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意空間之中，年輕劍神的身影漸漸化作漫天光雨。
每一滴光雨中都蘊含著無上劍意，如同星河倒懸，傾瀉而下。
「這是……」
李令歌仰頭望去，只見那光雨中浮現出無數劍道至理……三千劍道，盡在其中。
他手中混沌劍突然脫手而出，懸浮在頭頂三尺之處。
劍身震顫間，黑白二氣如兩條蛟龍盤旋而上，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繭。
「混沌為基，演化萬法……」
李令歌福至心靈，忽然明悟。
他盤膝而坐，雙手結劍印置於膝上。
隨著呼吸吐納，周身毛孔中滲出絲絲縷縷的劍氣，這些劍氣並非黑白二色，而是呈現出混沌未開的灰濛色澤。
「劍神傳我三千劍道，但我的道，當超脫於此！」
他猛然睜眼，眸中爆射出三尺灰芒。
懸浮的混沌玉劍應聲而裂，劍身化作無數晶瑩碎片，卻未墜落，而是如同星辰般環繞著他緩緩旋轉。
「凝！」
一聲清喝，漫天光雨驟然收縮。
那些劍神傳承的劍意被強行壓縮，與混沌玉劍的碎片一起，在李令歌胸前凝聚成一顆鴿卵大小的灰濛濛的珠子。
這珠子看似平凡，卻內蘊乾坤。
表面不時閃過黑白二氣，時而化作游龍相逐，時而變為陰陽雙魚。
更奇異的是，珠子內部隱約可見萬千劍影沉浮，每一道都代表著一種絕世劍術。
「道果初成，天地共鳴！」
隨著李令歌這聲長吟，整個劍意空間劇烈震動起來。
虛空之中，突然裂開無數細小的縫隙，每道縫隙中都透出璀璨劍光。
這些劍光如同百川歸海，紛紛投向那顆灰色珠子。
珠子開始緩慢旋轉，每轉一圈，就膨脹一分。
轉瞬之間，已有拳頭大小，表面浮現出玄奧紋路，似符非符，似字非字，乃是大道自然生成的劍道真文。
外界，李令歌真身所在的廣場。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風起雲湧，方圓百里內的雲氣被無形之力牽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正對李令歌頭頂，雲層中電閃雷鳴，卻非尋常雷電，而是一道道凝若實質的劍氣！
鏘——
一聲驚天劍鳴響徹九霄，在場眾人腰間長劍同時震顫，無論品階高低，全都掙脫劍鞘，飛向高空。
千里之外，幾位隱居的劍道老祖同時驚醒，望向天際。
「這是……有人凝聚劍道道果？」
「如此氣象，莫非是傳說中的混沌劍道？」
「快查！看看是哪家出了這等絕世天才！」
劍意空間內，李令歌的道果表面紋路完全成型，仔細看去，竟是一幅微縮的周天星圖，每顆星辰都是一點劍光。
「還不夠……」
李令歌忽然起身，右手並指如劍，直指道果。
指尖迸發出混沌之氣，融入道果之中。
「以混沌為引，鑄本命道果！」
轟——
道果表面燃起灰白色的火焰，火焰中，隱約可見一個微縮版的李令歌盤坐其中，懷抱玉劍，寶相莊嚴。
這是將神魂印記永久烙在道果之中，從此道果即我，我即道果。
隨著最後一步完成，整個劍意空間開始崩塌。
李令歌猛然睜眼，雙眸中灰芒暴漲，隨即內斂。
他的周身並無驚人氣勢，反而如同普通人般樸實無華。
但若細看，他的腳下自然浮現一道淺淺的劍痕，仿佛天地都在為他鋪就劍道。
「小心！」
直到趙寒出現在李令歌身後，洛紅纓的警告才響起。
「放肆！」
鳳九額間金紅色鳳紋驟然燃燒，空氣瞬間凝固。
趙寒保持著撲殺姿態被定格在半空，噬魂刺距離回頭的李令歌的喉嚨僅剩三寸。
刺啦刺啦……
趙寒周身被一道道無形的劍氣絞殺，還沒等鳳九出手，他便已經遍體鱗傷。
見狀，鳳九美眸一凝，怒從心頭起。
眾目睽睽之下，當著她的面竟然敢行刺她的親傳弟子。
砰！
鳳九猛地一揮衣袖，趙寒如同被無形巨掌拍飛的破布娃娃，最終在百丈外的岩壁上撞出蛛網狀裂痕。
