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不後悔？
姜霖渾濁的雙眼涌動著金光，枯敗的皮膚下似有滾滾焰浪翻湧。
「不瞞前輩，我的確有些害怕。」姜霖苦笑。
愈是修行四部法，他對大勢的把握便愈是清晰。
再加上這兩年太平道治世，諸多得了傳承的仙道引子都加入了太平道，漸漸的他也了解到了這片天地真正的恐怖之處。
莫說那些隱世的通玄金仙，就是那些還未入世的合道，他也遠非對手。
以煉丹法熔煉神靈加持之力化為法相，到了一百零八天後，便再也不得寸進！
他也嘗試著更換更為強大的神靈加持，但威能也最多達到返虛能級……
再之上卻是怎麼也觸及不到。
至於本身的修行方面，哪怕有著神道本源的輔助，他也才進步了一個小境界……
當然了，這進步的速度不能說慢。
但這世間，滾滾大勢碾壓而來，從不會因為他做不到就停下。
念及己身或將消亡，又怎麼能不害怕……
「但是……」姜霖佝僂的脊背挺直了一些，「此為本心所向之事，萬死無悔！」
「你這話倒像是特意說給我聽的一樣。」鴻尊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不敢欺瞞前輩。」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配上他此時褶皺枯敗的面容，顯得十分可怖，「我之所以這麼說，也的確是想從前輩這兒尋得一破局之法。」
姜霖十分坦然。
一旦那些隱世的通玄，未入世的合道下場，如今的一切都會直接崩塌。
本來他都做出了一應安排準備等死了，畢竟這太陽金焰之強盛屬實是超出了他能夠解決的範疇。
但傳自己法門的這位前輩再次出現……
卻是讓他再度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聽到此處，鴻尊終於是笑了。
「你倒也算是坦誠。」
說罷，屈指一彈。
靈光一閃落於姜霖之上。
熊熊！
頃刻間，熾熱的焰浪仿佛在姜霖體內翻湧，寬大的袖袍都被那熱浪吹得鼓起。
刺目的金色光芒從其軀體之中透出，照亮了整個靜室。
但隨著金光逐漸黯淡，雜草一般的白髮在這個過程逐漸轉為烏黑，臉上的褶皺與老人斑慢慢褪去。
雙目之中渾濁盡消，精光湛湛，卻又在一瞬之間盡數收斂。
不到一刻，他便恢復到了曾經腳踏京師，降龍敗天府，打碎大通王朝五百年氣運時意氣風發的模樣！
太陽金焰煎人壽，鴻尊卻以那太陽金焰為基，為其再復青春。
「呼~」
輕呼一口氣，姜霖感受著因為太陽金焰完全消霽而變得煥然一新的軀體，以及識海中再度歸來的太平一百零八天神靈法相，面上不由浮現一絲喜意。
「多謝前輩。」
「不必言謝，如今一切皆因我傳法而起，如今也算是有始有終。」鴻尊張開手，掌中出現一面古樸銅鏡，遞了過去，「此鏡贈與你，其內封存之力可斬通玄兩尊，也算是全了你我之間的因果。」
姜霖神情鄭重的接過銅鏡，動作無比小心，鄭重的將其接過之後，他望著掌中銅鏡欲言又止，但最終卻還是問了出來：
「前輩……是通玄金仙之上？」
鴻尊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是。」
果然如此！
收好銅鏡，他不由感慨：「原來世間竟存通玄之上……」
看來太平道道徒所發掘出來的古籍中記述的內容也不完善。
「我何時說過我是此界之人？」鴻尊說道。
姜霖一頓。
前輩不是此界之人？
「我來自一方很遙遠的世界，卻因為一些意外脫離本來的世界，來到了這方世界之中。」
「至於我所在的那方世界，你可以稱之為——」
「仙界。」
仙界？！
姜霖徹底怔愣住，但旋即又想到了一點：「所以我所得那煉丹法也是……」
