湘的指尖無意識地絞著髮絲，「我覺得內服的效果更好。」

  溪水潺潺的聲音突然變得格外清晰，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令歌的目光在衛湘泛紅的耳尖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漸深。

  他忽然抬手，指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

  剎那間，周身仙力翻湧，一座半透明的丹爐虛影將他籠罩其中。

  衛湘轉過身，胸口劇烈起伏著。

  方才那一觸即離的觸碰，讓她的心跳徹底亂了節奏。

  衛湘的耳根燒得更厲害了，手按在劇烈起伏的胸口，感受到心臟正以驚人的速度撞擊著胸腔。

  方才那一瞬的觸碰仿佛還在皮膚上燃燒，他的指尖明明那麼涼，卻在她身上點起了無法熄滅的火。

  水面上倒映著她通紅的臉頰，衛湘咬了咬唇，而後香肩微沉，如玉的肌膚漸漸沒入水中。

  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最終將她徹底吞沒。

  水下世界忽然安靜得出奇，衛湘閉著眼睛，任由長發在水中散開。

  冰冷的溪水包裹著發燙的肌膚，卻澆不滅體內那股莫名的躁動。

  她紅唇微張地數著自己的心跳，距離李令歌越來越近。

  剛剛煉製好丹藥的李令歌，驟然睜開了眼睛，整個人都被一股暖意包裹。

  ……

  三日後。

  晨光熹微，竹影婆娑。

  衛湘傷勢徹底恢復，但是兩人並沒有急於去找幽冥猙算帳。

  李令歌盤坐在青石台上，周身陣紋縈繞。

  「準備好了嗎？」

  衛湘緊了緊束髮的絲帶，而後點了點頭，盤坐在李令歌對面。

  「斗轉星移，起！」

  李令歌雙手結印，九道星輝從天而降，在他與衛湘身形交織成一張璀璨的星網。

  衛湘只覺得眉心一熱，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神力洶湧而來。

  她的識海瞬間擴張了一倍不止，眼前浮現出無數玄奧的符文軌跡。

  「抓緊時間。」李令歌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這狀態只能維持三個時辰。」

  為了做足準備，他需要將自己的精神力借給衛湘，讓衛湘提前製作出神級符籙。

  不過他將大部分精神力都借給了衛湘，所以維持斗轉星移陣的時間就會縮短。

  衛湘立即取出十張泛著金光的符紙，這是用千年金蠶絲特製的符紙，每一張都價值連城。

  她咬破指尖，以血為墨，開始在符紙上勾勒符文。

  第一筆落下，整張符紙頓時亮起刺目的紅光，有了李令歌精神力的加持，她便能繪製更強大的雷劫符了。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李令歌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斗轉星移陣的光芒也在逐漸暗淡。

  而衛湘面前，一張又一張神符正在成型。

  第七張符籙完成時，衛湘的指尖已經開始顫抖。

  她瞥見李令歌有些發白的臉色，心頭一緊。

  「夠了，七張已經夠了。」

  「繼續。」李令歌打斷她，聲音嘶啞卻堅定，「幽冥猙是神尊境中期，十張才夠穩妥。」

  當第十張符籙的最後一筆完成時，斗轉星移陣再難以為繼，轟然崩碎。

  李令歌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晃了晃，被衛湘一把扶住。

  「你沒事吧。」

  衛湘的聲音有些發抖，她看著李令歌慘白如紙的臉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李令歌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枕在衛湘的玉腿上，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十張神級符籙，夠那畜生喝一壺了。」

  繪製十張雷劫符，哪怕是衛湘的精神力也幾乎消耗一空。

  所以即便是斗轉星移陣消失，李令歌仍然覺得腦袋空空。

  衛湘抬起玉指輕輕揉著他的太陽穴，輕聲道。

  「你先休息一日。」

  衛湘將符籙小心收好，語氣不容置疑。

  李令歌望著她堅定的側臉，輕輕點頭。

  ……

  濃霧瀰漫的幽谷深處，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地面顫抖，參天古木的枝葉簌簌墜落，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氣如潮水般湧來。

  「來了。」

  李令歌目光死死鎖定前方，周身陣法凝聚。

  霧氣突然被撕開，一頭龐然大物緩步而出。

  幽冥猙通體漆黑如墨，背生八根猙獰骨刺，猩紅的獸瞳中閃爍著譏諷。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竟口吐人言：