煙塵散去時，那個曾經驕橫的世家公子已深深嵌進山體，四肢呈現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李令歌抬頭望天，雲漩未散，並指朝天輕輕一划。
「散。」
簡簡單單一個字，漫天劍雲應聲而裂。
陽光透過雲隙灑下，恰好照在他身上，宛如天啟。
千里之內所有懸空的寶劍同時歸鞘，發出整齊的鏗鳴。
此刻，李令歌終於明白何為大道至簡。
他不需要刻意施展，舉手投足間自有劍意相隨。
那枚融入眉心的道果，正在神識中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對劍道的理解更深一分。
「這才是我的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浮現出一個小小的灰珠虛影。
「混沌劍道，包羅萬象。」
廣場上，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李令歌。
「劍道道果？！」
「這怎麼可能？！」
「他才多大？竟能凝聚道果？！」
無數驚呼聲炸響，眾人如遭雷擊，震撼得幾乎窒息！
砰砰砰！
緊接著，一連串炸爐聲驟然爆發！
那些原本專注於煉丹的眾人，此刻早已忘記自己還在考核。
一個個瞪大雙眼，死死盯著李令歌，心神失守之下，爐火失控，陸續出現炸爐！
黑煙滾滾，靈藥焦糊的氣味瀰漫全場，然而，卻無人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李令歌身上！
「劍道道果……他竟然真的凝聚出來了！」
原本在看到李令歌凝聚道果之時，鳳九還有些難以置信。
即便是當年那位丹符同修的絕世妖孽衛湘，在丹道上的天賦，也遠不及如今的李令歌。
可是看著那道果一點點凝聚，她的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
她本以為，李令歌的煉丹天賦已是百萬年難得一遇。
可如今看來，李令歌的劍道天賦，竟比丹道更加恐怖！
這也證明無塵沒有說謊，李令歌的劍道天賦甚至比丹道天賦還要強，否則他怎麼可能先凝聚出劍道道果。
「繼劍神之後的第一人。」
杜寧目光深邃，袖中手指微微掐算，隨即瞳孔一縮。
「果然……此子命格，已超脫天道推演！」
她心中更加篤定，李令歌必是影響神界未來之人！
而神界的將來，必須要掌握在他們紫雲宮手中。
李令歌雖然現在還沒有成長起來，但是從其現在展現出來的天賦看，未來的李令歌必然比衛湘更加可怕。
稍有不慎，李令歌帶給神界的恐怕會是更加令諸神絕望的災難。
幽冥燈死死盯著李令歌，眼中貪婪之色幾乎化作實質！
混沌道體，劍道道果，丹道天才，這樣的軀體千萬年難遇。
沒想到，竟然讓他遇到了。
「這具身體……我要定了！」他舔了舔嘴唇，心中瘋狂嘶吼，「紫霄神帝都攔不住我！」
轟隆隆！
天穹之上，雷雲翻湧，似有無上存在被驚動，降下威壓！
李令歌周身劍意越發凝實，那道果之上，隱隱浮現出混沌初開，陰陽輪轉之象！
此刻，全場死寂！
所有人，皆被這一幕徹底震撼！
衛湘也沒想只不過是讓李令歌參加納新大會，結果鬧出來的動靜越來越大。
更沒想到，李令歌竟然因此凝聚出了劍道道果，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她緊抿薄唇，美眸之中多了一絲別樣的情愫。
哈哈哈哈……
「好！好！好！」
無塵激動得渾身汗毛乍起，肆無忌憚的大笑出聲，一連說了三個好。
他確實察覺出了李令歌劍道天賦很強，但怎麼都沒有想到竟然強到如此地步！
本以為，李令歌能領悟劍神留下的《混沌劍經》，就已經足夠驚人。
可沒想到，這小子竟還更進一步，直接凝聚出了劍道道果！
「這可是劍道真意啊！」
要知道，即便是他這位玄天劍宗的宗主，至今都未能凝聚出道果，而一個區區仙聖境的小子竟做到了！
