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放心。」姜霖抬手輕按眉心。
隨著他的指尖拂過，一道深紅色劍痕浮現出來，周邊縈繞著宛若薪火一般的焰光。
玄靈道人眼中倒映著薪火般的焰光，只覺神思涌動，心生種種感悟。
恍惚間似有一線紅芒分割青冥，似乎要將整片天地切做兩半。
再一恍神，感知所見種種異象隨之消失。
「有劍祖前輩所賜劍痕。」
說著，掌中又出現一面古樸銅鏡。
「以及鴻尊前輩所賜寶鏡。」
姜霖看著玄靈道人。
「倘若那些隱世通玄之後當真肆意妄為，致使人間大亂，便斬一尊殺雞儆猴就是。」
此話一出，整座大殿似乎都變得陰冷了不少。
當初仙神更替之際，姜霖可謂是出盡了風頭，就連那些天地欽定的『仙道引子』都比不得其萬一。
後來更是在寰宇眾生的見證下，得劍祖親授劍痕。
即便如今已有諸多隱世宗門入世，天地間仍是以太平道獨尊。
可以說，這次的仙神大勢更替與以往都不同！
作為諸多通玄公認的，引發這一切變數的契機。
姜霖本人，以及出身的承明山，自然受到了諸多通玄的關注。
雲海觀內發生的種種，又如何能逃過時刻注視此地的那些通玄呢？
「……」玄靈道人頓了頓。
但看著他手中那面平平無奇的古樸銅鏡，也沒再說什麼。
之前公布這銅鏡的存在時，姜霖就給他看過。
可不管他怎麼看，這都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甚至還有些古舊的銅鏡。
然而在姜霖手中，卻能發揮出足以將通玄金仙從根源層次抹去的偉力。
就算將銅鏡奪走也沒用。
無論這面銅鏡在何處，姜霖都只需一念便能將其催動，並無視所有防護抹去姜霖所指定的目標。
世事難預料……
在這之前，誰又能想到一個自身境界只有元嬰中期的修行者竟然會擁有斬滅通玄的偉力呢？
「你有分寸就好。」
輕嘆一聲後，玄靈道人站起身。
讓姜霖注重自身修行之類的廢話就不說了。
雖然這幾年各方面的事情都需要他去統籌，但他的修行卻從未落下過。
甚至遠比一般人勤勉得多。
只是修行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哪怕身兼諸般妙法，也得一步一個腳印才行。
「那便飛升之日再見。」
一聲落下，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衝出殿外，轉瞬間便消失不見。
殿內僅剩姜霖一人依舊端坐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他合掌將那面古樸銅鏡收起，眉心的深紅色劍痕也隨之隱沒。
看向殿外穹天，遙望著那滾滾玄黑之氣劃破天際奔涌而來。
靠近承明山附近後，漫天盪邪伐惡玄黑之氣盡數收斂，化作一名冠九晨玉冠，衣青羽飛裳的堂皇身影落向殿內。
眉心金燦燦的一道印記，手中一卷奇異圖錄，列星排布。
「見過道主。」
陽明貪狼星君。
當初解去神位下界，妄圖逼迫姜霖讓太平道為其搜刮資源，結果卻反被『太平三十三天神靈法相』所鎮。
然後被姜霖以太平丹煉製之法，輔以《御神法》將其煉化成了一尊『丹中神』。
如今作為太平道的護法神之一，專司盪妖除邪之事。
此次外出，正是去剿滅一處妖鬼巢穴。
「嗯。」姜霖微微點頭。
陽明貪狼星君作為他所煉製的『丹中神』，自然不需要開口匯報詳情。
他回到雲海觀之時，姜霖便得知了他此次經歷的種種。
抬手一招。
陽明貪狼星君周身焰光升騰，整個人迅速縮小，化作了一枚金白二色交織的丹丸，落在了姜霖手中。
將『丹中神』也收起之後，他這才起身來到殿外。
遙望著雲天，眼中流露出些許複雜。
……
……
數日後。
曾經的大通王朝京師首府所在。
高天雲靄間，座落著一座無比宏偉的大殿。
