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的臉色驟然一沉。
果然，是因為之前天趁虛而來催促自己的時候……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劍祖親自說出，祂心中還是不免有些震驚。
一瞬的留影……
僅僅只是一瞬間的留影被他感知到，就直接無視時間的干擾，錨定了古太玄天的所在！
明明過去是祂的領域，明明過去是祂所執掌的權柄！
祂想從王座上起身，將劍祖驅逐出古太玄天。
然而心中念頭剛成……
咔！
扶手兩側七色彩球上出現一道裂縫，絲絲好似流體般的七彩瑞霞從中溢出。
轟！
轟隆隆！！！
整個古太玄天都震動了起來，不斷搖晃。
卻見橫貫於穹天那道漆黑猙獰的裂縫再度開始擴張，綿延向天地兩端，仿佛要將整個古太玄天一分為二！
灼灼赤紅之光於天幕後亮起，一輪囊括了古往今來劍道的紅月冉冉升起，懸於徐邢身後。
錚錚劍鳴聲中，猩紅月光灑落，令日曜之光黯淡。
一切僅發生在億萬萬分之一剎那間，整個古太玄天便已經被染成了紅月的顏色。
月光所照，從天地邊緣開始，古太玄天正在一點點變得虛幻。
這片由過去權柄凝成的特殊天地正因為紅月的侵蝕，存在的根基變得搖搖欲墜。
歲月大殿內。
艱難維持著古太玄天存續根基的古死死盯著徐邢，心中驚怒不已。
在祂的感知中，由祂引發加持的時空修正排斥力宛若驚濤駭浪般湧向徐邢，欲要將他這不屬於過去的存在抹除，送回正確的時間線。
然而那足以撼動得道者，仙祖一級都難以抵抗的時空修正排斥力，此刻卻連靠近都做不到便被一分為二！
不行！
不能再讓他繼續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整個古太玄天的存續根基都會被抹除。
「舊時，蛻界乃生！」
一聲低誦化作實質般的漣漪擴散開，古太玄天本身頓時便有了回應。
首先是古自身所居，由無窮歲月凝成，位於天地正中的大殿。
隨後山川、草木、湖海，甚至是穹天之上，因劍道紅月所懾，已經黯淡無光的大日都出現了重重迭影。
一式『舊時蛻界』，令整片古太玄天變得朦朧虛幻起來！
上至整片天地，下至古太玄天中的眾生萬靈乃至空氣中漂浮著的最為細小的微粒皆是如此！
惟有持劍而立，身後懸浮著一輪紅月的徐邢不受半點影響。
「想得倒挺好。」
平靜的聲音迴蕩開。
嗡~！
徐邢身後的那輪劍道紅月忽地光芒大盛！
霎時間，數不盡的細小劍光在古太玄天的虛幻朦朧的重重迭影中穿梭，就好似『縫合』一般，生生將古太玄天拉回了原本的狀態。
「你到底想做什麼？！！」
古心中又驚又怒，但更多的卻是不解。
祂剛剛想憑藉『舊時蛻界』之法，將『劍祖抵達』這一時間點之後的古太玄天分割出去，以此來更改『劍祖錨定古太玄天』這一『過去』。
再不濟，也可以將古太玄天的時空切割，駕馭劍祖抵達之前時間點的古太玄天，避開劍祖的錨定。
結果自然是失敗了……
劍祖本身的存在永恆唯一，他錨定古太玄天的『過去』又不夠久遠，祂根本撼動不了……
就連切割古太玄天時空的進程也被強制打斷，令古太玄天回歸了原本的狀態。
可是！
既然能做到這一步，那劍祖就有能力斷掉整個古太玄天的存續根基。
然而他卻並沒有那麼做……
徐邢並未回答古的問題，而是抬頭看向橫貫天地兩端的猙獰裂縫。
就見翻湧的無量紅芒中，一點紫意在時空修正排斥力的作用下，已經破開了他所布下的封鎖，即將抵達古太玄天。
玄來了！
更準確的來說，在察覺到不對的第一時間，玄就不斷朝古太玄天趕來。
只是被他布下的封鎖給攔住了。
「可惜。」
徐邢收回視線。
如今所在終究屬於過去領域，布下的封鎖也不可能阻攔玄太久。
「不過，這樣也夠了。」
他這次來古太玄天的目的已經達成，而且還有意外收穫……
看向手中不斷遊動，卻被赤紅鋒芒凝成的牢籠死死束縛的七彩流輝，徐邢面上浮現一絲笑意。
