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黃昏，日暮西沉。
在整個劍宗晃悠了一圈的徐邢來到了劍宗外門執劍堂的所在。
一柄長劍樣式的漆黑雕像矗立於大地之上，夕陽的光輝灑落，在大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漆黑劍形雕像之後，是一座高塔型的灰色建築。
建築表面遍布著一道道血紅色籙文，令人心悸的光幕在籙文之上流轉，仿佛劍身不斷滑落的鮮血。
若有人從高處俯瞰而下，便能發現執劍堂所在區域與周邊氣機交感呼應，冥冥中竟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陣勢，就好像是在鎮封著什麼……
而執劍堂本身和劍形建築則是陣勢的核心所在。
「怪不得師姐之前會將月翎封入戰網反省。」
徐邢搖頭輕笑，收回視線看向執劍堂對面。
曾經的月翎可不是一般的皮，就連池九漁比起她來說都算是乖巧的了。
說是劍宗一霸也不為過。
當初執劍堂還不在這兒的時候，這裡被雜事堂的幾名通玄太上聯手布下數座陣法，蘊養出了一批品質極高，並且特別適合鍛造靈劍的靈礦。
那時候靈網都還沒出現，無聊的月翎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在劍宗各處閒逛。
時不時還會做一些自認為對劍宗『有好處』的事情。
有一次她路過這裡，發現靈礦蘊養好了，就自告奮勇幫忙開採。
於是乎，直接就是一道劍氣下去……
可作為太玄界至凶至戾、第一殺伐之劍，劍氣的凶戾性質直接侵染了整座靈礦。
結果毫無疑問，整座靈礦都不能用了。
之後嘛……
為了讓這裡劍氣的影響不向外擴散，就將執劍堂移到了這裡，並更改了陣法性質。
消磨煞氣數百年，終於是將靈礦的凶戾特性降低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程度。
到了如今，那些凶戾靈礦在丹鼎閣和傳法樓的共同研究下，反倒是成為了磨鍊劍意，淬鍊劍鋒的上好材料。
執劍堂內更是設有數座修行艙室，專門抽取地下靈礦的凶戾之氣，專供立下大功的劍修淬鍊自身劍意。
雖然投資周期是長了那麼一點……
但好歹還算有用。
然而當年月翎鬧出的亂子可遠不止這一遭，就連許多劍主也是敢怒不敢言。
最後別雪凝看她實在是太能鬧騰了，所以才將她關起來反省。
出來後的這幾年表現也還不錯。
最起碼挺老實的，沒聽說她又惹出什麼禍來……
徐邢望著遠方好似熔金般的晚霞，天空之上來來往往的劍光，心中卻不由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卻是回想起了過往發生的種種。
從自己初到太玄界朝不保夕，再到如今無比繁榮的劍宗……
恍若隔世。
這一路走來很不容易。
但還好，也算是走過來了。
咔擦！
清脆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打斷了徐邢的思緒。
循聲望去，卻見高高聳立的劍形雕像旁，有兩個看起來很年輕的一男一女正在相擁拍照。
執劍堂大多數區域都不對外開放，這座劍形雕像附近卻是個例外。
或許是因為外界執劍堂的相關信息不多，很多人都好奇劍宗執劍堂究竟是怎樣的，所以白天的時候會有不少遊客來這裡看一看。
晚上人就比較少了。
畢竟執劍堂晚上看的話還是有點兒陰森瘮人的……
很快，拍好照片的兩人便說說笑笑的走遠了。
徐邢就這樣看著兩人遠去，直到他們消失在拐角，這才收回目光。
紛飛的心念隨之止息，視線跨越遙遠距離，落在了地仙界上。
地仙界那邊，飛升也要開始了。
……
……
地仙界。
在最後的大決戰落敗之後，曾經稱霸地仙界十萬年的獸神一族徹底變成了過去。
不過人族的損傷也不小。
還是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生息，才逐漸恢復了一些元氣。
新曆1779年。
寒月劍宮。
此時正值午後。
陽光透過路邊一排排散發著寒氣的棱形冰柱，折射出道道虹彩。
遙遙望去，冰晶遍地，好似一片冰雪打造的王國，極為夢幻。
明明此時天光正盛，寒風卻凜冽如刀。
作為如今地仙界中少有的能與乾陽道宮媲美的大勢力之一，其成立時間是在當初那一場人族內亂之後。
也是如今是所有『陰』、『劍』、『殺』三種類型道脈修行者心目中的聖地。
劍宮深處。
一間宛若寒玉雕琢而成的靜室內。
剔透的牆面散發著藍幽幽的光亮，氤氳的幽藍寒氣不斷從中流出，匯聚在中間端坐之人身旁。
就見其緊閉著雙眼，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裙，雪色長髮披肩，肌膚晶瑩，吹彈可破。
雙膝之間還平放著一柄長劍。