其內星宇為頂，祥雲拱衛，殿柱排開。
有星輝如流，絲絲縷縷垂落於祥雲之中，投出道道繽紛瑞藹，殿柱纏繞金鱗耀日真龍，赤須如火，吞氣吐霞，幌映天光。
而在殿內最為上首，是一座法理編織，諸多小界堆砌而成的道台。
皇極凌霄殿！
乃是神道紀元神道大型時，神道天庭萬神朝會之殿宇。
由上一紀元的神道天尊友情贊助，供本次飛升的飛升者所用。
此時的一座茶樓內。
窗邊的位置。
一名竹冠束髮，穿著一身黑白道袍的年輕男子正看著高天雲靄間的皇極凌霄殿，身前茶杯中升起絲絲茶香。
「飛升……」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萬千華彩瑞象流轉的靈氣結晶體。
「玄靈道人。」
收回視線，端起身前茶杯喝了一口。
又看向手中那晶瑩剔透的結晶體，目光透過其中，整個世界似乎都變得更『清晰』了一些。
明心石，可觀修者神靈之過往，善惡自明。
心中不由回憶起前輩將這明心石交給他的那一天，不禁有些悵然。
此人正是何雲期，仙神更替時潛力最大的『仙道引子』之一，持有太平界『衍』之道所化奇物——道衍大千錄。
曾與鴻尊同行。
亦是諸多『重生』類仙道引子記憶中的『千衍道主』。
這些年他謹記鴻尊的囑咐，在眾多仙道引子狩獵神明時，護佑落難的德行之神。
雖未加入太平道，但如今太平道十萬八千護法神中，有數千護法神都曾和他產生過交集，不少護法神甚至是他從『狩神者』手中救下的。
正回憶過去發生的種種，耳邊卻突兀的響起一道聲音。
「小友對這次的飛升怎麼看？」
聲音溫和而平緩，令人有種如沐春風之感。
何雲期心頭一驚。
一抬頭就發現一名頭戴玉冠，身著紫色錦袍，面帶微笑眼中卻一片淡漠的英武男子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坐在了自己對面！
僅是一眼，何雲期便感覺到了眼前之人的不同。
仿佛天地寰宇皆由其司度把控，萬類眾生之禍福盡在其一掌之中的氣度。
貴不可言，至高無上！
何雲期眼角抽了抽，心裡明白自己這是碰上大佬了。
自己怎麼這麼容易撞上大佬啊！
他心中哀嚎，完全不敢輕舉妄動，斟酌了一會兒用詞之後……
「晚輩境界低微，飛升之事……」何雲期搖搖頭，「著實看不出什麼。」
錦袍男子看著窗外，更準確的來說是看著那座皇極凌霄殿，眼中依舊淡漠。
「道衍大千錄也看不出來嗎？」
似是隨意的一問，卻讓何雲期腦海中轟的炸開，渾身冰涼。
腦海中就一句話不斷重複。
他為什麼會知道『道衍大千錄』？！
最大的依仗被人輕易說出，何雲期愣愣的坐在原地，仿佛喪失了語言能力。
直到那玉冠錦袍男子回過視線看向他。
與那淡漠的眸子對上的瞬間，才猛然回過神。
「試試？」
聽起來像是詢問的一句，卻帶著無可置疑的絕對霸道，仿佛這句話就是世間至理，除了遵從之外再無別的選擇。
裊裊雲氣浮現，交織凝成一本雲書。
隨著雲書緩緩張開。
【道衍大千，寰宇萬象】
八個大字顯化，似乎蘊含無上玄理。
那麼多的重生類『仙道引子』，通玄又是此間最高位的存在，道衍大千錄早就瞞不過了。
就在何雲期即將遵從那一句開始『法衍』時。
「天尊尊崇無上，又何必為難這小兄弟呢。」
隨身而來的，是足以照亮一切的薪火之光，照耀萬方。
何雲期一頓，而後迅速從剛剛的狀態中脫離出來，身前浮現的道衍大千錄也立即消失不見。
自己這是……？！
憶起剛剛發生的種種，何雲期額頭瞬間出現一層薄薄的冷汗，脊背陣陣發涼。
而此時，他對面的錦袍男子看著樓梯口，眼神也終於不再淡漠。
「太平道人……」
看著朝這邊走來的姜霖，尤其是看到他眉心顯現的那道深紅色劍痕，心中忌憚不已。
「只是稍作探查罷了，你難道不好奇『飛升』的原理嗎？」
不好奇那個人的來歷嗎？
這句話天尊沒說出來。
「晚輩境界低微，只求護得一方安定。」
姜霖一邊嘆息，一邊走到兩人旁坐下。
