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是半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
清晨。
劍宗內門。
一條蜿蜒的青玉小道上，一名身著黑色法袍，有著紫色瞳孔的青年等在樹下。
看著樹梢上掛著的靈果，他有些出神。
嗡~！
一抹劍光自遠方而來，凜冽的劍意散發開來，震散了靈果表面附著的晨露。
隨著劍光落地消散，一身著紫金法袍，仙風道骨的身影出現。
「前輩久等。」
「我自己想在外逛逛，出來得早了一些罷了。」
此二人正是淵與劍宗宗主杜若衡。
經過半個多月的調養，淵終於是將自己的『身』與『神』平衡完畢，就連被『取亂煉原求真儀式』消磨的本質也恢復了不少，『道傷』有所緩解。
期間他還向徐邢問了不少問題。
對這五十多年間太玄界發生的變化有了初步的了解。
所以便想著去見見正道聯盟的上一任議長陳殤，再了解一些情況。
畢竟真仙所見的一切太高太遠，未必適合他。
「有勞宗主了。」淵笑道。
「前輩客氣。」杜若衡不敢怠慢，「請隨我來。」
隨即，就見兩人並肩而行，沿著道路向前走去。
中途，杜若衡和之前一樣，向淵請教了一些關於劍宗地方政策的問題。
對此淵雖然還是感覺有些古怪，但還是和上次一樣，一一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就僅僅是『看法』。
畢竟涉及劍宗地方政策這種敏感話題，還是不要過多發表自己的意見了，止步於『看法』最合適。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劍宗安排給陳殤的住處。
小院沿湖而建，古色古香。
湖邊靈木垂枝，靈果如燭，光藹朦朧。
湖心處還有特地建了一座石亭，晨霧於湖面氤氳，頗具意境。
就見此時的陳殤就在湖心亭內，不住踱步，時而遠眺。
杜若衡將淵帶到這附近後也停下了腳步：
「就送前輩到這兒了，晚輩告辭。」
淵微微點頭：
「多謝宗主。」
嗡~！
劍光乍起，劍氣紛揚，絞碎了湖面上的一小部份晨霧。
不過須臾之間，劍光便已不見蹤跡。
雖然這邊的動靜並不算大，但也足以讓陳殤察覺。
回頭的瞬間，陳殤已然跨越大半個湖面，來到了淵面前。
確定來人真是淵之後，他深吸一口氣，躬身一拜：
「正道聯盟第六代議長陳殤……見過初代議長！」
「不必如此。」
淵抬手止住了他這一禮。
而陳殤感受到那股難以反抗的力量阻止了自己的動作，心中慶幸的同時又有些失落。
慶幸初代議長仍是洞真，並未因為劍祖前輩所說的『厄難』而修為受損。
至於失落……
初代議長雖然仍是洞真，可與之前正道聯盟那一絲持有劍祖前輩仙力的分魂相比，終究還是差了很多。
更準確的說，二者根本不在一個維度！
「這些年辛苦你們了。」淵先是道歉。
當年他一聲不吭就跑路了，這一行為著實有些不負責。
所以面對正道聯盟的人，他心裡還是相當愧疚的。
「……」陳殤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苦笑道，「這些年差點釀成大錯，很抱歉辜負了您的期待。」
作為正道聯盟幾代議長中，唯一一個提前結束任期的人。
他是最沒資格接受這句話的人。
『斷心氣』之厄，差點兒就將整個正道聯盟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不說這些了。」淵微微搖頭。
正道聯盟遭遇的種種，他已經在那一絲分魂的記憶中知曉了。
現在再說這些也沒意義。
「接下來我有一些問題，可能會讓你感到為難。」淵平靜道。
之前那次只是一絲分魂，沒有太多時間，所以很多事情他都沒有細究。
但這次卻不同。
不論是『飛升計劃』的推進還是『太玄仙網』的接入，都需要他在正道聯盟中有一定的話語權。
這種情況下，當然是越了解正道聯盟的局勢越好。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回答。」
「……」
陳殤聞言不由沉默。
不同於之前那次，初代議長這次是真的回來了。