太古與極古之初，那可是他們一直未曾了解過的領域。
從中或許能了解些許古和玄這兩尊先天得道者誕生之初發生的種種……
想到此處，徐邢便準備轉身離開。
忽地心有所感，看向古太玄天中某處。
就見滔滔紅芒之下，一陣莫名出現的時空亂流所引發的扭曲將數百名蒼族吞沒其中。
「……」略微沉默了一會兒，「終究是『天眷之族』……」
輕嘆聲中，徐邢的身影水中幻月一般消散無形。
猩紅月光如潮水般褪去，那輪囊括古往今來所有劍道的紅月也隨之消失不見。
霎時間，黯淡的大日重放光明，天幕之後的灼灼赤紅之光也被無盡洶湧的紫氣所取代。
歲月大殿內。
古高居王座，愣愣的透過歲月大殿被斬出的缺口，看著徐邢出現又消失的位置。
剛剛還搖搖欲墜，感覺隨時都會繃斷的古太玄天存續根基隨著紅月的消失，正在逐漸恢復穩固。
若不是歲月大殿還有被劍祖斬出的缺口，天地兩端還橫貫著那道猙獰裂縫，祂恐怕會以為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正在古愣神之際，卻有絲絲縷縷紫氣從穹天裂縫間流淌而下，在徐邢剛剛出現又消失的位置，匯聚成一道高妙難明，仿佛闡盡世間玄理的無上存在。
玄！
目光掃過整個古太玄天，模糊的面容看不出什麼表情。
就見玄抬起手，並指朝著穹天裂縫的末端，而後劃向另一端。
無聲無息，原本猙獰的穹天裂縫迅速彌合。
待到玄收回手時，好似破布般的天空已然恢復了原貌。
碧空如洗，不見一絲雲彩。
唯有一線極其細微，不凝神觀看就根本不會注意到的紅線隱匿於穹天，與整片天地完美交融。
玄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下麻煩了。」
良久，祂才收回視線，飄向那座位於天地正中的歲月大殿。
哪怕祂已經盡力遮掩了，還是讓劍祖察覺了『天』的所在。
……
……
太玄界現在時空。
星空前線戰場。
隨著滾滾紫氣逐漸褪去，四部星域鎮守使們緊繃的心神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玄！
蒼族四祖中最強的玄。
哪怕駐守星空前線戰場的修行者最低都是通玄，但真正面對這位蒼族最強之祖的那一刻，心中還是不可抑制的感到緊張。
他們剛剛可是親眼看到了！
那高過洞真半籌的道兵全力催動，也沒有讓那滾滾而來的紫氣漾起絲毫漣漪。
「這老雜毛莫名其妙的來嚇人幹嘛？」
深邃黑暗的宇宙空間，一道扭曲的黑影不斷晃動著。
幽很是不解。
總不可能玄這老雜毛跑到前線就是為了嚇一下他老人家吧？
「該不會和徐邢小子有關？」
現如今能讓玄這麼大動干戈的，恐怕也就徐邢小子了吧……
可他究竟做了什麼，竟然讓玄這老雜毛親自跑到星空前線戰場？
想著，幽看向自己身旁的佝僂身影。
「閔小子，你覺得徐邢小子做了什麼？」
「晚輩也不知道。」閔渾濁的眼球盯著星空彼岸，「想來是道兄做了一些讓玄不得不出面，以星空前線戰場作為要挾的事情吧。」
「……真不要臉！」幽頓了頓，有些憤憤道，「這該死的老雜毛還真沒把咱倆放在眼裡！」
閔也只能苦笑。
罵歸罵，玄如果鐵了心要動手，還真不是他們兩個能攔得下來的。
或者說，就連道兄也不一定能攔得住。
畢竟玄能以未死蒼族之身復甦，哪怕聯手將其打滅一次也沒什麼用，無賴得很。
……
……
中央大陸，劍宗。
內門劍祖大殿。
道場內，滔滔紅芒涌動翻卷，卻在下一刻向內塌陷。
呼呼~！
直到無量紅光盡歸劍內，剛剛還在古太玄天的徐邢再度出現在道場中央，手心還托著一枚赤紅鋒芒凝聚而成的圓球，內里束縛著一道不斷遊動的七彩流輝。
在他面前的虛空，一道裂口正在緩緩癒合，修復。
徐邢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理會，轉而在道場中央盤腿坐下，掌中赤紅長劍平放於雙膝間。
