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容趕緊把樓梯口的油漬擦乾淨，將毛巾扔進垃圾桶。

  她匆匆忙忙下樓，看到顧如意倒在一片血泊中，那觸目驚心的鮮血還在不住地蔓延，蔓延。

  她渾身顫抖得更厲害了。

  顧如意嘴巴哆嗦，劇烈的疼痛讓她發聲都艱難，掙扎了好一會兒，才喊出一句：「媽……」

  「如意！」梁景容瞬間心軟，伸著手要撲上去抓住養女。

  可顧柏川一句厲喝：「媽，別靠近！她的血有愛滋病毒！千萬別碰！」

  顧如意痛苦地蜷縮了些，捧著自己剛剛隆起的小腹，看著身下還在持續暈染開的鮮血，痛苦地呻吟：「媽……救我，救我的孩子……快，打120，媽……求求你——」

  梁景容看著她，臉色複雜猶豫，沒有回應。

  顧柏川開口了，「如意，你不是很聰明嗎？怎麼到現在還沒看懂今天是怎麼回事？」

  這話一出，顧如意痛苦猙獰的臉色完全僵死。

  耳邊還在嗡嗡直響，腦子裡也猶如一團漿糊。

  她看著無動於衷的昔日家人，從他們冷漠、決絕，甚至得逞的眼神中，悟到今天這場局就是專門為她而設。

  沒有顧傾城。

  只有她顧如意。

  「明白了……我明白了，你們騙我，合起伙來騙我……你們根本沒通知顧傾城回來，你們只是要騙我回來……不，也許，就是顧傾城讓你們這麼做的，果然，你們才是一家人，到底是有血緣關係，你們才是一家人——」她渾身冰寒，嘴巴念經一樣呢喃著。

  顧如意全都明白過來，可惜為時已晚。

  鮮血還在蔓延，劇烈的疼痛讓她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而這偌大的別墅，除了顧家三口，早就沒有傭人了。

  梁景容跟顧柏川不行動，就沒人能幫她。

  而現在，顧柏川跟梁景容想要她的命，她也放棄求助了，只能自救。

  顧如意伸手去衣兜里摸出手機，可還來不及開屏解鎖，就被顧柏川衝上來，一腳將手機踢飛。

  這還不解氣。

  他衝上去照著手機狠狠剁了幾腳，將屏幕踩得稀巴爛，都凹陷變形了。

  顧如意呆住，渾身劇烈顫抖。

  但也僅限兩秒，她便回過神來，強撐著起身想走出顧家大門。

  可她剛站起身，兩腿間的血流便更加洶湧。

  「大出血……孩子……孩子保不住了——」她面色蒼白，眼前天旋地轉，說話都遲鈍起來。

  梁景容怕出人命，看向兒子勸道：「可以打120了吧，這孩子肯定保不住了。」

  而他們的目的只是要孩子保不住，這樣顧如意就會被重新收監，自然就沒辦法興風作浪，也不能再傷害顧傾城了。

  至於以後怎麼樣，誰也不知道。

  也許她得了愛滋運氣不好，沒等到出獄就病發身亡了。

  顧柏川也不想弄出人命來，他也不願坐牢。

  所以聽梁景容說孩子肯定保不住了，他才拿出手機撥打了120。

  十五分鐘後，120趕到顧家別墅。

  此時，顧如意因為失血過多已經陷入昏迷。

  「醫生，她有愛滋病，你們注意點。」梁景容看到醫護把顧如意搬上車床，趕緊好心提醒。

  醫護愣了下，但他們都做了防護，聞言沒有太大反應，只喊了句「家屬跟上」。

  「媽，你在家照顧我爸，我去醫院。」

  顧柏川趕緊跟著醫護上了救護車，趕往醫院。

  但其實，他巴不得路上堵車耽誤下，最好讓顧如意就這樣死了才好。

  意外墜樓，懷孕大出血，最後死在救護車上——警察應該也拿他沒辦法。

  到了醫院，顧如意推進搶救室沒兩分鐘，醫生就出來說：「胎兒已經沒了心跳，需要做引產手術，家屬呢，趕緊簽字。」

  顧柏川問：「我是病人的哥哥，可以簽字嗎？」

  「哥哥？按說不行，要直系親屬才可以。」醫生一口否決，又問道，「孩子父親呢？你妹妹懷孕了，孩子總有父親吧？」

  顧柏川解釋道：「孩子父親生了重病，已經臥床不起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孫尚驍現在是什麼情況，反正張口就來。

