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牙厲鬼剛一說完，四面八方的妖鬼紛紛附和，展露出自己猙獰的本相。
一時間，妖氣衝天，鬼氣森森！
整座鬼城似乎都活了過來，地面滲出一縷縷暗紅色的血漿，場間神威之光都被壓制，變得黯淡了許多。
嬉鬧聲、狂嚎聲，甚至還有啜泣聲，滿座熙攘，喧譁不停。
宴席上的神靈紛紛皺眉，似是不屑，卻也顧忌著這座鬼城城主，並未多說什麼。
主座附近。
徐邢看著這烏煙瘴氣的一幕，神情並未有太多變化。
惑倒是饒有興致的看著一個個妖鬼，神靈，時不時也會看一看主座之上的舒姓城主。
他並不著急動手。
反正都是要死的，為何不把這場戲看完呢？
「道兄覺得，接下來我該如何利用這些小妖小鬼呢？」
真就這麼殺了……
未免有些可惜，這些小妖小鬼雖然在他看來並不算什麼，但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倒是可以一用。
「這點道友自己決定就是了。」徐邢道。
視線卻依舊看著那鬼城城主身後。
呵呵。
惑心中暗自一笑。
其實何止是他想四處走走，道兄本身肯定也是想找找樂子的。
否則，也沒必要和他一起到這冥生道來……
先前就聽霸尊說過，很久以前的道兄是個酷愛人前顯聖的性子。
可惜他和道兄相識較晚，卻是沒能見證他那一時期……
心中生出些許遺憾，惑繼續看向滿間的妖鬼，盤算著之後該如何炮製他們。
這座城雖不小，但放眼整個冥生道卻也沒什麼，應該不至於會真的扣除獎勵飛升點……
要說冥生道治下的妖鬼之流，除卻當初神靈權柄退化的那一部份之外。
其餘的大都是死後魂魄為陰氣所染，如此誕生的鬼物本就陰寒乖戾。
再加上如今代表秩序的神道體系又出了岔子，『至陰幽冥』一系雖然相對來說較為完整，但『輪迴』卻早就崩了。
各種厲鬼不斷積累，冥生道又刻意放縱，其治下自是遍生鬼蜮。
很簡單的道理。
若是冥生道治下百姓們都安居樂業，生活安定，又如何會像現在這樣，誠心供奉『至陰』屬的幽冥神靈呢？
當然，若是妖鬼的數量太多，人類的數量太少。
冥生道的仙選修行者，以及幽冥一系帝君以上的神靈也會出手伏妖滅鬼，將妖鬼的數量降到一定程度。
從而令冥生道治下的百姓有一些繁衍生息的時間。
就如之前那『隱龍君』，便是永耀教刻意放縱的結果。
若無禍患，世人又豈會誠心拜神？
便是沒有惑出手將其捉住，等到永耀教想要『收割』之時，他也絕對逃不過一個死！
世界如牧場，眾生如牛羊。
若說永耀教治下的區域相對來說還比較溫和，那這冥生道治下的區域就無比的血腥殘酷了。
「諸位稍等，生食稍後便來。」
隨後就聽眾妖鬼的嚎叫聲中，卻見那城主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之後，便笑呵呵的坐了下去。
他如今已然重登神位，獲封的神位更是僅在帝君一級之下的天君級，按理來說應該重視自身威儀才對。
但他卻依舊沒什麼架子，就好像完全不在乎眼前亂象。
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鬼將，鬼將立刻領命，躬身一禮後便腳步輕快的朝後而去。
大人重獲權柄登臨神位，而天君級神靈是有開府敕神之權的。
他們這些鬼將鬼兵，自然也能跟著沾光，混個神兵神將噹噹，心中又如何不高興呢？
而這一等，就足足等了近二十分鐘！
原本熱鬧的場子，此時卻是安靜了不少。
一些性急的妖鬼對寡淡無味的瓜果並無興趣，更是著急的抓耳撓腮，跳上桌椅。
「城主城主！這生食何時能上，俺都等急了！」一頭大腹便便的野豬妖喊道。
其腹中不斷響起雷鳴般的叫聲。
有他帶頭，當即就有一渾身破破爛爛，皮膚仿佛用紅線縫合在一起的鬼怪出聲附和。
「就算沒有那細皮嫩肉的冰雪娃娃，來幾個生人給咱們解解饞也好啊！」
「對啊對啊！」
「咱們都在這兒干坐半天了！」
城主依舊呵呵笑著。
「諸位莫急，今日又豈能用那等普通生食，且再等等，上好生食馬上便好。」
得了城主安撫，眾妖鬼這才安靜了下來。
畢竟……
城主可是金丹後期，在場有一個算一個，妖鬼神靈也就那麼幾個金丹！