無塵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李令歌的手腕，神力探入。
片刻後，這位見多識廣的宗主竟然紅了眼眶。
「果然是劍道道果！「我玄天劍宗要再出一位絕世劍神了！」
鳳九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忍不住提醒道。
「你最好搞清楚，李令歌是我扶搖宗弟子！」
無塵當著她的面送了他的弟子一把混沌劍做見面禮，這事她已經忍了。
可是這個傢伙竟然蹬鼻子上臉，當眾說什麼再出一位絕世劍神。
就算是李令歌未來會成為劍神，那也是扶搖宗的劍神，跟玄天劍宗有什麼關係？
若是在李令歌凝聚劍道道果之前，無塵或許會因為忌憚九霄焚天劍陣，今日便退了。
可是如今李令歌不僅領悟出了劍神留下的混沌劍經，更是凝聚出了道果。
今日，他就算是拼了這性命，拼盡了玄天劍宗的底蘊，也定然要將人搶回玄天劍宗！
不然，日後他還有何顏面去見劍神。
「難道你沒看見李小友已經凝聚出了劍道道果，你們扶搖宗只會誤人子弟！」
他手中本命神劍出鞘，這一次絕對不會再退。
「鳳九！你扶搖宗不過丹道稱尊，何德何能獨占這等劍道天驕？！」
無塵怒喝一聲，周身劍氣爆發，剎那間，整片天地都被一股凌厲至極的劍意籠罩。
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寸寸碎裂，玄天九劫劍訣,已然運轉到極致！
轟——
一道通天劍柱自他體內沖天而起，攪動萬里風雲！
「無塵！你莫要欺人太甚！」
鳳九鳳眸含煞，玉手一揮，扶搖宗深處驟然亮起九道赤紅劍光！
「九霄焚天劍陣——起！」
錚！錚！錚！
九柄通天巨劍自扶搖宗九座主峰之巔拔地而起，劍身纏繞赤紅烈焰，每一柄都蘊含著焚山煮海的恐怖威能！
劍陣一成，整片天地瞬間化作煉獄火海，熾熱的劍氣肆虐八方，連虛空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遠處觀戰的眾人紛紛駭然失色，瘋狂後退。
之前鳳九不過是凝聚劍陣做做樣子，可看兩人如今這架勢，分明是真的要動手了。
「無塵，你現在退去，本帝可當無事發生！」
不到萬不得已鳳九，也不想將事情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扶搖宗畢竟只是以煉丹為長，不專修武，若是真的和玄天劍宗比拼宗門實力，只會是兩敗俱傷。
當然，扶搖宗的人脈和底蘊也絲毫不懼劍宗，就算是李令歌的劍道天賦比丹道強，她也絕不會相讓。
「李小友放心，今日我就是拼了性命，也絕對不會讓你誤入歧途！」
無塵狂笑一聲，不僅不退，反而一步踏入劍陣範圍！
李令歌本想出言阻止，畢竟，他也不想因為自己而將事情鬧得太大。
他不過是想要參加納新大會，拜入扶搖宗而已。
事情一旦脫離掌控，未來的發展很有可能會出乎他和衛湘的預料。
然而，衛湘卻給他使了個眼色，並微微搖頭。
在衛湘看來事情鬧大了才好，事情鬧得越大，她和李令歌才更好渾水摸魚。
若是能夠趁此機會挑起扶搖宗和玄天劍宗的矛盾，甚至是讓藥王神尊和劍神之間生出嫌隙，那就更好了。
轟！
第一柄焚天巨劍轟然斬落，劍鋒未至，熾熱劍氣已讓方圓百里的大地化作熔岩！
無塵目光如電，手中玄天劍猛然上挑。
「破！」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雲霄，狂暴的劍氣風暴席捲八方！
無塵身形微晃，而那柄焚天巨劍竟被他一劍震退！
「什麼？！」
鳳九瞳孔驟縮，顯然低估了無塵的實力。
「再來！」
無塵戰意滔天，竟主動沖向第二柄巨劍！
轟！轟！轟！
接連三柄焚天巨劍同時斬落，恐怖的劍氣交織成天羅地網，將無塵徹底籠罩！
「玄天九劫——斬！」