  正躊躇間，護士出來喊道：「不好，病人血壓持續降低，再不動手術止血就來不及了。」

  顧柏川沒說話，反正顧如意死不死跟他沒關係。

  但醫生要對病人負責，只好退步：「那你先簽字，然後通知其它家屬，我們盡力搶救。」

  「好，麻煩醫生。」顧柏川立刻簽字了，醫護拿著知情同意書進去，馬上開始手術。

  其實顧柏川心裡還是有些猶豫的。

  雖然明眼人都知道，顧如意肚子裡的孩子生父不詳，但她畢竟還掛著孫尚驍未婚妻的身份，那從法律倫理的角度來上，這個孩子就是孫尚驍的。

  遲疑再三，他還是想方設法聯繫上孫家，通知了這事。

  可孫家對顧如意早就恨之入骨，聽聞這消息只狠狠地回了句：死了才好！

  就把電話掛了。

  至於他們有沒有通知孫尚驍，顧柏川也不知道。

  手術沒多久，醫護又急忙衝出來：「病人情況危急，出血止不住，還伴有嚴重的宮腔感染，必要時候會考慮切除子宮，家屬還需要簽個字。」

  顧柏川一聽，又是毫不猶豫地拿筆就簽。

  反倒是護士嚇住了，連忙把知情同意書撤回，盯著他問：「你不跟你妹夫商量下嗎？她切了子宮，以後就不能懷孕了。」

  顧柏川說：「他們兩口子都感染了愛滋病，生孩子也是造孽。」

  護士竟無言以對。

  顧柏川一把奪過知情書，「刷刷」簽下自己大名。

  護士不解地問：「你妹妹懷孕是不是亂吃保胎藥了？那胎盤都長到子宮肌層里了，剝離時不造成大出血才怪，你們太不負責任了！」

  顧柏川哪知道女人懷孕這些事。

  他甚至都不曉得顧如意保胎過。

  更不曉得，顧如意為了這個不讓這個孩子流產，私自購買保胎藥，偷偷服用，想讓胎盤紮根更牢。

  護士又進去了，顧柏川手機響起，梁景容打來的。

  「媽……」

  「那邊情況怎麼樣？孩子能保住嗎？」梁景容在電話另一頭問。

  顧柏川說：「人送到醫院，胎兒就沒有心跳了，現在醫生說，子宮可能也保不住。」

  梁景容「啊」了聲，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等掛了電話，顧柏川想著家裡的情況，一刻都等不了了，馬上給顧傾城打去電話。

  可是沒打通。

  他心急，立刻又拍了張搶救室亮燈的照片，以彩信的形式發到顧傾城的手機上。

  恰逢周末，顧傾城跟陸君堯回了老宅。

  因為陸老太太身體抱恙，顧傾城主動提出回來看看，陸君堯就帶她來了。

  這會兒，陸景御正纏著她玩遊戲，手機放在包里，她沒聽到鈴聲。

  倒是陸君堯，先得到消息。

  因為保鏢那邊跟陸浩明匯報了，陸浩明馬上轉告。

  「傾城。」他接完電話就去找老婆，喊了聲。

  顧傾城回頭，看出丈夫有事，只好哄著小傢伙自己先玩，她起身離開。

  「怎麼了？」

  「顧如意流產了。」陸君堯直接說重點。

  顧傾城眉頭一抖，吃了一驚，「這麼突然？」

  「嗯，不知道顧家用了什麼方法，把顧如意騙回去了，而後沒過多久，就有救護車去了顧家，顧如意是被抬上救護車的，渾身是血。」

  負責跟蹤顧如意的保鏢，從孫家跟去了顧家。

  他們雖然不知道顧家別墅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目睹了顧如意被救護車拉走，以及送到醫院搶救的過程。

