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劍宗內門。
劍祖大殿山下的一座廣場。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你就沒想過回去嗎？」
廣場邊緣，一名穿著黑色大衣，有著一雙紫色眸子的黑髮男子與徐邢站在一起。
卻是淵。
之前和蒼族的最後一戰中。
他被兩名洞真蒼族圍攻，形神俱滅三千七百多次後徹底殞落。
好在徐邢最後成就道源挽回一切，他才得以復活。
這幾天，他和寧挽竹還有明雨商量了回去的事情，想找徐邢再問一問，但卻怎麼都聯繫不上。
沒辦法，他只得先安排好正道聯盟的事情，而後親自趕來了劍宗。
這才得知徐邢這幾天都在休息，
「還不是時候。」徐邢道。
「不是時候？」淵有些不解。
蒼族的事情不都結束了嗎？
「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我自然會通知你。」頓了頓，徐邢又道，「或者你也可以自己找回去，等你找到的時候，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淵：「……」
都現在了還謎語人呢？
他有些無語，但也從這些話猜到了點什麼。
「故鄉……不在了嗎？」
「倒也不能這麼說了。」徐邢微微搖頭。
「只是它現在的狀態……這件事解釋起來有點兒麻煩。」
「總之它恢復成原來的模樣還需要不少時間，這期間就算回去也沒用。」
『超凡』的誕生，的確令無數難以適應的世界歸墟破滅，但也有極少數的世界承受住了『超凡』所帶來的變化。
「所以安心等著吧，畢竟就算我現在把你送回去，你也到不了自己想到的那一刻。」
以洞真的能力，的確能遨遊混沌海，行走諸天。
但要想撼動貫徹始終，存於無量諸天的混沌主時間線還差得遠。
甚至連真仙都做不到。
「……」淵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了。」
這麼多年都等了，也不差這幾十年……
想著。
他望向前方，眼中閃過一絲莫名。
說真的，從來到太玄界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想著回去。
但現在確定能回去了，不知為何竟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唉~
心中輕嘆，他壓下紛亂的心緒，目光落在劍宗外門。
更準確的說，是落在劍宗外門的飛升殿所在。
過去……
可惜他已經是洞真，不可能參與其中。
不然太玄界這些真仙們，還有挽竹、明雨小時候的事情，他也是挺好奇的。
……
……
劍宗外門。
飛升殿。
長長的隊伍慢慢向前挪動著，一道道身影不斷走進飛升殿內。
「前往『過去』也是從這兒出發啊。」池九漁小聲嘟囔。
她位於隊伍中間，身前是葉芷薇，身後則是張雲露。
至於鴻傾塵，則是幸運的抽到了1號，已經進入飛升殿有一段時間了。
「畢竟需要藉助太玄仙網的力量。」張雲露道。
雖說如今的過去領域已經不為任何人所掌控，但怎麼說也是太玄界的『過去』。
存於現世的生靈想要前往，必須得真仙層次的力量作為媒介。
「知道知道。」池九漁擺了擺手。
她也就隨口吐槽一句。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又一次捕捉到了自己前面葉芷薇欲言又止的小表情。
「怎麼了小小葉，你有啥想說的嗎？」
見面的時候就一副想說點什麼，但又不太好意思開口的樣子……
「我……」葉芷薇面露猶豫。
「害！怕啥，有啥不能說的。」
「我，我其實是想問問，九漁姐你們這次通往『過去』，有沒有接到一些『特別』的任務？」
眾所周知，葉芷薇如今拜入了厲珂門下。
就在昨晚，厲珂卻忽然找到她，讓她在通往過去後，順帶去探查徐邢過去的事情。
可這應該算是個人隱私吧？
探查祖師的隱私……
這種事實在是大逆不道，但師命難違，所以她從昨晚到現在都有些惴惴不安。
