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十幾年前相比，大隊書記的職權已經大幅下滑了。
但不管怎麼說，對方也是管著好幾千人的官員。
要知道多年以後，大隊書記只要有那個心思，都能貪污巨款！
更別說在現在這個時候，監督還相當寬鬆。
不過，現在的情況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夏長海如今能結識的人脈，可不局限於縣城和鄉鎮這一級別。
他連省城的幹部都認識。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要巴結人，也是去巴結省城的領導。
說句誇張點的話，區區一個大隊書記，還真沒被夏長海放在眼裡。
當然，這並不是說夏長海就驕傲自滿了。
在前世的社會裡摸爬滾打了多年，夏長海深知「多個朋友多條路」這個道理。
很多時候，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小角色能起到的作用，往往會大得超乎想像！
這也是他願意幫忙的原因。
在夏長海的觀念里，人情的分量遠比幾張鈔票重得多。
「又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哪能收您的錢，您可千萬別跟我見外。」
夏長海一邊不停擺手，一邊表示自己不要錢。
但於書記卻不樂意了。
「那可不行。」
「你是來幫我的忙，怎麼能讓你吃虧呢？這錢你必須拿著！」
「這樣吧，不管是公的還是母的，按四十塊一張算！」
這位於書記，真是夠爽快的。
他的意思很明確，黃皮子得給錢，同時還得記著夏長海的人情。
見對方態度堅決，沒有鬆口的意思，夏長海知道再客氣也沒用了。
思索了一會兒，他說道：
「那這樣，於書記，您別按四十塊一張算了，
我記得開集會的時候，黃皮子的收購價也就三十五一張，而且對品質還有要求。」
「眼下這些黃皮子都有雜毛，皮板質量也一般，三張給我五十塊就行。」
「五十塊？不行，這也太少了！」
於書記之前找人幫忙時打聽過失價，想多給十塊錢，不讓夏長海吃虧。
畢竟夏長海大老遠跑來幫忙打黃皮子，從情理上來說都得多給點。
就算按照夏長海說的，皮貨質量會影響價格，也不至於三張才五十塊。
於書記心裡清楚，這是夏長海給的「內部價」，但這不符合他做事的風格。
正在猶豫的時候，夏長海笑著說：
「這樣，咱們各退一步，八十八塊三張，圖個好彩頭。」
「嗯……行，就八十八塊。」
知道夏長海能扛事，三十四塊對他來說不算大錢，於書記就沒再議價。
「我身上沒帶現錢，下午去招待所取了拿給你。」
「不用送過來。」
夏長海說：「這才兩張呢，等湊齊了一起算。」
「也行。」
解決了難題的於書記心情挺好，看了一眼外面的狍子，說道：
「那個狍子大隊也收了，回頭一起給你算錢。」
「那我可得沾光了，早就聽說你們食堂大師傅廚藝好，得請他掌勺才行。」
「必須的，回頭咱們去小館子裡吃。」
又聊了幾句，夏長海有些不理解，問道：
「於書記，這山裡的黃皮子不好抓，怎麼不在村子裡下藥呢？」
黃鼠狼不光在山裡活動，也喜歡在村子裡溜達。
偷雞摸狗是常有的事。
這年頭人們為了保護糧食，會用老鼠藥毒老鼠，毒死的老鼠就成了黃鼠狼的食物。
老鼠藥毒性很大，黃鼠狼吃了也扛不住。
所以糧倉、廚房經常能發現中毒死去的黃鼠狼。
死於老鼠藥的黃鼠狼，肉有毒，但皮卻不受影響。
比起進山設套，在村子裡下藥要簡單得多。
夏長海不信安河大隊這麼大，就沒有嘗試過在村子裡下藥。
於書記聽了這話，眼睛微微眯起，眉頭緊緊皺著，似乎在回憶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其實這事，和九年前的事有關……」
「事情發生在九年前，當時咱們村子被黃皮子鬧得沒辦法，沒轍了，
我把炮拿出來轟了兩炮，結果獵人隊嫌事多不願意幹了，
就在周圍打黃皮子，一連打了小半年，從那以後村子周圍就再沒有黃皮子了。」
於書記說的這件事，夏長海之前聽老一輩人說過。
這件事的主角，他剛剛見過面。
沒錯，就是劉大寶他爹，劉福慶。
那時劉大寶還在部隊沒回來，劉福慶和小兒子一起過，日子不算富裕。
那年老劉頭五十來歲，腰腿疼的毛病不少。
每年冬天，老劉頭都會帶著兒子拉著爬犁上山，割刺五加秧子。
刺五加秧子是野菜，也是中藥材，熬成刺五加膏能賣錢。
某天清晨，劉福慶和小兒子像往常一樣上山。
半路遇到一隻半死不活的黃皮子，不知道被什麼動物襲擊了，腰椎折斷，拖著後腿掙扎。
可把劉福慶高興壞了，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啊！
老劉頭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這隻黃皮子。
隨後，把黃皮子的皮剝了下來。
晚上到家，劉福慶把黃鼠狼掛在門後，扒了皮。
本來想把肉扔掉，轉念一想，自家已經好久沒見油水了，
黃鼬肉雖然味道怪，但在這種條件下哪有資格挑三揀四，可劉福慶嫌肉太少，沒下鍋煮。
到這裡，都沒什麼問題。
然而，第二天晚上剛過十二點，村子的四面八方、各個角落，紛紛響起黃鼠狼悽厲的叫聲。
在北方，「五大仙」的說法一直存在，尤其是狐狸和黃鼠狼，相關的傳說流傳很廣。
放在幾十年前，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得專門請人來消災，平息黃鼬的怒火。
但眼下人們剛經歷過思想大解放，思想覺悟都很高，誰會信這個呢？
別說黃鼠狼因為同類被殺而圍村，就算真有妖魔鬼怪害人，也不能慣著，得用鐵鍬堅決反擊！
這是當下的主流思想！
或者說，是思想解放後民眾智慧的表現！
當時已經是大隊書記的於書記，作風強硬，大手一揮，讓民兵朝天開槍。
槍聲在黑夜裡炸響，暫時鎮住了黃鼠狼的叫聲。
本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類似的事在其他地方也發生過，基本都是這麼解決的。
誰能想到，第二天晚上，黃鼠狼的叫聲又在村子裡響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