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陽光撕開黑暗，宣告著這場戰鬥的結束。

  陳息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有吉拉的人，也有他這邊的人。

  血液滲進沙子裡，很快就幹了，風一吹變成一塊暗紅色的斑點。

  這一戰吉拉死了三千多人，剩下的跑的跑投降的投降。

  陳息手握唐刀，站在不遠處，猩紅的披風在風中飛舞。

  韓鎮和陳一展立在他兩側。

  「清點俘虜。」

  陳息平靜地開口，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陳一展和韓鎮對視一眼，走向戰場。

  吉拉逃得很乾脆，他這一走，剩下的士兵徹底沒了戰鬥的欲望。

  「乾爹，清點完了。」

  韓鎮匯報導：

  「一共兩萬三千四百二十餘人，重傷一千餘人。

  所有武器均已收繳。」

  陳息點頭，向著戰場中央走去。

  俘虜們聽到聲音後，抬起頭，又迅速低下。

  有人攥緊了拳頭，但始終不敢站起來。

  一個年輕的俘虜蹲在最前面，眼神裡帶著殺意，左腿被驚雷的碎片割傷，血還在流。

  他用手按著傷口，一聲不吭。

  他抬頭看著陳息，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陳息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走到他面前，點下頭問道：

  「叫什麼？」

  「埃米爾」

  年輕人聲音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疼痛導致的。

  「哪裡人?」

  「克爾斯。」

  「家裡還有什麼人？」

  「還有爹娘和一個妹妹。「

  埃米爾老實地回答著陳息的問題。

  「為什麼要從軍？」

  「三年沒下雨了，莊稼都枯死了，吉拉將軍說，來打仗有飯吃。」

  陳息點點頭：

  「你有話要跟我說?」

  「你會殺我們嗎？「

  陳息沒有回答，他掃視著戰場。

  這些人大部分都和埃米爾一樣，只是為了一口吃的。

  「韓鎮，把重傷的士兵挑出來，先治療。

  輕傷的原地包紮，讓人生火熬粥。」

  陳息的話在場的每一個俘虜都聽到了。

  他們不傻，自然明白陳息不會殺他們了。

  不僅如此，陳息還在給他們治療。

  大家互相對視著，慶幸自己活了下來。

  至於粥，他們根本不敢妄想。

  戰場上很快就瀰漫起粥香。

  「殿下，粥熬好了。」

  俘虜們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一個個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鍋里，但是沒人敢上前。

  「每個俘虜一碗。」

  這話在場的俘虜都聽見了。

  這是要給他們吃的？

  他們不敢相信，如今的世道，還有人願意給俘虜吃的。

  有人懷疑這斷頭飯，有人懷疑粥里有毒。

  一眾人呆愣在原地，一時間沒人敢上前。

  陳息見眾人遲遲不動，也不著急，只是安靜地看著。

  最終，是埃米爾率先站了起來。

  他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士兵見狀，立刻給他盛了一碗。

  「多謝。」

  剛出鍋的粥，冒著熱氣，每一粒米上都泛著油光。

  埃米爾的喉嚨動了一下，他將碗放在嘴邊，喝了一大口。

  粥很燙，燙得他不停地哈氣，即便如此，他也捨不得吐出來。

  其餘的俘虜見狀，一股腦地涌到鍋邊。

  眾人推搡著，場面逐漸變得混亂。

  陳息皺了皺眉，冷冷開口：

  「哄搶者斬！」

  這話瞬間讓眾人冷靜下來。

  一個個開始自覺排隊。

  分粥的士兵看著一眾俘虜道：

  「都有份，不用搶。」

  陳一展默默將手從刀柄上拿開，看著陳息問道：

  「乾爹，這幫人怎麼處理？」

  陳息看著這群俘虜，一個個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一看就是長時間沒吃飽，營養不良了。

  他們根本不是來打仗的，就是先跟著吉拉混口飯吃。

  結果吉拉扔下他們跑了。

  「暫時留在克爾斯，讓泰格管吧。」

  陳一展點頭。

  泰格這邊，在聽到陳一展說要自己管這兩萬多人的時候，整個人有點懵。

  「這不合適吧。」

  他從來沒有管過這麼多人。

  陳一展拍拍他的肩膀：

  「殿下，讓你干，你就干，你指定行。」

  泰格皺著眉，最後還是點頭答應。

  吉拉將哈曼留在王城，是因為哈曼是最值得信任的，絕對不會有什麼造反的心思。

  但他沒想過，哈曼私下去見老國王。

  這就要從流言傳到王都說起了。

  大家都說是吉拉主動挑起了戰爭，才害得劍沙國變成這樣。

  陳息是好人，他幫劍沙國挖水渠，給他們飯吃。

  都是因為吉拉，陳息才不挖水渠的。

  哈曼想不明白，於是他找到了老國王。

  「陛下，他們都說陳息是好人，只有吉拉說陳息會奪走劍沙國，臣不想劍沙國變成別人的。」

  隔著一道門，哈曼訴說著心中的不解。

  門口老國王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哈曼，你跟著朕多少年了？」

  哈曼撓了撓頭：

  「臣不記得了。」

  「十三年，朕記得。

  這十三年，朕可曾騙過你。」

  哈曼想也沒想地回道：「沒有。」

  老國王繼續說道：

  「陳息不會奪走劍沙國，你信嗎？」

  哈曼陷入了沉默，很久很久，他才開口。

  「臣信。」

  門口的老國王再次開口。

  「那把門打開吧。」

  哈曼猶豫了很久，最後將門打開。

  老國王就站在門口，他看了看哈曼，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很輕。

  「去守著城門吧，吉拉要是回來了，不要開門。

  讓他在外邊想，想明白了再回來。

  戈壁上的風，能吹醒人。」

  此刻正如老國王預料的那樣，吉拉正站在城外。

  「開門！」

  吉拉拍了幾下，沒人回應。

  他有些著急了，大聲喊道：

  「哈曼！哈曼！」

  片刻後，城牆上伸出一個腦袋，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疏離：

  「吉拉。」

  吉拉見狀，心中一喜：

  「哈曼，快點給我開門。

  達爾巴投降了，陳息要打過來了！

  你開門，讓我進去！」

  哈曼低頭看著吉拉，淡淡地問了句：

  「你的兵呢？」

  「你先給我開門，我進去跟你說。」

  他的聲音很急。

  哈曼看著他，眼神里流出一絲失望：

  「你拋下他們，自己跑了，對嗎？」

  吉拉見他這幅不著急的樣子，一股無名的火氣從心底湧起：

  「你先給我開門！」

  哈曼搖搖頭：

  「吉拉，我不能給你開門。」