  「兩隻螻蟻，也敢踏入本尊領地？」

  聲音嘶啞陰冷，仿佛從九幽地獄傳來。

  神尊境的威壓如山嶽般壓下，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衛湘冷哼一聲，玉指一彈。

  「焚天符！」

  三道符籙破空而出，在空中化作三條火龍，呈品字形朝幽冥猙撲去。

  幽冥猙的嗤笑聲在幽谷中迴蕩，它輕蔑地看著襲來的火龍，漆黑的長尾隨意一甩。

  霎時間，一道泛著幽光的屏障憑空浮現，將三條火龍盡數擋下。

  火舌舔舐著屏障，卻始終無法突破分毫。

  「雕蟲小技。」

  它獰笑著，猩紅的獸瞳中閃過一絲戲謔。

  突然，它的身形詭異地扭曲了一下，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下一瞬，空間被撕裂的刺耳聲響徹山谷。

  幽冥猙已出現在衛湘面前，利爪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威勢當頭劈下！

  衛湘的瞳孔中倒映著越來越近的利爪，卻不見絲毫慌亂。

  她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纖纖玉指間不知何時已夾著一疊紫色符籙。

  符籙表面跳動著細小的雷光，隱約可見其中蘊含的毀滅之力。

  「去！」

  隨著她一聲清喝，十張雷劫符同時激射而出。

  符紙在空中燃燒殆盡，化作十道耀眼的紫光直衝雲霄。

  剎那間，整片天空驟然暗了下來，厚重的雷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

  轟！

  第一道紫色雷霆劈落時，幽冥猙的利爪距離衛湘的額頭僅有一丈距離。

  雷霆精準地轟在它的天靈蓋上，將它劈得身形一滯。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整整十道水桶粗細的紫雷接連劈下，每一道都蘊含著天劫般的毀滅之力。

  吼！

  幽冥猙發出痛苦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在雷光中劇烈抽搐。

  它漆黑的皮毛上冒出縷縷青煙，八根骨刺中的兩根竟被生生劈斷。

  更可怕的是，這些雷霆中蘊含著特殊的破煞之力，正在它體內瘋狂肆虐。

  衛湘飄然後退，冷眼看著在雷光中掙扎的凶獸。

  這十張雷劫符正是她特意為幽冥猙準備的，每一張都融入了她的一滴精血，使得雷霆之力能夠精準鎖定目標。

  此刻看著幽冥猙痛苦的模樣，她仿佛又感受到後背那道爪痕傳來的刺痛。

  「滋味如何？」她輕聲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幽冥猙耳中，「這一爪之仇，先收些利息。」

  幽冥猙在雷光中艱難抬頭，獸瞳中滿是難以置信。

  它堂堂神尊境凶獸，竟被一個人族螻蟻傷到如此地步！

  憤怒讓它暫時壓下了痛苦，周身突然爆發出滔天黑氣，硬生生將剩餘的雷霆震散。

  「螻蟻！本尊要讓你生不如死！」

  它瘋狂地咆哮著，斷刺處湧出粘稠的黑血。

  然而它沒注意到的是，那些散去的雷光並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無數細小的電蛇，悄無聲息地鑽入了它的傷口之中。

  遠處，李令歌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他太了解衛湘了，這十張雷劫符可不僅僅是收些利息那麼簡單。

  那些潛伏在幽冥猙體內的雷霆之力，將會在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幽谷上空，雷雲漸漸散去，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令人心悸的雷霆餘威。

  衛湘傲然而立，衣袂飄飄，宛若九天雷神降臨凡塵。

  在她對面，幽冥猙雖然勉強站立，但氣勢已大不如前。

  「你們找死！」

  幽冥猙的怒吼震盪九霄，整片幽谷都在聲浪中戰慄。

  它背脊上的六根骨刺突然泛起幽藍光芒，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聲響，竟生生脫離軀體。

  骨刺在空中扭曲變形，化作六道漆黑如墨的流光，每一道都蘊含著撕裂虛空的恐怖威能。

  咻、咻！

  破空聲尖銳刺耳，六道黑芒所過之處，空間竟如鏡面般出現細密裂紋。

  李令歌瞳孔驟縮，識海中警兆大作，這是能夠湮滅神魂的攻擊！

  「斗轉星移！」

  他暴喝一聲，腳下突然浮現一座璀璨星圖。

  九宮方位上，九枚星辰玉的虛影同時亮起，構成一幅玄奧莫測的星空陣圖。

  浩瀚如海的精神力通過陣法連接，化作一道銀色洪流湧入衛湘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