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再抬頭仰望星空的呢？

  是天空變得陰鬱，是脊背被生活壓得佝僂的時候嗎？

  章方躺在斜坡的草地上，身旁一堆散亂的文件資料，雙手枕在腦後，心情愜意，閉著眼睛，眼鏡上映出唯美的漫天星光，像是躺在自由的星海中。

  他是經歷過戰火的人，後來進入龍城的天星學院，成為史司石的學生，度過了一段很複雜的時光。

  在龍城裡生活久了，會不自覺將龍城當做一切，甚至漸漸遺忘機械族的威脅，認為那座巨城能矗立至時間盡頭。

  就連世界觀也不知何時變小了，人與人之間開始了複雜的爭權奪利與勾心鬥角。

  走出龍城後，經歷一系列事件，章方感覺自己被封閉的世界觀被再度打開，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章先生看起來心情不錯，有什麼收穫嗎？」遠方忽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聽到這聲音，章方立即睜開眼睛，從草地上一躍而起，臉上帶著驚喜的神色。

  「指揮官，你可終於來了！」他擦了擦模糊的眼鏡，重新戴上，視野中出現了蘇夏與熊威兩人的身影。

  「章先生居然近視了？」

  「早年眼睛受過傷。」章方笑著解釋，「平時不需要戴，但長期做學術研究的時候就不得不用了。」

  說著，他隨手一揮，草地上那些散亂的資料竟然無風自動，一頁頁翻過，從無序變得有序，慢慢地自動整理在一起。

  這一幕看著有點神奇，讓蘇夏想起了哈利波特里的場面。

  要是章方手裡能有一根魔杖，那就更像了。

  蘇夏好奇地問：「這是什麼技能？」

  章方笑道：「這是學院的技能之一，少數核心弟子可以學習，能控制外放的靈能自動整理書籍，算是個輔助技能吧，在戰鬥中沒什麼用。」

  「看著還不錯。」

  「指揮官如果想學，日後去了龍城……」

  說到這裡，章方忽然止住了，神色略顯尷尬，隨後對蘇夏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他的老師史司石是學院的教授，在學院裡地位相當高，算是最老的那一批人，與院長是同時代的，關係很不錯。

  現在蘇夏跟他老師鬧掰了，想去學院學技能的大概率是沒門的。

  「沒事，我是個文盲，看書的時候不多。」蘇夏笑了笑，語氣輕鬆，神色很坦然。

  由於戰亂，原本那位指揮官也沒能完成學業，只能在日常反抗生活中慢慢自學。

  「指揮官，你看這些圖片。」

  為避免尷尬，章方立即換了個話題，隨手一招，草地上放著的幾十張照片輕飄飄飛到了他手中。

  這技能確實不錯，看上去很優雅，有種魔幻感。

  相比起來，控制金屬顯得更暴力些。

  但蘇夏想到，如果控制紙片飛速旋轉起來，能造成的殺傷也不會弱。

  「不對勁……」

  他拍了拍腦袋，感覺最近殺人殺得太多了，看了幾集海綿寶寶都沒淨化乾淨，不管看到什麼東西，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如何用其殺人，哪怕在現實世界也是這樣。

  血腥且暴力的東西，簡直就像毒藥一樣恐怖又令人著迷。

  「這兩天，我在修理店的舒老闆那裡定製了幾個探索型的小機器人，讓這些小機器人進入裂隙中，拍到了不少照片。」

  章方還算聰明，並未冒險獨自下去，將所有照片遞給蘇夏。

  蘇夏點頭接過照片，沒有第一時間查看，而是走到了裂隙邊緣，低頭向下看去。

  這條裂隙長約二十米，裂隙兩側皆是銀灰色牆體，也不知在地下埋了多久了，看上去依舊很新，有種冷冽且堅硬的科技感。

  「啪！」

  蘇夏打開一支強光手電，向下探照，刺眼的光線一點點驅逐黑暗，刺入了極深的區域。

  然而到了深處，光明與黑暗形成了對立的兩端，兩側銀灰色的金屬牆體似乎吸收了剩餘的光芒，愈加顯得狹窄且幽深，只是憑藉肉眼，再也無法看清更深區域有什麼。

  章方站在一旁說：「地下的東西，無論是宇宙飛船，還是某個時代的科技建築，必定龐大無比，一時半會探索不完。」

  「嗯……」

  蘇夏點頭贊同，關了手電筒，坐在裂隙邊緣，仔細查看那些照片。

  熊威也有些好奇，跟著一起查看。

  這段時間，只有章方帶著幾個人在裂隙周圍做研究，其餘人包括熊威這個營地管理員都不清楚到底研究到了哪一步。

  大部分營地成員都還被蒙在鼓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張照片是在深入十米之後拍的，近距離拍攝了一根斷裂的金屬管道……至於這張照片上，是一條裸露的線路，我做了簡單測試，並沒有任何能量反應……」

