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
聲音在這空曠明亮的飛升殿內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雲台之上，幾大仙宗宗主神色各異。
怎麼說呢，雖然知曉他這話並不是嘲諷，但聽在耳中的感覺還是有些古怪。
尤其是一想到靈音坊祖師，元君祖師和劍祖祖師三位真正的仙人正注視著這裡……
最終還是太上道宗宗主程鈞明出聲打破了這古怪的氛圍。
「我等還算不得仙人。」
啊？
李銘一怔。
這般竟然都還不算仙人嗎？
幾大宗主並沒有讓他繼續問下去，便聽坐在居中最上首的李婉晚聲調輕巧。
「小友，且先入洗仙池。」
洗仙池？
就見眼前一團拇指大小的白炁飄颻而起，升到空中一尺
呼~
宛若雲海翻滾，一團拇指大小的白炁忽然像是膨脹一般擴散開來。
李銘連忙後退了幾步。
而後便發現僅是須臾之間，那拇指大小的白炁便鋪滿了整個平台，並且其內還顯化出一汪清澈的池水，波光粼粼，水面之上霞光涌動，周邊雲霧滾滾。
瑰麗而又奇異。
其中的每一滴水，似乎都交織著一種神秘浩瀚，玄妙厚重的氣象，令他本能的嚮往。
按捺住種種異樣，李銘恭敬問道：「敢問諸位前輩，這洗仙池是……？」
不是仙人，那就用前輩一詞，總不會錯的。
「你雖飛升而來，但太玄界本身尚不認可於你，需得以這洗仙池汲取一絲氣象，洗鍊根骨，方能於太玄界繼續修行下去。」李婉晚解釋道。
「多謝前輩解答。」李銘再度一禮。
而後抬頭看向那洗仙池，心中還是有些惴惴，但卻並未猶豫，直接一步跨了進去。
嘩啦！
水花濺起，霞光浮動，池水旁的滾滾雲霧更是晃動不休。
無論此事真相如何，在自己選擇飛升的那一刻，就已經完全沒了退路。
想明白這一點後，李銘心中越發平靜，一步步走向洗仙池最中央。
池水也隨著他靠近中央而逐漸變深，從腿彎，到腰身，再到高過胸口，沒過口鼻，最終整個人都被淹沒在水中。
池水中。
李銘睜著眼，流轉著霞光的水流升起一串串小水泡。
身為返虛，自是不用擔心窒息之類的事情發生，而且此時雖在水下，卻也沒有窒息之感，只是……
他發現自己竟一絲法力也調動不起來，就好似一身浩瀚法力完全沉寂了一般。
但卻又感覺無比的溫暖舒適，汩汩流淌的氣息自四面八方而來，巍峨厚重，清靈飄渺，高遠無邊……
似乎能從其上感受到世間每一種氣機，每一種氣象，每一種『態』。
相輔相成的，相互對立的，包容萬有，涵蓋一切，似乎是世界最本源的氣息。
並且隨著這氣息湧入，他感覺自己一身法力都得到洗鍊，變得更加凝實厚重，就連體魄也發生了細微的改變，變得更加適應太玄界諸般規則。
就連所感受到的那股恐怖壓制力也減弱了一些。
很快，一道道信息也隨之在識海中流轉開來。
太玄界，七大仙宗、正道聯盟、大變革時代、四部星域。
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返虛……
還有便是他從未聽說過的了——近仙三境！
合道、通玄、洞真。
返虛之上路漫漫。
待到洞明寰宇萬象，得見世界本真後再進一步，方可為『仙』！
仙！
這才是仙！
返虛與合道已是天壤之別。
似浮琉界那般世界，一名合道若是進入其中，甚至無需過多動作，僅憑恐怖的體量便能讓整個世界搖搖欲墜，災禍不斷。
而合道與通玄差距更是遠在這之上，更遑論洞真，乃至其之上的『仙』了。
二者之間的差距，簡直難以量計！
唉~
此時再度回想，浮琉界眾生將化神稱為地仙，返虛尊為天仙之事，實在是可笑至極。
李銘心中頓感羞臊不已，終於是明白剛剛自己那一聲為何會讓殿內安靜下來了。
飛升台中樞上空。
雲台上的幾名宗主正觀察李銘狀態的變化。
常玥眉宇間淡漠收斂不少，偏過頭問道：「清君姐姐覺得如何？」
「……」沈清君明眸看著下方，略作沉吟後緩緩開口，「這洗仙池畢竟是祖師手段，我亦看不真切，但應當能成。」
合道想要看清這洗仙池，還是差了一些。
「這點無需擔心。」上首的李婉晚看向眾人，「祖師們稍後會將結果告知我等。」
眾人點頭，旋即不再說話。
……
……
靈音坊內門。
「成了。」徐邢收回目光看向寧若，「寧若你的推算果然沒錯。」
合道修為的仙宗宗主們看不通，但他們自然不會看不出。
在洗仙池的洗鍊下，自浮琉界飛升而來的李銘已然被賦予了一絲太玄界氣象，成為了太玄界認可的人族。
「如此看來，此法的確有用。」元君亦是認可，「靈祖道友大才。」