「……」
池九漁和張雲露的表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特別的任務……
兩人對視一眼後，池九漁忽然道：
「師姐是不是讓你去調查師叔過去的事情？」
「……」
葉芷薇沉默著，她不敢說是，但也不好說不是。
「放心放心，這件事她也找我了。」
是的。
就在昨晚元君離開後，厲珂找上了池九漁。
其實不止是厲珂，徐櫻、林極、晏明等人也找了她幫忙。
「師父還找了九漁姐你幫忙？」
「對啊！」池九漁表現得毫不在意。
一群逆徒！
她已經決定了，等這次從『過去』回來，就向師叔告發他們所有人！
畢竟師叔一直以來都對她非常好！
至於為什麼不在出發前就告發……
要是現在就告發了，她還怎麼從他們那兒收錢！
每個人給的報酬都老豐厚了！
連靈祖前輩、魅祖前輩、元君前輩的活兒她都接，沒道理不多撈一點！
說實話，不算三位前輩，光是幾個師兄師姐手上撈到的，就已經讓她的身家翻幾番了。
萬一被發現……
發現就發現吧！
還是那句話，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癢！
大不了主動向師父坦白一切，自己去架子上掛著。
就不信他們還敢闖劍尊大殿！
就算死，她也要成為被撐死的富貴漁！
一旁的張雲露目光閃爍。
其實幾位師兄師姐也找了她幫忙，她本來是想拒絕的，但無奈幾位師兄師姐給的報酬實在是豐厚。
尤其是晏明師兄……
『過去』混亂成這樣，自己會經歷哪些時間段的過去還未知，沒有發現也是正常的吧？
就這樣。
數分鐘後，安心了不少的葉芷薇走進飛升殿內。
池九漁也緊隨其後。
然而剛穿過那層流轉著銘文的淡金色半透明光幕，眼前的景象都還沒看清，她就感覺沉重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傳來。
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先她一步進來的葉芷薇已經不見了。
劍宗諸多劍主，也就是她的師兄師姐們立身於飛升殿四周，每個人都緊盯著她，神情各有不同。
池九漁心頭一緊。
這裡的每個人她都撈了一筆，此刻看到自己的『甲方』們都在，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兒心虛的。
「師妹，萬事小心啊。」徐櫻似笑非笑道。
「多謝師姐關心，我會小心的！」
池九漁不閃不避的對上她的目光。
身為諸天萬界第一天驕、劍尊親傳大弟子、從古至今最年輕也是最強化神的錚錚傲骨不允許她低頭！
「伸手。」厲珂面無表情道。
今天他們一合計，才知道這貨接了一堆人的委託，幾乎可以說是來者不拒
這死漁還真是膽大包天……
撈那麼多也不怕把自己撐死！
「哦。」
池九漁抬起右手。
就見一抹純淨的紅光亮起，如同一線流焰般纏繞在她的手腕上。
但有意思是，她不僅沒覺得燙，反而有種冰冰涼涼的感覺。
同時，仙網界面自動在眼前浮現。
【正在接入道標……】
【接入成功！】
【當前道標：劍宗飛升台中樞】
【仙網之力注入，正在啟用太玄·時間穿梭程序！】
【請注意！本次旅途無具體坐標，穿梭過程將會出現些許顛簸，或有輕微不適】
輕微不適？
還會顛簸？
但如今『過去』混亂，好像也很正常。
未等池九漁細想。
【3、2、1，穿梭開始！】
轟隆！
耳邊似有億萬萬道雷霆轟然炸響！
直擊神魂深處的巨響令她眼前都開始變得模糊，滾滾黑暗淹沒一切。
嘩啦啦~
好似天河奔涌之聲，龐然的壓力自四面八方湧來，將她整個人搓圓捏扁，扭曲拉長。
痛？
不能說是痛，而是一種完全無法掌控自身所帶來的極致恐懼。
一切的動作都無法帶來反饋，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仿佛一片樹葉落入了狂暴的江流中。
只能仍由自身漂流，不知去往何處……
這特麼！
這特麼是輕微不適？！
池九漁在心裡直罵娘。
……
……
不知過了多久。