再跳就是給臉不要臉了！
城主給自己倒了杯酒水，注視著在場妖鬼，笑容愈發和善。
如今的冥生道，妖鬼數量已經飽和，新一輪的清理即將到來。
現在這些……
可都是自己以後的功績啊！
……
……
約莫十分鐘後。
答應好的生食卻還是沒送上，這下不僅是妖鬼們，就連城主自己都感覺到不對勁了。
怎麼還沒送上來？
雖然冥生道已經決定了要進行新一輪的清理，但距離『清理』真正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他也並不準備現在就動手。
今日舉辦宴席也是打算傳播一下自己『大方』、『好客』的名聲，好吸引更多的妖鬼過來。
畢竟比起之後再去一個個的找，現在就吸引一批過來，等時候到了再一起殺死顯然更加省時省力。
為此，他的確準備了一批用於招待的上等生食。
處理起來的手續是麻煩了一些，但也不至於這麼久都送不上來……
當即又看向自己身邊的另一個鬼將：「去瞧瞧。」
「是。」
鬼將恭敬的應了一聲，隨即也朝後而去。
「諸位稍等，上等生食處理不易，許是手生了些。」
聞言，眾妖鬼雖有些不滿，但也不敢發作出來。
於是乎……
又是十分鐘後！
離開的鬼將還是沒有回來。
席間的氛圍變得極為古怪，城主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掛不住了。
「哈哈哈！俺說城主，您不會是……」
一牛妖正要打諢插科，活躍一下場間氛圍，然而話還未說完就被身邊的同伴拉了拉。
這才猛然反應過來，注意到城主難看的神情，心頭一緊打了個寒顫，背後冷汗一下子就出來了，當即閉嘴不言，低著頭宛若鵪鶉。
城主其實並不在乎妖鬼們的反應，畢竟只是一群將死的貨色。
但席間神道神靈的眼神卻令他覺得極為刺眼，不得不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正要說些什麼。
「城主，今天你這生食怕是是上不來了。」
略帶戲謔的聲音忽然在席間響起，令場間本就古怪的氛圍徹底被引爆。
嘩！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尋找起聲音的來源。
城主更是面色陰沉，仿佛能滴下水來，眼中閃爍的神道金光都藏不住那令人膽寒的陰翳。
最終，所有妖鬼、神靈的目光落在了主座附近。
看到那坐在桌旁帶著微笑的惑，以及背負赤紅長劍，看起來無比淡定的徐邢。
所有妖鬼和神靈先是一愣，而後便是不敢置信。
生人？！
剛剛出言嘲諷的竟是兩名生人？！
反應過來後。
一頭急於表現，渾身皮膚被剝下，只剩一身鮮紅血肉的剝皮鬼發出陣陣陰笑。
白膩肥大的蛆蟲在裸露的血肉中不斷穿梭，有不少甚至隨著他的動作掉落，在地面上不斷蠕動。
與其可怖噁心的外表不同，聲音卻是十分粗豪。
「好膽！區區生人竟敢大放厥詞！」
話落，身形化作一道血影，直接朝著徐邢和惑兩人沖了過去。
「現在就剖出你們的心肝獻給城主！」
陰風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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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少妖鬼見狀懊惱不已，都覺得自己沒反應過來被搶了先。
而一些境界較高的老鬼和妖物，還有神靈則是暗暗運轉術法，隨時準備跑路。
能夠悄無聲息的潛入進來，這能是普通的生人？
小鬼就是小鬼，連這點兒都看不清楚。
就連舒姓城主本人都冷眼旁觀，心中卻是存了用著小鬼試探的意思。
就在那剝皮鬼即將衝到兩人附近時。
蹭！
一線赤紅之光一閃而逝。
連城主都沒反應過來，只覺眼前一暗，心神完全被那一線赤紅之光占據。
似是一瞬，又仿若永恆之後。
眼前終於是再度恢復清晰，依舊是滿座賓客的廣場，此刻卻安靜得過分。
所有妖鬼神靈都面露呆滯之色，眼底還殘存著一絲未曾消散的迷惘。
而襲向徐邢和惑兩人的那頭剝皮鬼已經消失了。