「元君道友過譽了，此法並非我一人之功，如今能成，劍尊功不可沒。」寧若笑道。
元君點點頭，卻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不知靈祖道友是何時與劍尊聯繫上的。」
畢竟靈祖她並不怎麼喜歡在群內說話。
「這個嘛……」寧若看了一眼徐邢，「徐大哥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上次回去我問過，師姐說她和寧若其實一直都有聯繫。」徐邢隨口答道。
嗯？
一直都有聯繫？
那個看似清冷，實際上性格非常暴躁，而且還是個網絡噴子的小黃鴨劍尊竟然和靈祖一直有聯繫？
這還真是讓人費解。
元君甚至很難想像出兩人在網上對話時的場景。
正當她還在為這件事感到詫異時，卻見徐邢站了起來。
寧若很快明白了他要做什麼：「徐大哥準備去見見那位飛升者嗎？」
「不錯。」徐邢並不否認，「此人畢竟是首位飛升者，而且我曾傳過他一些神通，其心性品行亦是上佳。」
「倒也算是緣分，此時初至太玄界，我自當送他一些小禮物。」
話音落下，徐邢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卻是離開了靈音坊內門。
小禮物？
元君微微搖頭，而後輕聲道：「道兄還是老樣子。」
「的確。」
太玄十三真仙，除了愧之外，從他手上得到機緣是最容易的了。
…………
飛升殿內。
一陣嘩嘩水聲，李銘走出了洗仙池。
但頗為奇異的是，他身上並未帶有半點水汽，便像是從未進入過那洗仙池中一樣。
呼呼~
就見那一汪清澈的洗仙池向內滾動，一如膨脹張開那時一般，迅速收縮起來。
須臾之間便縮為了原來那一團拇指大小的白炁，打著旋消失不見。
李銘思索著腦海中的種種信息，而後抬頭望向高處雲台。
「各位前輩，不知在下接下來還需做些什麼？」
如果沒有什麼要做的話，在下想出去走走……
「小友。」
雲台之上傳來一道聲音。
李銘循聲望去，卻見開口之人是一名英武霸氣的青年，隱隱能感覺到那滔滔氣血奔流無盡。
「可願入我龍象擎天宗？」秦衛十分的乾脆。
體修嘛，大家都直來直去一點，玩兒什麼虛的！
龍象擎天宗？
是那個有仙人駐世的體修仙宗？
正欲答話，身後又傳來一陣平和溫潤之聲。
「小友法體雙修，舍了術法神通之道著實可惜，不若入我太上道宗，二者皆不用捨棄。」
李銘回身看了一眼，卻見雲台之上，端坐著一尊仙風道骨，鶴髮童顏的老者，盡顯仙家風範。
秦衛瞪了程鈞明一眼：「我龍象擎天宗亦有煉法入體之神通。」
不僅要要維持宗主風度，而且常玥妹妹還在一旁，對他的限制實在嚴重，否則只需三句話，他就能讓這老貨知道什麼叫體修！
裝尼瑪仙風道骨呢？
「唉~」程鈞明忽然輕嘆一聲，「實不相瞞，我太上道宗宗內風氣不佳，宗內年輕一輩更是只思明哲保身之道，正需小友這般心存護佑人族之志的修行者入宗，為宗內弟子做一個榜樣。」
秦衛：「……？」
這老東西有必要嗎？
竟然還在這兒賣起慘了！
然而面對兩大仙宗的邀請，當事人李銘卻有些頭皮發麻。
怎麼辦？
這該答應誰？
正當他左右為難之際。
「小友無需這麼快便給出答覆。」
清正平靜之聲響起，卻是劍宗宗主杜若衡，就見他神態從容，不急不緩。
「不妨親自去看看這世界，再做決定。」
這是自家老祖教導過的小輩，他當然得站出來撐撐腰了。
「此乃我劍宗祖師親言，小友無需憂慮，順從本心即可。」
劍宗祖師？
李銘忽然想起了自己剛剛看到的那副畫面。
「是劍祖前輩？」
「正是。」
呼~
鬆了一口氣，李銘對著秦衛和程鈞明分別拱手一禮。
「多謝兩位前輩厚愛，但在下初至仙界，可否許在下一些時間，再做決定。」
「自然可以。」秦衛點點頭，他本就沒有逼迫的意思。
但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靈網之上魚龍混雜，小友莫要盡信。」
「呵。」
程鈞明不屑的笑了一聲。
就這？
就這還想跟他太上道宗爭？
「太上道宗隨時歡迎小友。」
「多謝二位前輩。」
再度朝著幾位宗主行了一禮後，李銘終於是朝飛升殿外走去。
很快便來到谷口。
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在那裡，似乎是在等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