森寒的劍意於靜室內流轉，仿佛能凍結一切。
寒月劍宮之主——
夕璃。
近兩千年的時間過去，她已不再是當初被獸神一族隨意追捕戲弄的獵物。
如今的她，一身修為臻至返虛圓滿。
更是身承【陰】、【劍】、【殺】三種根本道脈。
便是對比地仙界諸多返虛，神通手段亦能排進前五，僅論戰陣廝殺更是能排進前三。
最後一戰中，孤身對敵三尊獸神族的返虛圓滿，以自身重傷的代價，斬殺一尊，重傷兩尊。
要知道除開少數幾個比較特殊的之外，地仙界一般的人族返虛是要弱於獸神族返虛的。
獸神族發展了十萬年，神通術法，乃至於各種法器都要遠遠強過人族。
她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了不起了。
良久……
「呼~」
明明是輕輕呼出的氣息，卻直接形成了肉眼可見的白芒。
令本就極其森寒的室內又冷了幾分。
緩緩睜開的雙眸澄淨冰藍，宛若寶石雕琢而成。
「飛升……」
夕璃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
「你真的決定好了？」
一道聲音突兀的響起，就連森然的寒意都被驅散了幾分。
赤金色的流火自四面八方匯聚，很快在夕璃面前凝聚出一道人影。
她樣貌精緻，一身白色法袍。
青絲垂落，在身後鋪開，髮絲末端卻宛若鎏金一般璀璨，好似燃燒著亘古不滅的真炎，白皙的肌膚下，似有絲絲縷縷的金色瑞霞流淌。
瞳孔邊緣有著一圈日冕般的金環。
弗暮。
曾經在曦的道蘊庇佑下躲過獸神族道網巡查，成功晉升返虛的四名人族之一。
其名便是所承道脈之名，為【曦】之道脈分支中的一支。
作為徐邢到來前就成就返虛的修行者，她原本是能在這個世界中晉升合道的。
但由於地仙界『天意』被趕來的太玄五仙抽出夷滅，承載了世界大半重量的獸神闇又殞落於世界之外。
世界受損太重需要修養，萬年內難有合道出。
她自然也受到了影響，所以境界依舊還停留在返虛圓滿。
在這些年和獸神一族的戰爭中，弗暮所承道脈雖然和夕璃相反，但追求一致的兩人還是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飛升一去，說不定就很難回來了。」弗暮認真道。
好不容易戰勝了獸神一族，她竟然就想著飛升離開了……
好歹也看看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再走嘛。
「我知道。」夕璃輕聲道，「但我對這個世界其實也沒太多留戀了……」
「……」弗暮一頓，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撒謊！」
弗暮說出兩個字時，語氣格外肯定。
自從當年知曉夕雲因獸神一指而隕落後，她待人處世的確冷淡了不少。
但一千多年的時光，如果說她對地仙界的人和事沒有任何留戀，那絕不可能！
夕璃微微一笑，也沒有辯解，而是道：
「既然已經有飛升離去的辦法，那肯定也有從仙界歸來的辦法，就像當初的前輩一樣。」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
地仙界的人族真的還需要她嗎？
或者說，她繼續留在地仙界和不留在地仙界有很大區別嗎？
顯然沒有。
「而且，我也該去追尋一些答案了。」
追尋……
一些答案？
弗暮有些不解：「你所要追尋的答案和劍祖前輩有關？」
「嗯。」夕璃輕輕點頭，「有一些，但不是全部。」
說到這裡她忽然又笑了。
「其實我現在有點迷茫，不清楚自己之後該做什麼。」
她因意外遇上前輩才得以修行，修行的初心也不過活下去。
一路走來，大多數時候都是被大勢洪流裹挾著前行。
可到如今驟然安定了，卻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嗯？」
「或許在追尋到那些問題的答案後，我會明白自己該做的事。」
「……」
良久……
弗暮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說話不要這麼神神叨叨的，正常一點兒不行嗎？」
因為之前獸神長老會臥底的那段經歷，當上大長老後不僅要時刻小心翼翼，而且還得整天和一群謎語人打交道……
總之，她現在就喜歡直來直去！
「行了！你想去就去，我也不勸你了。」弗暮搖搖頭。
看樣子，夕璃是真的下定決心了。
再說也改變不了什麼。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又自嘲一笑：
「說不定過幾年我也會飛升去找你。」
明知有路在前卻不去追尋……
那還是修行者嗎！
「我會等你。」夕璃依舊輕笑著道。(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