無塵怒喝一聲，玄天劍驟然分化萬千，每一道劍光都蘊含著斬滅神魔的恐怖威能，硬生生在焚天劍網中撕開一道缺口！
噗！
一口鮮血噴出，無塵的衣袍已被劍氣割裂，但他眼中的戰意卻越發熾盛！
「這九霄焚天劍陣當初可是劍神為你扶搖宗所布，無塵問劍始祖！」
藥王神尊根本不會劍道，更加不可能為扶搖宗布下如此強大的劍陣。
只不過，劍神欠藥王神尊一份人情，所以還了扶搖宗一座劍陣。
「狂妄！」
鳳九徹底怒了，玉手結印，剩餘五柄焚天巨劍同時震顫，竟在空中合而為一，化作一柄通天徹地的赤紅神劍！
「九霄合一，焚天滅世！」
赤紅神劍轟然斬落，所過之處，空間崩塌，法則湮滅！
「來得好！」
無塵長發狂舞，玄天劍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玄天九劫——葬天！」
轟——
兩道絕世劍光碰撞的剎那，整片天地都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下一瞬——
砰！
恐怖的能量風暴席捲八荒，方圓千里的大地瞬間塌陷，無數山嶽化作齏粉！
風暴中心，無塵單膝跪地，玄天劍插入地面，勉強支撐著身體。
劍神所布劍陣，根本不是他一個人所能抗衡，只不過，他眼中望著鳳九，依舊沒有絲毫退意。
「無塵，你瘋了？！」鳳九咬牙道。
她本不想將事情做絕，所以剛剛並沒有完全催動劍陣。
因為一旦徹底催動劍陣，事情便不是她所能左右的了，無塵必死！
無塵擦去嘴角鮮血，踉蹌站起，眼中戰意未減。
「鳳九，今日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要帶他走！」
「你……」鳳九雙手掐訣，語氣之中透著一聲殺意，「你找死！」
焚天烈焰籠罩扶搖宗上空，九霄焚天劍陣徹底爆發，整片天地化作赤紅火海，熾熱的劍氣肆虐，連虛空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漫天大火之中，一股令眾生戰慄的劍意正在凝聚！
那是真正的劍神一劍！
銳不可當！
斬滅萬古！
「這是——」
無塵瞳孔驟縮，哪怕他方才豪言壯語要向始祖問劍，此刻真正面對這一劍時，道心仍舊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絲畏懼。
那是源自靈魂的顫慄，是螻蟻面對蒼天的本能恐懼！
「不！」
他猛然咬牙，眼中劍光暴漲！
「我一生求劍，豈能在此退縮？！」
無塵周身劍意瘋狂攀升，玄天九劫劍訣運轉到極致，整個人仿佛化作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劍，鋒芒畢露！
「無塵——問劍始祖！！！」
怒吼聲中，他逆天而起，手中玄天劍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悍然迎向那斬落的一劍！
遠處觀戰的修士全都駭然失色。
「瘋了！他這是找死！」
「那可是劍神留下的劍意啊！」
「玄天劍宗準備後事吧。」
鳳九也面色大變，她沒想到無塵竟真敢硬接這一劍！
鐺——
兩劍相撞的剎那，時間仿佛靜止！
下一瞬，無塵的玄天劍寸寸碎裂。
恐怖的劍意餘波橫掃而來，他的衣袍瞬間化作飛灰，皮膚上浮現無數血痕！
「要死了嗎？」
無塵苦笑，卻在這生死一線之際，道心前所未有的清明。
「原來這就是始祖的劍。」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剎那間，那毀天滅地的劍意驟然凝固！
時間靜止，萬物沉寂！
就在眾人以為無塵必死，扶搖宗和玄天劍宗之間一場大戰不可避免之時，異變陡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