沒有半點血肉，連一絲殘存的鬼氣也無。
就好像那一線紅芒將所有的一切完全抹滅了一樣。
「道兄，這回可是你先出手的。」惑笑吟吟的道，「總不能再扣我徒兒的獎勵了吧？」
「你知道他噁心，所以特地惑他出手？」
徐邢手中赤紅長劍化作一線紅光落於背後，再度顯化為長劍之形。
「這個道兄可冤枉我了，不過是那小鬼自己急性子罷了。」
「不過能被道兄之劍所斬，也算是那小鬼的榮幸了。」
兩人毫無顧忌的交談，場間的氣氛卻極為壓抑。
一名身著銀甲，身上掛著一條暗紅鎖鏈的神靈拱了拱手，開口道：
「兩……」
才吐出一個字，身形便毫無徵兆的消散開來，如之前那剝皮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此驚悚的一幕，令場間的眾鬼神膽寒不已。
然而兩人接下來的對話，更是讓他們心中的驚恐達到了極致！
「既然干涉了，那就收拾得乾淨一些。」
「道兄放心就是，我的手段你還信不過嗎，保證不會留下任何破綻。」
說罷，惑看向眾妖鬼神靈。
明明眼中並無任何殺意，甚至可以說是溫和，但卻令他們心中一麻。
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
「既然都是些喜歡吃人的……那就這樣吧。」
惑像是想到了什麼，從桌邊站起，直接就這樣消失不見。
連同徐邢也是一樣。
嗯？？
走了？
就在妖鬼神靈們還因為一系列的變故，摸不著頭腦之際。
轟隆！
巨響聲突兀的出現，整座鬼城頓時便搖晃起來。
驚叫聲混雜著建築崩塌的聲音，整個廣場都亂做了一團。
城主猛然抬頭，卻只見一根白皙修長，宛若不朽不磨的天柱壓開雲層，在無盡的氣流震爆聲中。
轟然壓下！
那是……手指？
意識陷入混沌之際，城主猛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
……
不知過了多久。
城主昏昏沉沉的意識終於恢復了一絲清醒。
剛剛……
發生了什麼？
還未等他回憶起發生的一切，耳邊就傳來一道粗豪的聲音。
「欸！這小鬼不錯，剝皮炸一炸吃了吧。」
瞬間！
渾身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痛，宛如千萬柄小刀在皮膚內切割，無盡的蟻蟲在血肉中撕咬。
「呃啊啊啊！」
慘叫聲中，他終於是突破眼前的黑暗，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散發著惡臭的粗糙山洞內，一頭大腹便便的野豬妖正用小刀，一點點的剝去他的皮膚。
他本能的想要掙扎，卻發現四肢都被固定住，根本動彈不得。
「嘿嘿！你豬爺爺今天也嘗嘗剝皮油炸小鬼。」
最終他的皮膚被完整的剝了下來，被那豬妖囫圇吞下。
而他在經受慘無人道的折磨後，被那豬妖小心翼翼的放入了滾燙的油鍋之中。
呲啦啦！
油花飛濺，遠勝之前千百倍的劇痛傳入神魂深處的瞬間，他終於是記起了一切！
……
……
「一剎那為一念，二十念為一瞬，二十瞬為一彈指，二十彈指為一羅預，二十羅預為一須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須臾。」
雜草叢生的荒地上，惑把玩著一枚漆黑透亮的圓球。
鬼城內所有妖鬼神靈都在其中。
「略施懲戒，一剎那受百萬生死，千年後送其解脫。」
他已經調整了內外時間流速，外界一日，內里百年。
如此只需十日，便可受完所有刑罰。
「唉~終不比當年了。」
當年滅妖之時，他可沒有這麼心軟。
惑一臉的唏噓，仿佛是在感慨自己的仁慈。
「道兄，你說是不是有了徒弟後，人都會變得心軟一些？」
徐邢：「……」
他一點兒也不想回答這麼沒意義的問題。
「走吧，再晚就趕不上冥生道招收弟子了。」
惑合掌收起圓球：「以你我的能力，轉瞬便至，如何會晚呢？」
「不是你說要用普通的方式趕路嗎？」
兩人漸行漸遠，獨留一片長滿雜草的荒地。
昔日裡繁華的鬼城已經完全被抹去，連存在本身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