  陸君堯說：「顧柏川還在醫院，孫家到目前為止都沒人出現，顯然是完全不在乎顧如意的死活。」

  顧傾城聽完，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忙轉身走向沙發，從包包里取出手機。

  「果然，顧柏川給我打電話了。」

  陸君堯淡淡勾唇，「來邀功的。」

  顧傾城沒有回電話，而是看了那條彩信，又拿給丈夫看了眼。

  「他不知道我們有人跟著顧如意，已經知道了這一切，這是向你證明。」

  「是的。」顧傾城看完信息，又把手機放回去了。

  現在還不知道顧柏川用的什麼手段陷害顧如意，也不知道是否犯法，她還是要儘可能跟這些事情撇開。

  斷然不能主動聯繫顧柏川。

  反正是顧家有求於她，著急也是顧家。

  將手機放回，顧傾城繼續去陪康康玩遊戲了。

  醫院裡，顧如意因為胎盤粘連得厲害，導致剝落過程中大出血止不住，最終不得不切除子宮。

  手術結束後，醫護推虛弱憔悴的顧如意出來，對顧柏川說道：「胎兒已經成型，但是，是個畸形兒。」

  顧柏川有些吃驚，但並不在乎。

  顧如意是半麻，這會兒人醒著。

  看到顧柏川，她虛弱到極致的身體突然顫抖痙攣起來，像是要爬起來打人一樣。

  當著醫護的面，顧柏川還是要做做樣子的。

  他握住顧如意的手，低聲安慰：「如意，先好好養身體，別的不要多想。」

  顧如意怎麼可能不多想。

  她身邊所有的人，都盼著她不得好死，都合起伙來對付她！

  可惜她寡不敵眾，一再慘敗。

  顧柏川看著蒼白憔悴的顧如意，心裡竟沒有半分憐憫之心。

  他也看懂了顧如意眼底的憤慨和不甘，仇恨與悲痛，照例毫無波瀾。

  顧如意被送到病房，是三人間。

  顧柏川哪有照顧病人的經驗，何況他也不打算照顧顧如意，於是把孫家的電話留下後，悄然開溜。

  剛離開醫院，他再次給顧傾城打電話。

  這一次，打通了。

  顧傾城坐在後院鞦韆上，陸君堯原本在給她推鞦韆，看到顧柏川的來電，他停止動作。

  顧傾城還是直接開外音。

  「又有什麼事？」顧傾城照例是不耐煩的口氣。

  顧柏川開門見山：「傾城，顧如意已經流產了，因為大出血止不住，子宮也切了。那孩子已經成型，不過是個畸形兒，流掉也算是好事。」

  孩子流了，子宮切了？

  顧傾城吃驚地抬眸看向丈夫。

  陸君堯俊臉微沉，顯然也覺意外。

  「你沒必要跟我說這些。」顧傾城照例不回應此事，她要的只是結果，至於過程如何，她不關心。

  顧柏川有些生氣，「這不就是你要的誠意嗎？顧如意跟你勢不兩立，現在她出事了，孩子沒了，等她身體恢復些就會被重新收監，再也沒人迫害你了。」

  「顧少爺，我說過，你們之間的恩怨不要牽扯到我身上。誰知道你們一家人發生了什麼矛盾，你競對自己妹妹下此毒手。」

  顧傾城故意站在道德制高點，批判著給她充當「槍手」的顧柏川。

  「……」顧柏川氣得說不出話來，但轉念一想，他又明白了什麼，換了副語氣道，「行，這些事跟你無關，但爸的病不能拖了，你要是還有一丁點良心，不想你也跟顧如意一樣遭報應的話，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落下這話，顧柏川恨恨地斷了線。

  顧傾城不在乎顧柏川的態度，她回頭看向陸君堯，問：「那手術完整費用得多少？」

  「手術費起碼五十萬，後續住院跟治療少說十萬。」

  顧傾城應了聲，早就想好策略了，「你讓阿明找個慈善機構，通過慈善機構定向給他們捐款六十萬，這樣就與我無關了。」

  陸君堯笑著，繞過鞦韆走到她身邊來坐下，「還是你考慮問題周到。」

  如果是從她名下給出這六十萬，萬一哪天顧柏川亂咬一口，說他陷害顧如意就是為了換父親的救命錢——那傾城這邊又要惹上麻煩。

  而藉助慈善機構的名義去付這筆治療費，就算顧柏川知道是她出的，也沒有證據。

  那他們之間的「交易」就不存在。

  陸君堯當即打了電話，吩咐陸浩明去辦這件事。

  「還有顧家的別墅，聽說已經抵押給銀行了，我想幫他們贖回來，但掛在我名下。」這樣，顧家人以後只能仰仗她生活。

  「行，一套房子值不了幾個錢，你想要就拿來。」

  顧傾城這麼做還有個原因。

  顧柏川提的要求本就是兩個，一個是顧庭安的手術費，一個就是保住顧家別墅。

  在顧如意問題上，顧柏川解決得非常好，那她也要信守承諾，完成這兩個要求。

  沒必要為了省著點錢，再得罪顧柏川，給自己豎個敵人。

  但顧傾城又不願花千把萬便宜了顧家，所以把別墅贖回來掛到自己名下，讓顧家「寄人籬下」，可謂一箭雙鵰。

  安排好這一切，顧傾城跟陸君堯心情都不錯。

  「晚上要不要慶祝下？」傾城建議。

  陸君堯笑，「你想怎麼慶祝？」

  顧傾城靠在他懷裡，很認真地想了想，而後臉色嬌羞地靠到他耳邊，悄聲細語。

  陸君堯臉色意外，深邃的眼眸看向她，「你確定？」

  「嗯，試試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