另一隻手輕輕一抬，那束縛著七彩流輝的赤紅圓球緩緩飄起，來到於雙眼齊高的位置。
凝神望向其中那道七彩流輝，心中不斷思量。
這次通過古所復現的留影，再加上『天』的氣機殘留，他成功錨定了古太玄天的所在。
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畢竟古從根源層面執掌了過去領域，又有玄從中遮掩……
但正如玄之前算計到他時所說的那樣。
他之所以會來到太玄界，全是因為『天意』脫離世界限制，降世化作蒼祖『天』。
而他則是被太玄界選中，是最適合成為『天之劫難』的存在。
自從之前被玄點明了這一關鍵身份之後，他便能通過自身『天之劫』的身份，隱隱感覺到『天』的狀態。
所以『天』的出現與一劍留影復刻，兩兩迭加所帶來的聯繫，才讓他成功找到了古太玄天的所在！
「玄應該不想讓『天』復甦才對……」
徐邢甚至懷疑玄當初之所以點明這件事，就是為了讓自己鉗制住『天』。
畢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蒼祖的敗落和『天』脫不開關係。
可不想讓『天』從沉寂中復甦的玄，又怎會允許祂的氣息在古太玄天中出現呢？
「莫非是古？」
徐邢心中猜測。
古的話，的確很喜歡做一些自作聰明的事情……
emm……
但怎麼也不應該在這種事情上犯蠢才對。
思慮良久，依舊沒有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徐邢只好先放下這件事，轉而看向身前被束縛的七彩流輝——
一段銘刻了真實歷史的『過去』。
還涉及到人族從未了解的太古時代和極古之初……
「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正當他要著手解析時……
卻見一縷紅霞在徐邢身後飄落，最終化作一名風華絕代，無盡妖嬈的女子。
容顏絕美，一身大紅長裙，舉手投足間皆是令人怦然心動的風情。
修長纖細的玉手輕輕搭在徐邢肩膀之上，指甲抹著淡淡的玫瑰色。
「道兄沒事吧？」魅祖關切道。
徐邢一頓：「沒事，不過你怎麼來了？」
魅祖繞到徐邢右手邊：
「玄突然出現在星空彼岸前線戰場，妾身一猜就想到這件事和道兄有關。」
說著她也坐了下來。
「作為道兄的紅顏知己，當然得來關心關心啦！」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著調。
或許是在洞天裡窩了太多年，自從能在鎮封『天意』的狀態自由行動後，她就經常想來劍宗走走。
反正不管是道兄還是劍尊，都不是外人嘛！
「話說這是……？」魅祖看向那被束縛的七彩流輝。
「從古太玄天中得到的，一段銘刻了真實歷史的『過去』，具體有什麼我也還沒來得及看。」徐邢解釋道。
「真實歷史？」魅祖眼中閃過一抹異彩，「道兄前往古太玄天就是為了這個？」
「那倒不是。」
徐邢看向七彩流輝後已經完全復原的通道。
「這只是意外收穫罷了……」
古太玄天一行，他不僅成功在其中留下了自己的劍道印記，並且還將『古太玄天』的更多可能斬斷，確定了其『唯一』性。
因為是先手的緣故，古根本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如今的古太玄天已然變得恆定唯一，哪怕是古也不可能再通過自身權柄再造一座類似的天地，容納剩下的蒼族生活其中。
至於蕩平古太玄天？
他剛剛的確能做到，但這種事現在還不是時候。
古太玄天被滅，玄勢必會不顧一切展開報復，他和玄半斤八兩，彼此都很難攔住對方。
再加上蒼不滅，玄不死這一無賴的能力。
蒼本身又是『天眷』之族，根本不可能在太玄界中被徹底滅盡。
所以他此行的目的，也不過是在古太玄天中留下一道錨點，靜待時機罷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