眉心那道深紅色劍痕周圍，薪火般的光焰躍動著，令天尊越發的坐立難安。
那種仿佛只要輕輕一動就能將自己從根源層面抹除的絕對高位力量……
又不歸自己所掌控，他實在是不想靠得太近。
已經回過神的何雲期此時也認出了姜霖，堪稱傳奇的太平道人。
作為一個每天都看一遍自己各種死相，極有自知之明的修行者，他果斷的選擇閉嘴降低自身存在感，靜靜旁觀。
「飛升是何原理，就不是晚輩該窺探的了。」
「……」天尊略作沉默，緩緩開口，「終有一日，你會明白吾等所想。」
「但不是現在。」姜霖笑道，「現在我還年輕，不是嗎？」
一百多歲……
正是奮鬥的年紀！
「世人常說，『理想總會因為現實而破滅』。」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所以我也想趁著自己還未完全失去理想時，儘量的做到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姜霖看著身前境界遠超於自己的天尊，表現得無比坦然。
「最起碼，現在的我萬死無悔。」
「……」
又一陣沉默過後。
天尊從位置上起身，轉身朝樓下走去。
「天尊！」姜霖沒有回頭，卻叫住了他，「無論此次飛升結果如何，我都希望人間安定。」
「不然呢。」天尊的語氣有些冷了。
「那貧道就只能請各位中的某一位上路，殺雞儆猴試試了。」姜霖的語氣淡淡。
一旁的何雲期卻是又一驚。
殺雞儆猴？
誰是雞，誰又是猴？
那可是通玄金仙！
然而，天尊只是頓了頓，便加快腳步走下了茶樓。
啊？
竟然就這麼忍了？！
何雲期一呆。
「此前多謝道友。」姜霖的聲音讓他再一次回過神。
「前輩……客氣了。」
「無需稱『前輩』，貧道還很年輕不是嗎。」
何雲期：「……」
猶豫了一會兒，他試探著問道。
「道友剛剛那些話……真的沒問題嗎？」
「不必擔心，都是些不要臉的老傢伙罷了，他們不會在乎這些的。」
真的不會在乎嗎？
如果換做是我說剛剛那句話，怕是已經死八百回了吧？
何雲期心裡嘀咕。
「道友安心觀禮就是，今日說不定還能見通玄隕落。」
輕飄飄的一句，卻讓整座城的氛圍都壓抑了幾分。
何雲期心頭悚然之餘也不由感慨。
這太平道人……
還真是百無禁忌！
……
……
世間來到正午，終於是到了選定的飛升之時。
高天雲靄間的皇極凌霄殿內，太平道十萬八千護法神拱衛侍立，神威浩蕩宛若實質。
就見千里紫氣滾滾而來，紅霓翻湧，瑞霞蒸騰。
神庭降臨人世，天尊帝君垂眸看向世間。
上到通玄，下到未入道的普通人，盡皆注視著皇極凌霄殿中。
注視著那頭戴黑冠，身披黑衣，氣息沉重幽深如天幕群星的玄靈道人緩步走入皇極凌霄殿內，一路走到最上首的道台之上。
回身望向世間，對著天地眾生躬身一拜。
便見一卷大過皇極凌霄殿，橫於穹天的玉簡緩緩張開，顯露出其上刻錄著玄奧的金色銘文。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迴響於天地，界內億萬萬生靈盡皆清晰可聞的浩大之聲。
「太平界玄靈，凡修行三千七百六十二載，至返虛圓滿之境。」
「更積外行三千，道果圓滿。」
「功參造化，得道飛升。」
三千七百六十二載，卻是將他身領神位，作為玄靈解厄延生星君的那段歲月也算上了。
一點焰光自玉簡之上掉落。
熊熊！
轉瞬間便綿延萬里，點燃穹天寰宇，覆映宇內十極，
也就在這時，太平界所有通玄臉色都齊齊一變，心靈深處響起一聲足以將靈魂凍結的陰笑。
「桀桀桀！」
伴隨而來的，時一縷深紅、頗為妖艷的火焰，正從靈魂深處緩緩升騰。
業火！
感惡業而生，通九幽，落黃泉，可將天地化為虛無，令蒼茫歸於混沌，世間萬物三魂七魄盡散再無痕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