可如今的正道聯盟……
「能平穩過渡，進入下一階段自然是最好的。」淵忽然說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
陳殤有些不解。
「時代在前進，這是共同的意志，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
淵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矗立在遠方，兩座最高的大山。
模稜兩可的一句話，直接讓陳殤心中一顫：
「您問，我一定如實回答！」
共同的意志？
那麼又有哪些人的共同意志是無法阻擋的呢？
能夠『平穩過渡』最好，那如果不能呢？
陳殤甚至不敢深入的想下去。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
……
劍祖大殿前。
看到這一幕的徐邢挑了挑眉。
該說不說，淵這個人倒是真的和他們說的那樣，挺會『借勢』的。
而且……
「有夠看得開的。」
如今的太玄界，正道聯盟雖然不像剛成立那時，對仙宗充滿敵意。
但正道聯盟和各大仙宗之間還是存在著一定的『隔閡』。
對他們來說，藉助仙宗的力量就相當於變相的向仙宗服軟，更有甚者會覺得這麼做的話，正道聯盟就變成了仙宗的附庸。
可正道聯盟又想趕上仙宗。
或許這種『隔閡』要一直持續到正道聯盟真仙誕生，才會有所緩解。
在這個條件沒有達成之前，任何涉及仙宗的行為，都會被正道聯盟的絕大多數人看作是一種『懦弱』的表現。
對於淵這個真正意義上的『正道聯盟創建者』就更是如此了。
身為初代議長，竟然借仙宗祖師的『勢』……
這事要是傳出去，可想而知他會被多少人指責。
不過嘛，淵不會在乎這點小事。
當年他就這麼幹，現在自然還是這麼幹！
能夠輕輕鬆鬆的達成目標，誰又願意拼死拼活的努力呢？
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老鼠的就是好貓。
『名聲』這玩意兒吧……
說實話他已經夠多的了。
眼見陳殤好似倒豆子一樣，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訴淵，徐邢收回了視線。
「看樣子應該是沒問題了。」
淵不在意，他就更不在意了。
解決了陳殤這一關，淵接下來應該能掌握一些主動權。
以他的能力，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
忽然！
徐邢眼神一凝，猛地抬頭向上看去，目光在億萬萬分之一剎那間邊越過星海，抵達了星空彼岸！
身側走出一道疏淡清致的身影，和他一樣，緊盯著星空彼岸。
紅芒乍現。
一柄通體赤紅，神光流轉的長劍出現在了徐邢手中。
……
……
星空前線戰場。
浩蕩紫氣好似浪涌，淹沒一切，遮蔽一切。
闡盡萬般奧妙，道盡世間至理。
萬道之尊，超凡之祖！
滾滾紫氣浪潮翻騰，一道不過尋常人高的身影屹立其上，遙望著中央大陸。
玄！
就連潛藏於星空前線戰場，處於蟄伏狀態的『道兵』也被逼出，在浩蕩紫氣的壓制下顯得黯淡無光。
「這老雜毛搞什麼呢！」
幽影扭曲，一道幾乎與漆黑宇宙背景一般無二的身影緊盯著那遮蔽了整個星空彼岸的浩蕩紫氣。
在其身側，是一身形佝僂，白髮蒼蒼，雙眼渾濁的身影。
幽與閔。
嗡~！
灼灼紅芒跨越星海而來，一輪涵蓋諸天劍道，大到難以量計的紅月緩緩升起。
甫一出現，便展露出了不遜色於浩蕩紫氣的恐怖威勢。
隨著二者相抗，一切的概念都在被重組，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光怪陸離，無法描述的存在。
而後！
似有億萬萬聲清越劍鳴齊響，紅芒橫掃而過，將星空前線戰場的所有鎮守使捲走。
然而，玄卻只是平靜的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沒有半點出手阻止的意思。
「徐邢小子，你覺得這老雜毛想幹嘛？」
幽看著出現在星空前線戰場的徐邢。