池九漁甚至感覺自身的每一寸都被撕碎了。
滾滾黑暗中，開始出現一些模糊朦朧的畫面。
無盡的神通光流遮蔽了一切，群星在動搖，高懸於穹天的日月黯淡，一座遼闊無邊的大陸在崩碎……
七萬多年前那一戰。
很快，無邊的黑暗消散了一些，些許純淨的光明滲了出來。
畫面也隨之一遍。
四尊無盡偉岸的身影端坐遼闊大陸四方，萬靈眾生不過其掌中之紋，大日燭照，亦不及其永耀神光之萬一。
古、太、玄、天……
忽地。
劍音激昂，傳盪寰宇！
道道洞真隕落之血光中，卻見一劍影扶搖而起。
僅是剎那間，便與那四尊無盡偉岸的身影並列。
「賭上我的一切！」
恢弘無盡之音響徹天地，巍巍劍影好似燃燒，熊熊燃道之火染紅了天空，直指那身掩無盡混沌之中的冷厲存在！
「來！」
劍意煌煌，甚至超越了『時間』的層面，引得大陸無數劍修，甚至是池九漁的劍意錚錚而鳴！
這是……
師叔得道登仙！
紅！
一望無際的紅！
只覺浩浩蕩蕩的紅光洶湧，驅逐了黑暗，點燃了一切！
嗡~
劍鳴穿越紅光，無比清晰的在耳邊響起。
燃燒著、咆哮著的巍巍劍影斬落，瞬間便壓過了那升騰的驚怒之意。
嘩啦啦~
又是江河奔騰之聲，感知中的一切畫面驟然消失。
腳下忽地有了實感。
撲通！
池九漁一個沒反應過來，竟直挺挺的向前撲倒，整個人就這麼面朝前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
化神修行者的強大身體素質並沒有讓她感到疼痛，只是感覺額前一陣冰涼。
「唔……」
停，停下來了？
她有些茫然的抬起頭。
映入眼帘的，卻是一片寬敞明亮的道場，周圍一根根燃燒著火光的石柱，在最里側的牆壁上，是一個巨大的『劍』字。
此時，道場中央一人閉目端坐。
一身月白色素衣，外披一層玄青色竹紋輕紗。
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部分用一根素雅的玉簪束起。
眉目如畫，挺直的鼻樑下，唇色淡雅，不施脂粉，尤顯疏淡清致。
「師，師父？」
不錯，此人正是別雪凝。
池九漁有點兒懵。
自己這是穿到哪兒來了？
難道穿越失敗，給自己丟回去了？
她拖著酸軟的身體艱難的爬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弟子見過師父。」
別雪凝依舊閉目端坐，沒有任何反應。
「……」
這不會已經是過去了吧？
emm……
但自己剛剛都見到師叔成仙了，而眼下卻出現在劍尊大殿，就證明這已經是劍宗創立之後。
劍宗明明是師叔和師父都成仙后才創立的……
不對！
這次之所以會通往『過去』，正是因為『過去』變得混亂。
自己剛剛雖然見到了師叔得道成仙的景象，但卻不代表一定會前往更之後的時間段。
嗯！
肯定是這樣！
想通其中原委的池九漁抬頭看向道場中央閉目端坐的別雪凝，膽子大了不少。
平時怕師父就算了。
現在不過是一個『過去』的影子，自己難道還要怕嗎！
她上前一步。
別雪凝睜開眼。
「……」
望著那黑白分明的清澈雙眸，池九漁渾身一僵，膝蓋頓時就有點兒軟了。
「師，師父？」
她試探著問。
別雪凝卻沒有回應她，而是望著遠方看了一會兒，然後就站起緩緩走了過來。
「師弟快要出關了……」
一邊越過池九漁朝外走去，一邊自言自語的呢喃。
哦？
師叔快要出關了？
這是什麼時候？
還沒等她想明白，轉頭卻見別雪凝的背影已經快要消失在門口了。
池九漁趕忙追了上去。
就這麼跟著別雪凝來到殿外。
這時她才發現，外面已是黑夜，一輪彎月高掛夜空。
不是滿月……
看來是七萬年前那一戰之後了。
正思索著，就聽別雪凝又道：
「一千九百多年……」
一千九百多年？
一千九百多年怎麼了？
她愈發的不解，然而別雪凝卻沒有多說的意思，直接沿著山階朝山下走去。
池九漁再次跟上。
不多時，便跟著來到了半山腰的竹林。
走進竹林，來到竹林深處的空地。
竹屋、魚池以及池中養的九尾靈魚。
並沒有用來吊她的那座竹架子。(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