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渭水之上。
深夜，最大的一艘畫舫之上。
「什麼！要在渭城，再徵兵五萬！」
「現在整個渭城，山民幾乎都已經到了一個極限，即便不徵收，山中的男丁，都已經比女人少了七成，要是再征一遍……」
渭城主簿，張子邱，猛地起身，他杯中的酒，都灑了一地。
他並未把話說完，因為他很清楚，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再收一遍的後果，再收一遍的話，山中青壯男丁，將會再度恐怖銳減！
甚至，五個女人，也未必能再找到一個青壯男丁！
到時候，沒有了青壯，吃食用度怎麼辦？渭城未來二十年內，人口也必將再度銳減！
「哎，張主簿，你不用這麼激動。」
「這其實也都是為了朝堂，現在西疆匈奴造反，山中土匪猖獗，聽說山東又鬧民變，這哪一樣，不得有兵去鎮壓？」
畫舫最大的一個房間的酒桌上，有一個中年人，朝著東南方向拱了拱手，語氣顯得極為嚴肅。
「沒錯，沒錯！」
「周巡查說的是，這又不是只有我們渭城征，這是整個川南地區，都得再征一遍！我聽說，今年皇上，還要為徐貴妃再辦一次生辰宴，辦生辰宴的摘星樓，也才建了一半，這也都需要人去辦事吧？」
酒桌上，渭城的縣令，見狀則趕緊瞪了一眼那渭城主簿。
他端起酒杯，接著又道：「周巡查，這次您到渭城，除了州府里，說要再徵收一兵丁，還有沒有其他的吩咐？」
「吩咐倒是沒有，不過，有一件事情，倒是要提醒你們一下。」
「我聽州府里說，有一夥匈奴，像是從西疆翻山，進入了你們渭城方向，諸位最近，要是沒有什麼大事，儘量不要出城。」
「哦，還有就是，刺史大人，剛喜得一愛女，諸位，要不要給表示表示，咳，當然，這個就當我沒說，刺史大人說了，不大辦……」
被稱為周巡查的那個中年男人，說了一半，似乎又故意停下了。
……
渭城，蘇家。
祠堂中。
「秦峰我讓人查過底細了，老三媳婦，你怎麼能讓小婉嫁給了一個廢物敗家子？」
「哎！算了，嫁都嫁了，那個廢物敗家子，大家也都見過了，就這樣吧，就是可憐了小婉這孩子。」
夜深，蘇家祠堂里，赫然也在燈火通明。
蘇家老爺子，蘇家一眾族老，底細血脈，核心成員，此時赫然都在祠堂中！
帝都來的使者，太監，今天走了！
西夏王盒解開，蘇家也是堪堪，才出了一口大氣。
此時！
蘇家家主，蘇愈老爺子，正在看向蘇雲庸，準備給出一些什麼之時，卻被蘇家的一個族老的聲音，給打斷了。
老三蘇雲庸，逆天解開西夏王盒，這其中雖然牽扯到了秦峰，也有一些讓人疑惑的地方，但是，西夏王盒，無論如何，畢竟是解開了。
這，可是幫蘇家，度過了一次恐怖劫難。
否則的話！
他們蘇家固然不會被滅門，可是，卻會死很多人！
蘇雲庸，肯定是要被獎賞的。
但隨著蘇家族老那一句話，很多人卻又都安靜了一下。
這是要幹什麼？
功過相抵？
蘇家不乏有聰明人，有人看著這一幕，不由朝著蘇小婉娘和蘇雲庸，以及蘇家老爺子，看了過去。
蘇家老爺子聞聲，原本帶著一抹笑容的臉，則明顯僵了一下。
「其實……」
蘇鴻志在此時，原本想開口，只是，他剛想發表自己的意見，卻被一個貴婦模樣的女人，給一把拉住了。
這女人，赫然是他母親。
那貴婦在此時，上前一步，擋在了蘇鴻志面前。
她面帶微笑，開口道：「其實，嫁入山里，也沒有什麼不好的，我聽說，西疆現在，正在鬧叛亂，這以後真要是匈奴突進來了，在城裡可是比鄉下危險的。」
「對對，鄉下安寧。」
「我也聽說西疆打仗了，說不定，有一天真可能打到渭城，小婉在鄉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那貴婦身後，有一個比她小一些的夫人，在此時也緊跟著開口。
這頭上帶著一個濃綠玉簪子的夫人，則赫然是蘇家二爺的媳婦。