「不清楚。」
已經送走所有人的徐邢遙望著前方。
「但祂搞出這麼大動靜，這次的事顯然不簡單。」
頓了頓。
「不管是為什麼，一試便知！」
說著，徐邢整個人出現在紅月之前。
「劍祖，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麼衝動。」
就見一抹七彩之光自玄身邊顯現，卻是古。
然而徐邢卻充耳不聞，手中長劍已然抬起。
玄見狀也抬起右手，五指捏合。
眼看雙方就要動手，玄卻像是覺察到了什麼，竟然收起了遮蔽星空彼岸的浩蕩紫氣。
同時，隨著紫氣的消失，星空彼岸正在發生的一切也完全暴露出來。
諸多星體拱衛之中。
一道身影端坐著，一頭錦緞般的雪白髮絲，身形高大。
完美的面容之上，眉心點綴著一枚火紅色棱晶，其內赤色雷霆不斷躍動。
似乎有一股奇異的波動在其體內醞釀著，仿佛涵蓋了大道之廣博，寰宇之萬有。
萬法萬道容納其中，高超物外，迥出常倫，收束於混元一點。
與諸道對應，與萬法相合！
萬眾修行悖法理，一境一劫逃不得。
竟是有一名洞真絕巔的蒼族築成了『天關』，欲要證就得道之身，成為執掌對應萬道萬法的『劫』之先天祖神！
一切之發生在瞬息間。
「斬！」
徐邢手中長劍揮出的瞬間，玄同樣一拳迎上。
同時，祂也放開了自身對於超凡秩序的壓制。
使得那名蒼族能順利在諸天萬界的修行中增添『劫』的概念，不受原本超凡秩序的反噬。
悲切的意境擴散開，一點火光直奔彼岸而去。
「休想！」
歲月神環轉動，無窮無盡的過去虛影顯現，將那股悲切的意境拖入『過去』。
但那一點火光卻直接洞穿了舊日虛影，直指那名正在蛻變的蒼族。
又有極致暴戾之殺伐劍光隨之亮起……
就在玄準備硬抗這一擊，拼著身死也要擋住人族眾仙之時。
那名正在蛻變中的蒼族卻睜開了眼，七彩色的雙眸中災劫之雷不斷跳動。
轟隆！
天地永寂，眼前似乎只剩一片極致的虛無，甚至連『虛無』本身都成為了一個極其空泛的概念。
物、法乃至道都不存，似乎回到了一切未有之鴻蒙，諸天萬界之開端。
咔擦！
隨著一道道赤紅色的雷光掃過這虛無至空泛的『鴻蒙』。
一切開始有了意義。
清靈之氣上升為天，濁雜之氣下沉為地。
陰陽有序，四象乃生，五行輪轉，萬道初辟。
所有的一切都化為了容納『無限』意義，無比渺小的一點——
天關納道廣！
成了？！
古心中一喜，其他的太玄真仙心中不由一驚。
兩方所有存在中，唯有徐邢和玄覺察到了不對。
不可能！
這道廣/築天關之法就算真能使洞真蒼族成就得道者，也絕不會這麼快。
其中諸多關隘，每一個關隘都是生死一線，怎麼可能這麼輕易跨過？！
可看這狀態……
哧！
玄的心口處被暴戾的殺伐劍光貫穿，肩頭出現火光灼燒的痕跡。
隨著煌煌武道之光亮起，燭照四部星域。
正在平穩蛻變的，距離得道者這一層次只差臨門一腳的蒼族卻發生了異變。
七彩色的雙瞳迅速被『空泛』的白色所取代。
高大的身軀不斷膨脹，猙獰的裂紋自眉心納一枚火紅色棱晶處不斷浮現，蔓延向其他地方。
不對！
非常不對！
『築天關之法』就算失敗，也應該是失去『自我』，化作道奴才對！
可眼下這情況，卻像是被強行加速了『築天關』，導致自身承受不住。
但是！
又有誰能做到這一點？！
在祂和劍祖的眼下做到這一點？
「不是外界干預，反而像是祂本身，或者說能直接干預祂本身的存在做的手腳。」
說著，徐邢還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古。
古：「……」
不是！
你看我做什麼？
眼見玄的目光也看過來，還帶著懷疑，古心頭不免一陣憋屈。
劍祖隨便說說你就信啊，到底誰才是和你一邊的？！
「看樣子是成不了了。」
徐邢收起手中長劍，轉身消失不見，那輪囊括了諸天萬界劍道的紅月也隨之消失。
「玄祖……是……」
那名洞真蒼族面露痛苦，努力的想要再說些什麼。
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便直接爆碎開來，化作無數狂亂的湮滅災雷肆虐！(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