「我的一位道兄所傳。」鴻尊起身，「合道，通玄，再之後便是洞真，洞真得悟道極，叩破仙關，方為真仙。」
都要走了，便一次性說明吧，這小輩心性尚可，倒是不會好高務遠。
洞真之後方為真仙，那麼那些隱世通玄金仙……
念及此處，姜霖忽然感覺有些古怪。
「你心中的疑問我也都回答了，你我就此別過。」
鴻尊身影開始變淡。
「前輩！」姜霖連忙道，「當初那乾糧可否再給晚輩一塊！」
「……」
啪嗒！
未有回聲，卻見一塊銀燦燦，方方正正的物件掉落在地，上面印著精美的紋樣。
正是初次相遇之時，鴻尊給他和他那兩個小徒弟的壓縮餅乾。
姜霖眼中浮現一絲懷念，伸出手將其撿了起來。
「銅鏡只為輔助，此界當有大變，你若要達成心中之事，可借力一用。」
耳邊響起一道聲音，鴻尊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世界……將有大變？」
……
……
數日之後。
太平道各地分管之人大半來到承明山，探望因太陽星君襲擊而重傷的太平道人。
其中不乏心思叵測之輩，假借探望之名，欲要試探太平道人，結果卻反被其將計就計。
太平一百零八天神靈法相再顯神威。
一場清洗，誅除心思叵測之輩三十五人，且其中一人為太平道人親傳弟子。
天下震怖。
諸多仙道引子猜測太平道人已經達到了合道之境。
自此一月之後，秋風蕭瑟，人間太平。
然天幕之後，卻忽現一巍峨宏偉之洞天，通往人間而來。
……
……
世人仰望著天幕之後。
看著那一座極端龐大，宛若太古星辰一般的巍峨洞天。
就見其中，險峰似劍奇石叢生，靈泉之畔瑞獸漫步。
煙霞散彩，日月搖光。
青冉冉的千株老柏之間，仙鶴唳鳴，聲傳九霄。
雲天之上，鳳凰翱翔帶起五色彩雲光。
一座座錯落有致的華美宮殿旁，又現奇花布景，瑞草蒸霞。
劍光來往，卻是一名名踏劍而行的飄逸劍修。
而那煙霞雲氣之間，端坐著一尊宏偉存在，日月為眼，雲霞為帔，雙膝之間平放著一柄吞吐無量太明庚金之炁的絕世神鋒！
太明元洞天！
通玄金仙——太明劍祖！
無論修為高低，便是未曾踏上道途的普通人，都無比清晰的看清了那太明元洞天中的一切！
與此同時，一道浩大之聲在天下每個人心中響起。
「吾為太明劍祖，今傳道天下，不論出身，不論跟腳，根骨上佳，心性合格之輩，可入吾之太明劍宮！」
轟隆！
似是撞在了主世界之上，天地為之一震！
虛空一片片的碎裂開來，龐大若太古星辰一般的太明元洞天正在緩緩的進入主世界之中！
與此同時，一篇法門也在天地間每一位生靈心中流轉開來——《太明鍊金決》！
引天地庚金之氣，淬鍊骨骼，修成之後，人若神鋒，殺力驚人，攻伐無雙！
emm……
可是為什麼感覺還不如《太平煉靈法》呢？
一些太平道的道兵感受著心中流轉的法門，有些不解。
「《太明鍊金訣》……」
承明山巔。
姜霖也感受著心中流轉的法門，手中摩挲著一面古樸銅鏡，神情肅然。
「煉己身為兵器，魔道法子！」
以他如今的境界，自是能看出這《太明鍊金訣》的真正目的！
修此法之人，引動天地庚金之氣洗鍊身體後，一身骨骼便會逐漸被煉化，血肉，靈力乃至於魂魄，都會被煉入骨骼之中。
最終血肉枯竭，形神消亡，剩下的骨骼卻會成為一枚上好的劍胚！
第一個來到現世的洞天就是這樣一個魔道宗門。
雖然早已有了心裡準備，但此刻真正見識到，姜霖心中還是有些發冷。
『太明劍祖……』
壓抑住心中的憤怒，姜霖運轉起《御神法》，讓太平道如今的諸多護法神將此事傳達下去。
然而，太平道的護法神才剛有動作！
嗡——！
天地間為之一靜，無量太明之華光浩浩蕩蕩的鋪滿了整片天空。
巍峨洞天之中，端坐在煙霞雲氣之間的宏偉存在，那日月雙目正朝著他的所在，垂望而來。
轟隆！
虛空在這一瞬間都發生了實質般扭曲了，規則顛倒，法理不存，其中所蘊含的力量足以將太陽星君碾成鵪鶉！
但……沒事。