匈奴打了上百年，都沒有突破西疆防線。
西疆後，還有十一座屯兵堅城。
匈奴想要打到渭城，那幾乎是痴心妄想，至少，在祠堂里，絕大多數蘇家人眼裡看，是這樣的。
至於大夫人說的那什麼，鄉下安全之類，則更像是一個台階和說辭。
誰不知道，山里經常鬧土匪？
誰不知道，山里每年餓死，凍死的人，都是數不過來的？
蘇小婉嫁到了河西村，那根本就是跳入了一個萬劫不復的火坑，這大夫人和二夫人的話，看似是在安撫蘇小婉娘，可實則這卻是在輕描淡寫的在淡化蘇小婉的慘狀。
蘇鴻志見母親打斷他說話，他先是一愣，隨後眼睛也幽然眯了一下。
他自然，也聽懂了。
只不過，他此時卻沒在意這些。
他在此時，卻忽然想起了，姬天水。
他現在有些後悔了，這姬天水去了河西村，秦峰那一個廢物敗家子，他連女人都弄不成，他自然不足為慮，可這要是遇上了土匪，怎麼辦？
「大夫人，二夫人，話可不能這麼說，在大山里，又嫁給了秦峰那樣一個廢物敗家子……」
「爹！」
「西夏王盒能解開，實則是家裡很多人，都動手試過之後，我看到他們的解法，受到啟發，才解開的，這其實是，家裡所有人的功勞！」
人群里，有一個年輕的少婦，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替蘇小婉辯解。
可她剛開口，蘇家老三，蘇雲庸卻也猛地上前了一步，直接擋在了她身前。
接著，蘇雲庸忽然又道：「爹，我記得，家裡有一張九府通商官函，我想著，能不能把那張官函，給小婉？這也算是，給小婉和秦峰他倆，一條活路？」
「什麼？」
「雲庸，你，你是說，讓秦峰和小婉，去，去做賤商？」
蘇小婉的娘，一直沉默著，連蘇雲庸故意說功勞是所有人的，用潑天功勞抵消偷偷將蘇小婉送走，她都沒有說話。
可等她聽到，要讓蘇小婉和秦峰，從商，她立刻就急了。
民重，商賤！
甚至，商賈之子，連科舉的資格都沒有！
從商，幾乎就意味著，這個人，和他的後代，在百年內幾乎沒有再回官場的可能了！百年之內，在世家豪門面前，永遠低人一頭！
很多豪門世家，都會經商，但是他們經常卻都是借外人之手，他們之收其中利益。
就像趙元俊，他就算去帝都賣藥，他作為一個御醫，他也只會躲在人後。
可九府通商函不一樣！
這張函，是先帝御賜給蘇家一個族老的，可以傳給下一代，並且持有此函，可以九州通達，官丁不得阻攔，不得收稅。
但是，一旦使用此函，可就必須在上面，寫下自己名字的。
並且，還必須是蘇家人，才有資格，在上面寫自己的名字。
蘇家作為官場世家，那個族老死後，蘇家嫡系，幾乎沒有人再提過那一張商函！
「我覺得，可以。」
「那至少是一條活路嗎？商人低賤怎麼了？咱們蘇家以前那個族老，不也曾得到過，聖人的親自接見？」
蘇家大夫人，都呆了一下，隨後，她眸子深處，卻又猛地流露出了一抹喜色！
不僅僅是他，很多祠堂里的蘇家人，剛剛甚至都感覺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這蘇雲庸，傻了嗎？
有這樣坑女婿和女兒的嗎？
……
村中，村長家。
「黑林寨，大當家，呵，你是真沒有把我這個鎮將，放在眼裡麼？」
「如果我再晚回來一步，我老丈人，是不是就要死了？」
虎山鎮，鎮將蔣天虎一字一句開口，他聲音里，明顯也是充滿了震怒。
他也沒想到，為了殺區區一個廢物敗家子，竟引出了這麼大的麻煩！
他去，遇到了國公府的人，沒成殺成！
現在！
他老丈人李滿倉，為了殺區區一個廢物，竟想起了引土匪進村，這一蠢招！
「天虎，黑林寨的人，真不是我殺的！」
「那什麼斬龍寨，我根本就沒有聽說過！這，這根本就是一個意外！我，我真不知道！」
李滿倉尿都快嚇出來了。
他後心還在留著血，剛剛，黑林寨的那個大當家的，他那一刀，都已經捅下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