  「這片區域的金屬壁上，刻著幾個簡單的符號，我猜測可能是負責製造這東西的組織的標誌……」

  「還有這條管道，管道深處的彎曲處有部分殘留的液體，我提取了少許，但營地這裡的研究設施比較簡陋，暫時無法研究出其中的物質……」

  「……」

  說到研究方面，章方多了點學院派的作風，為兩人詳細講述他這幾天得到的發現。

  雖然那些斷裂裸露的線路在經過測試後並沒有能量反應，但這個龐大的機械造物卻並沒有完全死去。

  據章方說，舒老闆製造的那些小機器人在深入下方一百三十米時，受到了某種特殊立場的干擾，傳輸至地面的畫面變成了一片閃爍的條紋，並且不受控制地向著深處墜去。

  沒用多少時間，蘇夏就看完了所有圖片。

  他皺著眉頭，仔細思索了片刻，並且一直盯著身前的裂隙，但系統卻沒有跳出任何提示。

  其中一張圖片上，有幾個簡單的符號。

  章方猜測那可能是製造飛船的組織的標誌。

  他的猜測應該是對的。

  因為蘇夏對第一個符號很熟悉，那是一朵盛開的玫瑰，底色是黑色，邊緣紋著金色，沉穩中帶著一絲典雅。

  黑金玫瑰。

  在蘇夏最近一直使用的五階武器骸骨之劍上，也有同樣的標誌。

  他這把劍是系統獎勵的，來自星空，由一個名叫「黑斯廷斯」的古老家族製造。

  這個家族的勢力應該很龐大，根據艾加爾博士的手記，他遨遊宇宙的飛船就是一個叫伊諾·黑斯廷斯的好友送給他的。

  「章先生，你從管道中提取的液體在哪裡？」蘇夏抬頭問道。

  「大部分都在營地的臨時實驗室里，不過我隨身就帶著幾份。」章方立即伸手從衣兜里取出一個透明的小試管，遞給蘇夏。

  在試管中是一種比較粘稠的暗綠色溶液。

  蘇夏晃了晃，不少溶液粘粘在了試管壁上，只看外表完全無法看出這是什麼玩意。

  一些上世紀恐怖科幻電影的橋段忽然出現在蘇夏腦海中，如果打開試管，這裡面的溶液會不會爬出來，然後吞噬他的血肉慢慢成長，變成一個怪物？

  上世紀許多科幻電影確實不錯，腦洞大開，無限暢想，尤其是世界兩極都在努力探索宇宙的時候。

  可惜現在全球都在擺爛，星空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就在這時，蘇夏的眼前終於彈出了一條提示。

  【特殊植物營養液】

  【常用於在長期深空旅行中培養綠色植物】

  【無害，可直接接觸，不會變成吃人的怪物】

  竟然只是植物營養液。

  蘇夏暗嘆一聲，把試管遞給旁邊好奇的熊威。

  熊威拎著試管盯著半天，兩隻眼睛都快盯著鬥雞眼了，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指揮官，我們這段時間就在這裡研究吧。」章方提議，「或許可以調用一些挖掘設備過來，將這個東西從地底挖出來，只不過目前營地里的挖掘設備並不多，所以我想……」

  「章先生打算通知龍城嗎？」

  「對，綠洲營地的研究能力還是弱了些，暫時無法取得太多突破，指揮官你怎麼看？」

  「可以通知他們，但不要暴露營地的真實位置。」蘇夏並不是不信任龍城，只是覺得龍城的人來了會平添許多麻煩，「讓他們去舊的駐地等我們，到了之後發消息，我需要把所有成員觀察一遍。」