姜霖掌中那一面銅鏡散發出盈盈微光，輕而易舉的變抵住了那一道目光。
「有趣……」
一聲輕笑，嬌柔婉轉，卻又豪邁大氣，宛若囈語，又如同高聲吶喊。
最終卻又是一平和之聲在耳邊響起：「太平道人，可為吾親傳弟子。」
響起的聲音似乎帶著扭曲認知，更改規則的偉力，欲要在這天地之間，強加上一條『太平道人為太明劍祖親傳弟子』的規則。
通玄之力，展露無遺！
對於太明劍祖來說，世間大部分事物都已毫無意義，唯有讓他感興趣之物才有意義。
抵住了他目光的太平道人就很有趣。
但是，那古樸銅鏡上所散發的盈盈微光卻還是輕而易舉的抵擋住了一切。
眼見自己又一次沒有成功，他興趣大增，正欲再做些什麼的時候……
叮——！
一聲脆響，就這樣毫無徵兆的在天地間迴響，就像是有什麼緊繃著的存在終於斷裂開了一般。
若是有真仙存在仔細聆聽，就能發現那其實是三聲重迭在一起。
天宮之中的眾位帝君也好，諸多隱世通玄也罷，便連那太明劍祖，也都在這一刻停了下來，開始施展手段探查起這莫名一聲的來源。
當然，沒有任何一人抱有希望，畢竟之前多次探查還不是什麼線索都沒有？
就在所有人都不抱希望的時候……
這一次他們卻無比輕鬆的便順著那一聲，看到了一道端坐著的身影。
劍眉星目，身姿挺拔。
雙膝間放著一柄通體赤紅，流轉著薪火之光的長劍。
紅月之影亮起，其中似乎容納了古今所有劍道。
感知一陣迷惘。
隨即只覺諸般景象都在不斷剝離，抬高。
四周，永寂般的虛空在蔓延，一片昏暗。
眼前，一條無邊無際，無始無終的長河奔涌。
那轟隆水聲，仿佛無數劍修劍道爭鳴，水浪激盪，似有無數柄長劍出鞘，橫擊高天。
古今往來，或輕靈或沉重，或淺顯或高妙，一應劍道，皆在其中演化顯現。
在那劍道長河盡頭，卻握在一尊偉岸無邊的存在掌中。
劍鋒光芒照耀十方，似是截斷一切，亘古而存的萬道萬法都在其無上鋒芒之下顫抖。
任憑他們怎樣窺視，感知都只能看到那握著劍道長河手掌的一小部分。
那好似道與法的化身，世間劍道之源頭的存在，根本不是他們能夠窺見的！
嗡嗡~！
劍鳴聲中，一應異象直接破碎開來，諸多通玄的感知再也看不見剛剛那道身影。
然而現世之中，卻出現了一線紅芒分割青冥，似乎要將整片天地切做兩半！
一線紅芒之上，一道身影踏空而立，掌中一柄薪火之光流轉的赤紅長劍。
遠遠看去不過尋常人大小，但在世間生靈的感知中，那身影無邊廣大，充塞寰宇天地，世界都不能承其之重！
劍祖！
承明山巔，姜霖亦是怔愣的站在原地。
又一個劍祖？
而後，他便發現那後出現的劍祖朝他望來。
目光所及，天地為之變動。
劍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剎那，就連天地中心都移轉到了自己所在的方位。
「做的不錯。」
聲音響起的同時，薪火之光亮起，姜霖感覺一縷輕飄飄的紅芒落了下來。
「再贈你一道劍痕，可殺通玄。」
聲音並未有絲毫掩飾，傳盪八方，諸多通玄自是不可能不聽聞。
聽到這話，太明劍祖臉一下就綠了。
可殺通玄？
劍祖大人您這是在點誰呢？
您是咱劍修的老祖宗，不應該關照一下咱劍修嗎？
大不了我不叫劍祖了！
鴻尊：「……」
咱倆都是送，而起你這次數還比我少一次，為毛你要搞這麼個大場面啊？
不是道兄你說的低調行事嗎？
你這哪兒低調了？
而徐邢再做完這一切之後，便張開手取出了一座飛升台。
金白色的飛升台在掌心靜靜懸浮，卻是另一座。
「通玄並非修行之終點。」
這種事情流程都走過好幾次了，徐邢辦起來自然是輕車熟路。
億萬萬分之一個剎那間，世間所有通玄，合道，返虛都感覺一道無比恐怖的鋒芒抵住眉心，仿佛只要輕輕一動就會直接將他們從根源上抹除！(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