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在敵陣之中左右衝突，有人靠近就一刀斬過去。

  不管對方死沒死，都不會有片刻的停留。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能夠始終撐開足夠的空間，不給敵人將包圍圈縮小的機會。

  敵人哪怕再多，也未必能夠奈何得了自己。

  可是一旦包圍圈縮小，大軍壓過來, 不給他輾轉騰挪的空間，就算是耗也會被耗死在這裡。

  蹋頓已經在眾將校的保護下退到後方。

  遠遠看著關羽在陣中大殺四方，所到之處，無人能擋，心中大駭。

  「如此猛將，當真世所罕見！」

  他心中尚且生出懼意，更別說其他人了。

  剛開始，所有人只以為關羽匹夫之勇，隻身沖入大軍之中, 不過只是尋死而已。

  可是漸漸的，所有人都知道為什麼了。

  「斬！」

  關羽左衝右突，別說其他人了，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要往那個方向去，現在又在什麼位置。

  正衝殺之間，忽然一抬頭，餘光瞥到了一桿大旗。

  他也不管是誰的帥旗，直接沖了過去。

  青龍偃月刀揮動間，大旗直接被砍倒。

  周圍的將校們也是被關羽來回亂竄給帶迷糊了，一時大意，竟然讓關羽砍倒一桿大旗，頓時都是大驚失色。

  帥旗在戰場之上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正所謂『大纛立，則軍心匯聚，穩如泰山』。

  纛就是軍中的大旗，代表了主將的身份。

  如此大規模的戰爭, 大旗自然不可能只有一個，基本上每三五千人就需要分為一軍。

  每一軍都有一名統率負責指揮。

  而大旗就是這名統率的象徵。

  如今被關羽斬斷，前方對應的士兵以為自己的將軍死了，頓時亂作一團，一時間不知應該如何是好。

  那數千人一亂，頓時將周圍的士兵也影響到了。

  一整片區域亂作一團。

  土城之中，田豫立刻察覺到了這個變化，當即大喜。

  敵兵不知道大旗砍倒是什麼原因，只以為是有軍隊突襲而來，所以大亂。

  可是田豫卻知道，他們壓根沒有幫手。

  敵將大纛倒下，只有一個原因，關羽在那個位置！

  優秀的將領能夠把握每個稍縱即逝的戰機。

  而田豫就是如此。

  他當機立斷，開左門，令人引五百士兵魚貫而出，向著敵軍右側而去。

  「援軍抵達，速速接應！」

  那五百人一邊衝殺過去，一邊齊聲大喊道。

  這麼一喊，烏桓原本就因為大旗倒下而渙散的軍心徹底崩潰了。

  他們現在根本沒人指揮，也不知道自己應該進攻還是應該撤退。

  見敵軍殺來，只以為背後真的有敵方的援軍殺來。

  一時間, 原本的騷亂演變成了潰敗。

  有人向前，有人向後, 有人四散奔走。

  蹋頓眼見如此，立刻下令鳴金收兵。

  如果再拖下去，小範圍的混亂會演變城大範圍的混亂，到那時候，損失之會更大。

  見敵軍退去，田豫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趕忙率軍出擊，卻不是去追殺敵軍，而是去接應關羽。

  第一波的進攻是最難以抵擋的。

  對烏桓一方來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第一次進攻受挫，會極大的影響士氣。

  而對關羽這邊來說同樣如此。

  這次防守成功，足以令士氣大漲。

  原來他們真的有希望完成這看似不可能的防守。

  土城營帳之中。

  關羽將身上已經灌滿了血水的盔甲脫下來。

  剛一扔到地上，血水就流淌而出，染紅了大片的土地。

  一場亂殺，他甚至都已經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

  「將軍真乃神人也！」

  田豫等人見關羽盔甲之上雖然滿是血污，但卻沒有半點破損，一時間也是瞠目結舌，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了。

  萬軍之中縱橫無雙，斬斷大旗尚且能夠全身而退。

  如此勇武，當真讓人嘆為觀止！

  關羽卻沒有半點的自傲。

  「此戰乃出其不意，方可制勝。」

  「然，若敵軍再來，必有準備，料想不可成功！」

  關羽還是很能看清事實的。

  這次他的行動是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見關羽單騎沖陣，沒有防備。

  下次就不同了。

  有了足夠的準備，想要再次沖陣，就沒那麼容易了。

  眾將商議應敵之策。

  而烏桓那邊，蹋頓同樣在和眾將商議對策。

  「明日攻城，當佯攻三面，待敵大意，全力攻打一面，必可破城！」

  烏桓汗魯王烏延說道。

  烏延為人勇健而有計謀，算是烏桓軍中少有的文化人。

  烏桓族中，絕大多數人連字都不認識。

  不光是平民如此，族內高層同樣如此。

  可是烏延卻是一個特例。

  少而敏學，長大之後更是喜歡研習兵法韜略。

  雖然都是自學，並無大家授受，但總比周圍一幫只知道縱馬劫掠的大老粗強。

  「烏延真乃吾之韓良也！」蹋頓大喜。

  烏延：「……單于可是想說韓信張良？」

  蹋頓：「不錯，正是韓信，字張良。」

  烏延：「……」

  他決定不再糾正了，反正沒什麼意義。

  烏延的計策還是很不錯的，可惜，不但烏桓大軍執行力拉胯，一眾將軍們的指揮能力也實在是有限。

  剛一變陣，想要攻打防守薄弱之處，就被關羽和田豫兩人看的明明白白的。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同時沉默了。

  這調遣部隊的速度也太慢了。

  他們兩人都已經將薄弱之處補上，等了好半天之後，對方才攻過來。

  蹋頓也懵逼了。

  剛才這裡不是露出破綻了嗎，怎麼這麼生猛。

  好在他又看到了防守薄弱之處，於是再次調遣部隊過去。

  關羽和田豫都無語了。

  剛才他們調遣完軍隊，等了半天，竟然不見對方猛攻。

  兩人都是嚇了一跳，還以為之前的一切都是對方的惑敵之策。

  後來才發現，不是什麼惑敵之策，純粹是對方變陣的速度太慢了。

  這也實在是不能怨蹋頓。

  他雖然征戰多年，但攻城還真是第一次。

  更何況，烏桓騎兵在令行禁止這方面，實在是跟漢軍有著巨大的差距。

  以往的他們只需要定一個目的地就可以了，然後剩下的就是各部騎馬衝鋒。

  這種精細的活兒他們實在是適應不了。

  又是無功而返的一天。

  烏延也知道自己之前的計策太精細了，他們根本完成不了。

  索性提出新計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