  「好，沒問題。」

  經過上次的爭論事件，章方自然明白蘇夏的顧慮。

  龍城來的人之中，是否會有不懷好意的不死族成員？

  此前的爭論至今還沒有個結論，雙方鬧得很不愉快。

  蘇夏坐在裂隙邊緣，放納米機器人下去，沒別的動作，兩人都以為他是在思索問題，也就沒打擾他。

  【深入中，前方無障礙，已深入三米……】

  【實時反饋中……】

  【檢測到輕微干擾……】

  【……】

  這些納米機器人就是蘇夏的眼睛，技術水準遠超這顆星球，比舒老闆臨時製造的那些機器人要強得多。

  章方也沒閒著，在和熊威商量了幾句後，立即開始聯繫龍城那邊。

  龍城裡有大量專業人員與設備，有個隱秘的部門直接負責研究地外文明，據說在那個部門倉庫里有不少疑似地外的科技產物甚至是生物。

  以章方在龍城的地位，也無法直接與那個部門的人接觸。

  沒多久，龍城方面給出了回應：

  【已收到消息，將立即派人過來，請不要私自進行研究，保護現場的完整】

  【我們將在48小時後抵達駐地，請提醒駐地內的成員……】

  【只是舊的駐地？什麼意思？綠洲營地的反抗軍領袖不信任我們？】

  【我們是龍城，連我們都不信任，還有誰能信任的？】

  【……】

  【再次重申，不要讓任何荒野反抗軍成員進行私自研究】

  【他們只會造成破壞】

  【……】

  【請提供新駐地的位置，時間寶貴】

  【請提供新駐地……】

  【……】

  龍城那邊給出的回答，基本都在章方的預料中。

  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生活，章方與營地里其餘成員一樣，對蘇夏的信任程度更高。

  在他的回覆中，依舊只有舊駐地的位置，並一再要求龍城方面保持耐心。

  「唉……」

  看著龍城方面越來越強硬的措辭，章方眉頭糾成了一團，不免嘆了一聲。

  龍城內部的成員，大多認為自己比荒野上的零散反抗軍成員更高一等。

  他們骨子裡就帶著一份傲慢。

  疑似外星飛船被發現的消息，對龍城無疑是一記重磅炸彈，讓許多專門負責這方面的人都急了。

  正如消息里表現的那樣，他們對荒野上反抗軍的印象，還停留在粗暴、文盲、野蠻等片面的印象，很擔心飛船遭到反抗軍成員的蠻橫破壞。

  在傲慢與焦急的雙重情緒下，龍城方面居然聯繫了章方的老師史司石，讓那個老傢伙對章方施壓。

  那老傢伙也不客氣，發來消息，對章方直接就是一頓罵。

  【你的腦子呢？】

  【那個北風除了會打架還會什麼？】

  【他的文化水平比得過學院裡任何一個初級學員嗎？】

  【你居然因為他的話，就懷疑自家的人】

  【以他那淺薄的知識，就算再給他一百年，他也只能站在飛船外面，像個沒開化的猴子那樣，拿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史司石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言語間的憤怒都掩飾不住了。

  只是看到這些文字，章方就能想到他老師那張怒火上涌的老臉，以往在學院裡挨打受罵的記憶又一次浮現在心頭。

  在龍城的學院裡，尊師重道是刻在每個學生骨子裡的，章方也不例外。

  哪怕老師罵得再狠，他也不曾頂嘴過。

  這次一樣，他只是無奈地慢慢解釋，措辭小心，謹慎地回應史司石發來的每一句話。

  蘇夏看到他那一臉糾結的樣子，笑問道：「龍城方面給你施壓了？」

  章方嘆氣：「唉，主要是老師那邊。」

  「別急，慢慢來，主動權在我們手裡。」

  蘇夏倒是很輕鬆，一邊探索飛船，一邊與章方交流。

  就在那些納米機器人深入到下方一百三十米左右時，章方曾提到的特殊立場出現了。

  【干擾立場變強，繼續深入需要通過權限驗證】

  【可以強行深入，但或許會觸碰飛船的反應機制，導致飛船內部損壞】

  【在未取得權限的情況下，不建議繼續深入】

  【請使用您擁有的機械核心】

  看到機械核心四個字，蘇夏神色一凝，這玩意都快被他給忘了。

  上次擊敗安瀾後，系統給他獎勵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銀白色鏤空金屬小球。

  那東西只看外表像是華夏傳統的鬼工球，但實際就是一把鑰匙，激活後能獲得對應飛船的權限。

  蘇夏的立即點開物品欄，目光移動到角落裡那個金屬小球上。

  它在發光。

  銀白色的紋路忽明忽暗，似是受到了某種神秘召喚，看上去絢爛又唯美，像是閃爍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